《为你千千万万次》来影

3、第 3 章

　　车子越开越远，车窗外的人变得越来越小成为一个点直到彻底看不见，李橙之转过身，眼底水漫金山。

　　爸爸不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里她像只迷失在丛林间的小鹿，怎么都找不到家的方向。

　　突然很想那个叫“黎歌”的大姐姐，那是比记忆里的妈妈还温柔的人，也是和爸爸一样对她那么好的人。

　　她还给她写了手机号码。

　　李橙之掏了下外套的小口袋，左摸摸，右翻翻……

　　心一沉，糟糕，怎么不见了！

　　她抹掉挡住视线的泪水，努力回想，是不是刚刚爬上车的时候掉了？

　　怎么办？

　　李橙之急得喉咙发哽。

　　一直看窗外放空的男人听见吸鼻子的声音，转过头，见刚才还好好的小孩泪水嘀嗒往下掉，他饱经风霜的国字脸皱了皱：“你咋嘞？”

　　本就慌乱不安的李橙之，被这突如其来的粗矿声吓得一颤：“……”

　　颤过之后她恢复眨眼，巴巴问：“大大，可以把你的手机，借给我打一个电话吗？”

　　男人棕黑的脸拧成个问号，不久还是豪气掏出旧得掉漆到泛白的诺基亚老人机。

　　很久以前宁之也用过这个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可现在物已人非，就连心情都多了几分忐忑。

　　李橙之两只小手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那串数字，小姆指顺着记忆一个一个的摁……

　　当她想摁第七个的时候，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那个数字，急了。

　　橙之短小的手指在数字键来回移动摩擦：“大大，6在哪里？”

　　男人呆木两秒，大脑精准算过后，凭记忆窘迫的指向中间靠右那个泛白的按键。

　　李橙之小拇指用力下戳，又摁下五个数字，然后认真的检查一遍，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手指还是颤抖着移到绿色拨打键，摁它！

　　“嘟……嘟……”

　　“喂，你好！”

　　清冽柔和的声线，如一泓清泉缓缓进入心田，橙之紧绷的心跳倏的漏一拍，生怕女人会挂掉，她忙呼：“是我！”

　　“嗯？”黎歌带了点不敢相信。

　　“橙之？”

　　“嗯，嗯！”小朋友点头如捣蒜。

　　话筒传来女人的轻笑声，微风吹拂羽毛一样飘飘荡荡。

　　橙之半边酒窝隐隐跳着，想到什么，她语气轻快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在派出所的时候，那些警察叔叔姐姐都只叫她小朋友，黎歌一直陪着小朋友也没问过她名字。

　　“我在警察姐姐的档案里见过，你叫李橙之，对不对？”

　　她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温润中带着女声特有的磁性。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在笑，宁之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这是十来年后她和黎歌在一起时想到形容的词，而现在的词汇贫瘠的她脑瓜里只蹦出了四个字：特别好看！

　　因为第一次遇到，所以尤为惊艳难忘。

　　李橙之从对女人笑容的记忆里抽出来，微微羞腆的点头“嗯。”了声。

　　随即又糯糯告诉她：“我，我把你给我的那张卡片弄丢了。”

　　“嗯，我知道，我刚在你上车的地方捡到了。”

　　橙之：果然是在那里弄丢的！

　　黎歌把名片翻到后面看那串数字，好奇的问她：“那橙之刚刚是怎么打到电话给我的呢？”

　　“你给我的时候，我记下来了。”小朋友的稚嫩的嗓音略带自豪。

　　黎歌惊讶噤声，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她就记住了吗？这孩子是个数字记忆天才。

　　想到家里比她大的两个侄子，还在玩乐高认数字，黎歌摇头失笑，由衷的夸她：“真棒，橙之好聪明。”

　　小朋友酒窝跳呀跳，肉肉的小胖手揪住粉嫩的耳垂，问她：“你回家了吗？”

　　“还没有，我在路边等车呢！”

　　“哦！”

　　橙之着急打电话，只是想确认黎歌的手机号码，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别的问题，可她又不想挂电话那么快。

　　沉默几秒，话筒那边声音嘈杂，不时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黎歌先开口：“那橙之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没有的话就先挂电话了，好不好？”

　　橙之抓住外套的边缘，嗓音低落：“嗯！”

　　女孩意犹未尽的失落过于显露，黎歌只得又温声补充一句：“有空可以再给我打电话的。”

　　橙之微微愣：“哦……好的。”

　　“那橙之先挂电话吧！”

　　“好的。”

　　李橙之听话的放下诺基亚，小拇指用力摁下红色挂断键，神情欢愉。

　　半个多小时后，黎歌回到家，门口换鞋处放包，她抬头往里瞧，客厅里面父母和姐姐正坐在沙发上里聊天。

　　再瞄，母亲大人的表情好像不太对！

　　黎歌低眼看自己，天了！这身赛服还没来得及换，早知道进来时，应该问问外面的佣人景医生在不在的。

　　趁还没人发现自己，黎歌蹑手蹑脚转身想先去景悦苑那边的别墅换身衣服，休息一会儿晚上再回来。

　　奈何刚抬起脚，柳姨就眼尖的喊住她。

　　“呀，妹妹你可回来了，夫人都准备派人去找你了！”

　　被抓了个正着的黎歌：“……”

　　“嗯，回啦！”

　　黎歌面露讪讪，只好换鞋硬着头皮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六只眼睛齐刷刷瞪过来行注目礼，黎歌龟着脚步，差点没顶住压力连滚带爬滚过去。

　　景熙榕凝视面前耷拉着脑袋的黎歌，心里那把还没灭的息烟又燃起了燎原烈火，直直要把女儿雪白的赛服烧出个洞来。

　　彻夜不归，还穿着汽车赛服，明显又跑去跟人飙车了，一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不管不顾的放弃学业，不求上道，现在还跑去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景熙榕反省，她到底是忽略了那步教育，才让女儿这样肆意妄为的放纵自己？

　　怪自己过去一年三百多天，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家里除她之外的长辈又都惯着黎歌，所以她现在都快能造飞机上天了？

　　景熙榕捏紧手里的茶杯，语气沉冷的开口：“昨天一整天不回来都去哪了？晚上你也跟人飙车？”

　　黎歌被景医生物理降温冻了个哆嗦，试图嬉皮笑脸的岔开话题，明知故问：“没有，我昨天是有别的事情，嗯？大嫂他们怎么都不在啊？”

　　安静如鸡审视她的三人：“……”

　　瞪不过六只眼睛的黎歌将目光瞄向正襟危坐的爸爸，巴巴的眨眨眼向黎霈庚求助。

　　黎霈庚视若无睹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黎歌，最后干脆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突然起了奇心想数它有多少个。

　　黎歌：“……”

　　歪在另一个沙发的黎可，见妹妹吃瘪的可爱神情，忍不住翘起薄唇，善心大发的配合她打哈哈：“今天周末，大嫂带那俩熊孩子去外婆家了！”

　　“哦，怪不得今天家里这么安静！”黎歌顺着台阶骑驴下坡，顶着千斤重的目光不敢直视，右脚往前迈想坐在姐姐旁边，却被景熙榕沉声制止。

　　“站着！”

　　黎歌吸了把冷空气，把来不及放下的头盔抱在一侧，乖乖站直。

　　见她态度端正乖巧，景熙榕眉头舒展一点，低声再次问：“昨晚去哪了？”

　　黎歌如实回答：“一个朋友出事，我在派出所陪他孩子。”

　　“朋友？你哪个朋友有孩子了？”景熙榕明显不相信这么离谱的借口。

　　女儿现在都学会说谎了，景熙榕不自觉蹙起眉，缓缓吐出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道：“一个女孩子家，夜不归宿，整天不是去玩赛车就跑去那些个灯红酒绿的鬼地方，这么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你到底是随了谁了？”

　　景熙榕是漠河医科大肿瘤医院的副院长，专长外科，早年就主动请缨到塞尔维亚那边新驻的新华医院管理支援。

　　家里从老人到年轻一辈，上是享誉中外的国际钢琴师，下是威名盛望的军人将领，就连吊儿郎当的黎可都混了个时尚杂志社的主编。

　　偏偏到黎歌这里，就蹦出个不学无术的戏子，景熙榕怒其不争，头疼的扶起额，又道：“我不同意你大学都没读完就退学，现在刚好是夏季，这几个月你就待在家里，不许再出去鬼混，我会托你舅舅请教授来家里给你复习功课！”

　　黎歌多少觉得有点委屈，妈妈一年才回来那么几次，每次回来都免不了对她各种嫌弃发火。

　　她眨眨眼，语气温弱得没有底气：“我刚刚接了新剧。”

　　不去要赔违约金的，不过这应该不足以成为让妈妈让步的理由。

　　“我不管你接了什么剧！”景熙榕果然置若罔闻，鲜有的态度强硬：“等新学年一到，你就马上给我回学校读大四！”

　　一旁慵懒的边吃草莓边吃瓜的黎可，语气悠悠提醒母亲。

　　“妈，黎嘟嘟已经提前结束大四学业了，而且拍戏人家签了合同，不去要赔人违约金的！”

　　景熙榕一怔，都忘记女儿初高中大学跳过三级了，她确实顽劣，但学习还算优异，上了高中后景熙榕也忙得没时间去管她这些事。

　　见女儿稍稍嘟起嘴，一副委屈受伤的表情，景熙榕内疚又尴尬的轻“咳”了下。

　　她双手交合置放膝盖，态度缓和下来：“没关系，妹妹，违约金我们该赔就赔给人家，妈妈来帮你赔，但是课是一定要继续上的，拍戏它不是个正经长久的职业，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学有一技之长，过两个月就是新学年，我想安排你去哥伦比亚继续读研，你看怎么样？”

　　黎歌紧绷的肩头松弛下来，认真的沉思几秒，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妈，我也跟啊渁计划好了要去国外留学，但不是今年，我还是想拍完这部戏，我跟蒋校长提过了，他同意我的学籍留到明年六月份，到时候我会自己考研去哥伦比亚，您就不用安排了！”

　　听萧悦清说，这剧是经纪人沈云翎好不容易给她争取来的。

　　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前几天试镜，沈云翎还亲自去剧组给她跑上跑下的打关系，现在濮导已经确定用黎歌主演，黎歌不想拉团队后腿让他们努力白费。

　　景熙榕面目平静，眸色深深的看着女儿，两双一模一样蔚蓝如海的眼睛对视，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三个孩子里，黎原、黎可都是比较像黎霈庚的东方外貌，只有黎歌生的像自己，是蓝眼棕发的混血貌。

　　可性格却是迥然不同，景熙榕在心里感喟，眸色越深。

　　还是黎歌耐不住这望眼欲穿的目光，知道妈妈已经不生气，她直接往前一步坐到景熙榕旁边，无骨似的歪倒在她身上，撒起娇来浑然天成。

　　“妈，您就别操心了，平时爸爸管我就够多的了，就差没派人来监视我了，我都二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看你这么久才回家几天，一回来就知道数落我……唉……”

　　黎歌越说语气越低落，在外拍戏一年多，她演技愈发精湛自然，这低嗓的叹气声配合她垂头抿唇的表情，叫人看了十分怜爱心软。

　　包治百病的景医生还就吃她这一套，就像黎歌读初中的时候，她刚调任到塞尔维亚新驻的医院，那几年景熙榕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挤不出多余的时间回国来陪家人。

　　某天晚上她照例跟家人视频，平时活跃的妈妈长妈妈短的黎歌，却突然罕见的不理她，独自默默坐一边，缩成鸵鸟闷声不吭。

　　景熙榕不知道黎歌在闹啥情绪，隔着屏幕耐心柔和的问了宝贝女儿好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急得快要发脾气，还是一旁的黎霈庚哄着问女儿才知道原因。

　　“你从不来学校参加我的家长会，我们班同学都以为我没有妈妈。”

　　黎歌终于抬起头，语气幽怨的向屏幕里的人控诉，清秀白皙的小脸皱着，眼眶红成兔子眼。

　　她真的生气难过面对人的时候，反倒是习惯抿着薄唇，碧蓝色的眼睛裹着一层雾，眨巴巴的望着对方，那乖巧可怜的模样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猝不及防被控诉埋怨的景熙榕：“……”

　　“对不起，妈妈真的太忙了！”景熙榕当时心疼自责得心尖泛疼，过了许久才干巴巴的挤出这么一句跟女儿解释，又和孩她爸一唱一和耐心的哄了女儿好一会儿，才把女儿哄开心了。

　　那之后景熙榕不管多忙多远，每年都会空出两三天的时间赶过来给孩子开家长会。

　　黎歌垂头丧脑几秒，没听到景医生说话，就知道她又在反省自责了。

　　景医生平时是有点严厉，偶尔也会像传统的中国式家长那样独断专行，更多时候她还是会反听内视，自责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黎歌本意也不是想让妈妈自责，只是不想她再为自己的事生气操心，默了几秒，她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酒红色的小鹿皮绒盒，双手递到妈妈手上。

　　“给你，这是上个月我和啊渁去国外看学校的时候买的，我觉得……唔，你带着应该很好看！”

　　她说的时候笑意盎然，就好像已经看到妈妈戴上的样子，景熙榕看着手里的小盒子微微发愣，疑声问：“嗯？是什么？”

　　黎歌笑出雪白的皓齿，调皮的没有说出来：“你看嘛，我好困，先上楼洗澡睡会，吃晚饭了我再下来！”

　　黎歌说着就起身往楼上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黎可好奇的凑过来催妈妈打开盒子看是什么，黎霈庚先是看了一眼盒子，又端详妻子莞尔而笑的神情。

　　景熙榕珍重小心的打开盒子，是一枚别致盛开的凤凰展翼胸针，鸟头和翅膀上镶了许多透明的小钻石，中间的鸟身用蓝宝石镶嵌而成，典雅又珍贵！

　　一旁近视的黎可眯眼看不太清，伸手想揪出来瞧瞧，被景医生一手拍掉，景熙榕把胸针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眼角微弯，深邃的眼眸里都是惊喜的笑意。

　　深夜，黎歌在书房里研究剧本，剧名《迷途》，又名《逐光而行》。

　　剧里黎歌一人分饰两角，演一对同卵龙凤胎的哥哥妹妹，剧中女主角的刑警哥哥秘密潜到毒枭手下当卧底，男生女相的哥哥面如冠玉，品貌非凡，他欲擒故纵，步步为营成为女毒枭——卫音最信任依赖的心腹，没想到却在陪卫音去国外交易的路上被买家暗算谋杀，生死危急关头，哥哥为帮卫音脱险，在引开杀手的途中被枪杀了。

　　没错，恋爱脑的编剧，让刑警哥哥在久有存心想要接近卫音的同时，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然后这时候女主角上场了，远在国外教学的双胞胎妹妹，得知当警察的哥哥意外牺牲后悲痛不已。

　　更悲愤的是，由于哥哥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线索证据可以破案，又被买家打掩护的诬陷成贩毒头目以及杀人未遂反被杀的犯罪分子。

　　然而内部知情的缉毒警，为了不打草惊蛇，竟然就这样，暂时，默认了女主同胞的哥哥无故被安上的种种罪名！

　　女主：“……”

　　女主当然悲愤交加，为能早日还哥哥清白，她不惜以身犯险，覆车继轨的走她哥哥的绝路。

　　但因为照着女主光环，妹妹比哥哥幸运，在哥哥接线人的精心策划下，她一边女扮男装的接近卫音，掌握她供应链模式和运输途径，一边与卫音的律师亲叔叔谈恋爱，最终是以女主角爱情名誉双丰收的美好结局收场。

　　一人分饰两角的黎歌总结：所以她是要一边与美丽动人的女毒枭生死相依，一边又和她英俊潇洒的叔叔谈情说爱？

　　编剧的三观和脑回路真是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