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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门 我不做大哥 ...

  •   “小沉总,下午好。”

      季沉还没走近,就听见婆婆的招呼声。

      “来照顾马总生意了。”季沉回了声招呼,拖家带口地坐在了小摊的板凳上。

      马婆婆不是个老古板,她最近走什么样的风格,取决于最近看了什么样的电视剧。
      看来……马婆婆最近看的是霸总剧,还挺潮流。

      “今天两碗?”马婆婆眼尖地看到季沉身后跟着的脏脏包,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十分欣喜地瞅着,“哎哟,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来跟婆婆说说。”

      马婆婆哪是心疼孩子,她抓着个新鲜的活人就像闲聊,嘴里是停不下来了。
      然而,以往有季沉陪她唱双簧,今天却成了单口相声。
      不管马婆婆说什么,脏脏包一律照单全收,但坚决不回一句。

      活了六十多年,马婆婆头一回知道了什么叫冷暴力……

      “这孩子怕不是个哑巴。”马婆婆盯着脏脏包,用眼神询问季沉。
      那眼睛里没有怜惜,只有脏脏包不理她的郁闷。

      可是季沉今天却也是没什么唠嗑的心情,囫囵吃完饭,又打包了两份包子,一份扔个小脏同学,一份自己拎着。
      说了句“到时间回家学习了”转身就走。

      “没良心的兔崽子。”马婆婆不满地咕哝。
      季沉摆手:“我可没少您老饭钱。”

      他大步流星地拐了弯,生怕马婆婆拿着擀面杖追上来。
      那老婆子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儿。

      不过这一次马婆婆没来,追上他的却换了个人。

      “不够吃?”季沉转过身,问道。

      脏脏包摇头。

      季沉:“不用谢我,雷锋而已。”

      说完,他骄傲转身,打算回去给自己颁个奖,怎料下一刻衣服被人拽住了。

      没完没了就让季沉有点不耐烦了,他转身拍掉拽在他衣服上的手,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对方。

      眼前的人身量如皮包骨,大概是长期营养不足,处于发育期又只长了个子。
      会说话,但声音沙哑,应该在变声期。

      季沉预测这小孩的年龄应该在十二三岁左右,这种年龄段的孩子基本上有生活自理能力,他今天只是脑子抽了想给路边流浪猫喂食,没打算好人做到底地给他找爸妈。

      “我……”
      他刚刚发出声音,不远处有几个黑影晃进了巷子里。

      站在他眼前的人顷刻间像看见了鬼,拔腿就跑。

      “就是他!”
      “小畜生,敢偷东西,今天不弄死你,爷就不在这片儿混!”
      “给我抓住他!”

      三个成年男人朝着少年跑掉的方向追了过去。

      季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他挑了挑眉,心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长腿一迈打算就此离开。

      没走出五米,身后昏暗的巷子里传来了拳打脚踢的声音。

      季沉心烦意躁,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风似的转身刮了回去。

      “哎哎哎,各位大哥……”季沉深知以这三个成年男人的体魄,自己势必是干不过的,于是只能讲道理了,“他偷什么了,我给你们赔。”

      三个男人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季沉,衣服裤子都是牌子货,显然很小乞丐不是一伙的,那就是多管闲事的。

      “你谁啊?”一个黑短袖问。

      季沉一指地上抱头蜷缩的人:“他远方亲戚,乡下孩子过来投奔我,路人让人抢劫了,又找不到地方,饿急了这是,回去我教训他。”

      说着,季沉抬脚在小乞丐屁股上踹了一脚,气急似的:“你说你,找不到地方,借叔叔手机打个电话不行吗?非得偷东西,我先替你爸教训你,没出息!”

      接着季沉从地上拽着他的衣领,扬手就要打……

      “哎哎哎,那谁,他哥!”黑短袖连忙拦了下来,“他偷了我们网吧一点吃的,总共二十来块钱,你给他一付就成,咱也不兴真把孩子打坏了。”

      “啧,还是好人多!”季沉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身后,笑眯眯地掏了张毛爷爷出来,“辛苦哥几个帮我找到弟弟,请你们抽烟了。”

      “懂事儿,是个好孩子。”黑短袖脸上开了花,拍了拍季沉的肩膀,又对后面比季沉低一头的小孩,“多跟你哥学点好!”

      三人乐呵呵立刻离开了巷子。

      “得嘞,现在是活雷锋。”季沉叹了口气,又摸出一张毛爷爷,“也给你一张,去诊所处理一下你的伤。”

      “哥……”那个沙哑的声音重新开口,眼睛直视着他。

      季沉皱眉:“你叫我什么?”

      “哥。”小乞丐目光坚定,“你说的……你是我哥。”

      “真来找亲戚的?”季沉伸手拨了一把头发,“找错了,我不做大哥好多年,别再跟着我。”

      这次,季沉没有停留,直接走出了巷子,尽管身后一直跟着那个不近不远的脚步,他也懒得管了。

      回家进门、关门、拉窗帘一气呵成,彻底隔绝身后的那道视线。

      一晚上的游戏之后,季沉再次在天快亮起的时候睡了过去,又是下午才醒过来,照例出门觅食。

      然而这次刚刚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打包好的包子和馄饨。
      而昨天那个小子就站在不远处,阳光一照,身上的淤青更明显了。

      季沉提起馄饨摸了摸,还是热的,开口问:“你买的?”
      对面的人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间起床?”季沉疑惑地盯着他。
      “我猜的,跟昨天差不多时间。”

      季沉站在原地,带着热气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又深又亮,漩涡似的。
      让人难以忽视,否则他昨天也不会带这个小乞丐去吃饭了。

      半晌后,他听见自己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寂静响起,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命般的随意:

      “进门。”

      走进来后,季沉发现这人就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他看着眼前这小乞丐,脏得像是被十八辆泥头车排队碾压过,又去垃圾堆里打了个滚,最后被不负责任地扔在了巷子里进行艺术风干。
      唯一能证明这是个活物的,就是那双过于锃亮的眼睛,此刻又用那种期待和崇拜的目光望着他,仿佛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显灵——虽然季沉自己觉得,他顶多算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

      不过目前看来,“泥”的非常真实的另有其人。

      “去去去,那边是卫生间,有热水,先去洗澡。”季沉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初中时的旧衣服,又不知道从哪找出来一个毛巾扔了过去,“觉得自己污染环境就洗干净再出来。”

      看着人进去之后,季沉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心想: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富有爱心、时间多得没处打发所以来逗弄流浪儿童的人吗?

      虽然他目前的状态,确实跟“富有”不沾边,但“时间多得没处打发”和“缺乏爱心”这两条,倒是精准命中。

      季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查看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思索了下学期的学费和自己平时的生活费。
      他妈每月会定时打生活费过来,他平时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也不追求奢侈品,也攒了不少。

      视线在自己这个乱糟糟的家里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落灰的厨房,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注意。

      他住的这个房子,标准的两室一厅,因为长期缺乏人气,显得空旷而冷清。
      许多家具蒙着薄灰,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属于闲置物品的味道,目光所及之处都能看见随意扔着的几个空饮料罐,沙发一角堆着没叠的衣服——是他季大少爷近日来的生活杰作。

      季沉走到另一个被自己当作杂物间的卧室,环顾了一下这堪比遭了贼的样板间,对自己“废柴”的生活品质有了新的认知。

      这应该比树底下舒服,季沉想。

      他走回客厅,视线转到“哗哗”水声的卫生间,若有所思地在原地伫立着。

      行吧,至少四肢健全,智力正常,还正处于有学习能力的阶段。
      算是通过面试。

      季沉瘫在沙发上,听着那持续的水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上。
      他的思绪跟着漫无目的飘荡着。

      也许马婆婆的方法真的有用?
      一个人活着太没意思了,得多跟人说说话,身边有个活物会不会好点。
      他不想沦为生活的机器,也想像个人一样。

      头痛的后遗症还在隐隐作祟,像有个小锤子在不紧不慢地敲打他的太阳穴。
      那些关于噩梦碎片,越发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混乱的色彩和无法捕捉的情绪。
      他闭上眼,试图将这些杂念驱逐出去,却在温暖和安静中,意识逐渐模糊。

      他好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湿漉漉水汽的脚步声惊醒。

      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季沉愣住了。

      浴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和他之前那个“移动垃圾堆”印象毫不相干的人。

      脏污尽数褪去,露出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湿漉漉的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和脸颊,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顺着颈部线条滑落,隐没在T恤领口里。

      五官精致得让人屏息。
      眉眼如墨画,睫毛长而浓密,因为沾了水汽,显得格外黑亮。鼻梁挺直,唇形姣好,透着淡淡的粉色。因为热水的熏蒸,他的脸颊和眼尾都泛着一层薄红,像是上好的白瓷染上了胭脂。

      这简直是从哪个艺术画廊里偷跑出来的中世纪油画少年。

      如果忽略掉他那双依旧盛满了不安和怯懦、正偷偷打量自己的眼睛,以及……那身穿在身上刚好的旧T恤和运动裤。

      季沉坐直了身体,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
      这反差有点大,堪比开盲盒开出了隐藏限量款。

      洗干净了,居然是个漂亮得近乎锐利的少年。

      少年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手指紧张地绞着过长的、湿漉漉的衣摆,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

      “干净了,哥。”少年仍然小心翼翼的。

      “嗯。”季沉应了一声,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季沉的视线看向他的胳膊和腿,上面大片的淤青有点惊心,有的是昨晚的新伤,有些已经结痂。
      这小子看来不是第一次被揍了。

      “有名字吗?”季沉问。

      “洛槿,三点水的洛,木槿花的槿。”少年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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