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是他,我闻 ...
-
是他,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草香。
我睁开眼,漆成草绿色的天花板。转头,果然是他。他也正看着我。
“起来。”简单的两个字,更像是不能违抗的命令。
我也正想起来活动一下,况且我也没有时间在这样迷糊了,还有很多事没有查清——不知睡了多长时间。
他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摆了很多食物,像是在邀请我。我感到肚子早已不停地吵闹着,没多想便也坐下,在他的对面。
“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我喝了一勺清粥,不错,有淡淡的甜味。
“味道怎样?”
“啊?嗯,很好。”我又放进嘴里一勺。
我看到他的嘴角向上扬了扬,让我觉得有种被看轻的感觉,很细微的动作,所以我怀疑是幻觉。
没有回答。
他举止幽雅地在那里享用着美食,似乎已经忽略掉我的存在。在那一刻,我感到了恐惧,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迷局中。
“你走到窗前看看外面。”他突然开口。
我用力拉开窗帘,很大的落地窗。我惊的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外面,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零散着几棵树。几簇花毫无规律地点缀着大面积的草坪。草坪的终点是一堵墙,很高。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我想,有那么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白的——为这窗外的景象。“这是哪?”
“这是你家。”
“我家?”我想我已经快闭不上嘴了,是的,我确实感到我已经在一个没有出路的迷宫中了,而且,我没有选择道路的权利,只能被人一步步引导着。
“准确的说是你住的地方。”他喝了口咖啡,动作优美华丽。“你这种人已不会再有家。”
我的心一绞。“你胡说,我有家,我有爸爸妈妈。”
“那是生前的事了,确切地说已经是53年前的事了。你已经死了。”
“53年前?”我惊呼。53年,原来已有那么久。努力平静了一下。
我已经是死过的,生前的事与现在已没有任何关联,只在脑中,残留着些许记忆。“世界,变化还真小。”
这个世界,果然是毫无前途的吗?人性的黑暗,在这里主宰着。
“你是知道的吧?关于我。”
“是啊。”他看着我,含着笑,我愣愣地看着他,好美,美得让仙人也要自形惭愧。“你死了,然后我们的神让你重生,为组织效力。”
神?组织?
我呆在那里,看着他,脑袋却异常清明。
说到组织,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由几大组织一手遮天的,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法则吗?暗杀?强抢豪夺?这几个组织表面看似平稳,其实暗地里都是打得难解难分,欲把对手除之而后快。他们在民间用尽一切手段收集人才,可谓是软硬兼施,被他们看上的人,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他们效命。在这些组织中,以一个名为“暗亭”的组织实力最强,行为最是凶残,想来也是野心最大的。听说已经收服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组织,是想统治世界吧?不过这些对于我这种小人物都只当作饭后的话题,毕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四肢不灵活,头脑也只是一般人,谁统治世界都一样,我只是在这罪恶的世界苟延残喘。说来讽刺,在如此动乱的世界,教育事业竟也有条不紊的发展,呵——
神,是指他们组织的老大吧?至于效力之类的话,是玩笑吧?我这种人,他们走眼了。
“你在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走到我的面前。
“啊?”我回过神来。“你们老大,不,是你们的神,怎么会看上我?看来他是白费力气了。”我笑,笑得有些鄙夷。
是的,我厌恶这些组织,是他们,把这清新的世界弄得乌烟瘴气,让我们,从坠地的一刻起,就生活在黑暗中,我们挣扎,寻找光明,然后堕落,同流合污。
在那破碎的记忆中,还残留着这样的画面,一个母亲,拉着她的孩子,在那里哀嚎恳求,拉着那个人的衣角,也就是不知是那个组织的下属,那人一脚踢开母亲,粗鲁地抱起孩子,任孩子啼哭,母亲站起身,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那人。那一撞,用尽她全部的力量,也是她内心的愤怒,而就在将要碰到那人之时,她倒下了。
我知道她死了。那个孩子不知有什么特别,不过在这个世界有能力者是悲哀的,于他的家庭,亦于他自己。此一去,再无相见之日,而他在组织中,也不会有好下场。没错,只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是他们实现野心的工具。
这样的事太多,多得让人麻木,再不会去理会,看过也只会在心中悲叹一声,或是当作闲话一聊。麻木的让人窒息。
我冷笑一声。“那我能做什么?”如果我当真有力量,毁掉你们还来不及。暗笑,有力量又如何?以一人之力而抗天下?
“你冷笑的样子真是生动。”他猛得把我推到窗上,我想挣开,无奈力量悬殊。“细看来,你的样子真是不错。”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我的样子不错?那是自然的,这在我生前可是被公认的,这么多年,人们眼光应该是没什么变化的。
我瞪一眼他,却看见一双高傲的眸,犀利得向是看穿了我,心蓦地一凉。
“想凭你的力量改变世界?”他笑,放开我,靠在窗上。
无语。
就这样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看着那几棵零散的树,枝条一摆一摆的,证明着外面在挂着微风。心中诸多疑问,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始,或许也是明白即使问再多也得不到答案。我想我在思考,但理不清思路。太安静了吧?我看一眼他,他离我已有几米的距离,修长的身体斜靠在窗上,眼睛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着他的轮廓。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很寂寞。
有难奈的睡意,眼皮已不自觉地下垂。我想挪上床去,身子却不听使唤,在我感到自己要倒下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
“你活着,于你,已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及时行乐,他人的生死你无力转变,就是你自己的,也无法决定。”
凄冷的语调,是他在说话吗?
冷,是冷的感觉吗?
刺骨的风,毫不留情地向我袭来,疼痛的感觉瞬间遍布全身。我到了北极吗?这风,太过凌厉。想要逃离,却像被束缚,挣脱不得。
睁开眼睛,还是那个屋顶。
原来刚才是梦。
起身,却全身乏力。为何?是那个组织对我做了什么人体试验吗?
住进这个房子大概快三个月了,我除了偶尔去院子里转转,没有出过这个房间。院子的大门是锁着的。而我所遇见的人,也只有那个男子。
这段日子他每隔一两天回来一次,他说他叫深魄。很烂的名字,这是我对他名字的唯一评价。不过这不重要,名字无非是一个称号。他每次便呆上那么一段时间,有时会说说话,我没有什么活动,日子无聊的紧,可不知怎的,便是这般无所事事,也总觉得没什么活力,或许果然是死过的人,而今天的躯体无非是注入了什么外在力量得以支撑。我不知道他来看我是为了什么,大多数时候,他会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拿本书读,然后又径自离去。这些时候,我视他为无物。我已经乏于询问关于我的问题了,欲望这种东西似乎正在从我的身上流走。
我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有时可以睡上几天,做一个很长很长的缺失的梦,或者呆呆地看着天,看着书,然后太阳下山了。
三个月了,我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你活着,于你,已没有任何意义。”我到底是一个死去的人,又被迫重生。所以,作为这个重生的我,我能做的,只是跟随着那个神的脚步,走入也许是个被称为“深渊”的地方,别无选择。
我扶着墙,踉跄地打开厚重的窗帘。阳光刺眼,好像已日上三竿。又是几天过去?
我想打开那窗,拉了半天竟拉不开,好累,好像连站的力气都不剩余,干脆坐在了地上。蜷身,头放在膝盖上。太阳暖暖地照在头上,很舒服。
“不觉得凉吗?”是他的声音,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不再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凉。”我猛然觉得的确很凉,毕竟现在还不是盛夏,这间屋子又总是阴冷冷的。想起身,却是不上力,干脆放弃。
一股力把我托起,然后被抱到了一个大垫子上,是那种毛茸茸的。
“若是不想躺了,到这个坐垫上来。你要是喜欢在窗前,我便把它移去。”他说着,在我身上盖上一个毛毯。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什么玻璃制品。
“谢谢。”我有些不理解,前几天还那么冷漠,今日为何如此。“怎么?你们的人体试验进行到关键时刻了吗?怕碰坏了我?”我惊讶,本以为已不会再在意这些,却不料这般刻薄。
他不理会我,在窗前,看着窗外,“我们下去走走。”
“不要。”我没那力气去散步。我看到他转过头看着我,突然犹豫了一下。“我没力气,只怕连站起来都不行。你要是好心,还是把我放到床上,让我再睡一觉。”
我本是想他定会在我拒绝之后离去,却不料他真的把我抱上了床。“那好,你睡吧。”他轻轻地说,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鼻尖还萦绕着属于他的草香味,不知怎的,突然好想和他说话。却一时不知如何说起。他在那里,很优雅地坐着,专注地看着书,我眼里出现的是他侧面完美的线条。
四周很静很静,没有任何声音。仿佛一切就像是在画中——英俊的男子在悠闲地读着书。我有些痴了。
只是,那是我没有发现,没有翻一页书。
在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之后,当我回忆起他,所有的细节都变得清晰,才有想起他今天未翻过的书页。我想,也许那时一切已经不经意地开始,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悲哀与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