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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待到包 ...

  •   待到包扎完毕已是二更天,顾敬生打发走崔学博,只在王省身的陪同下回到了小宅。
      经此一遭,王省身与她的关系倒是深了不少,眼下一口一个“顾贤弟”,比以往亲热许多。
      未艾已将小宅整理一新,二人进门时见月歌、张淳二人正坐在堂中左侧的两把椅子上,见顾敬生、王省身归来,纷纷起身。
      顾敬生不免嗤笑:“二位这是来做什么?赔罪吗?”
      月歌见顾敬生发白的嘴唇,心下一紧,满腹关切却也说不出来。这苦本该她受,却无辜连累了顾公子。
      “顾公子……王贤弟……”先开口的是张淳:“是我懂了歪心思……秦日恭向我示好,我真的……我以为能成为他们的一份子……我就……”
      他说着,眼泪又簌簌落下:“今日我算看清了他……都是我不好,险些就要毁了王贤弟的声誉……”
      “今日之事没有同你计较,你又在这里哭给谁看呢?”王省身冷漠开口。
      “王贤弟……我是真的知错了……”张淳低下头:“是我对不起你……”
      顾敬生垂眸:“禹卿兄,天色不早了,无事便请回吧。”
      “顾贤弟……我也对不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今日我早猜到你是顾家的那位公子,原还想明日去王府领赏……”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实在不该……”
      “你……”
      “我就此将心事全部告诉你,还请你不要同我生分……我张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今日帮我,我来日定当报偿。”
      “倒也不必,”顾敬生又觉得手上痛了起来:“你不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淳自嘲一笑:“我知再取信与你已是难如登天了,但顾贤弟……今后若有用得着张淳的地方……”
      顾敬生没有说话。
      “也罢,”张淳摇摇头:“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顾敬生回应,已是径自出了大门。王省身见他背影,也是开口:
      “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那女奴去会馆寻我。”
      “她现在叫未艾了。”
      “哦,”王省身展眉而笑:“有事叫未艾去会馆寻我,我先回去了。”
      见顾敬生点头,王省身转身离去,张淳的背影在夜色中还依稀可见。他知道被排挤的滋味,也大概能理解张淳,若是没有小真,他或许也会如这张淳一样吧。
      顾敬生见月歌立在一边,倒是没有同她说话,只是冲着屋内喊了一声:“未艾,热水可准备好了?”
      她伤口不能沾水,云儿又不在身边,洗澡是不大可能的,因此这热水是为谁而准备,便不言而喻了。
      “洗洗干净吧,一股子青楼味儿。”
      青楼有什么味儿?月歌偷偷嗅嗅自己的衣襟,分明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即便是她自己住的那两日,顾敬生也没忘记要洗澡。此时像这样躺在榻上,浑身像长满了虱子似的,翻来覆去不得安宁,手上还隐隐痛着,顾敬生睁着眼,心道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屋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
      “谁?”
      “是未艾。”
      “哦,有事?”
      “公子您手上不能沾水,要不要未艾替您擦擦?”
      顾敬生几乎是要惊坐起身,脱口便是一连串的:“不要不要不要……”
      闹得屋外的未艾倒是一噎。
      顾敬生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便找补道:“啊……不必……你且回去吧……”
      “哦……”
      未艾自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蠢笨,一边懊恼地拍着脑袋,一边扣响了月歌的屋门……
      顾敬生之间屋门有人影闪动,月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顾公子?”
      翻了个身背对屋门。她连月歌的影子都不想看见。
      屋内没有动静,月歌在屋外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顾公子?”
      秋意渐浓,屋外想必也有些冷吧?月歌站在屋外,会不会着凉呢?顾敬生捞起被子蒙住头,想要把月歌彻底丢出脑袋,只是这一动手,却又碰到了患处,引得她痛呼一声。
      门外的月歌听见顾敬生轻呼,不免意动:
      “顾公子?可是患处又痛了吗?”
      顾敬生想到这伤口的始作俑者正站在屋外,心下又是一阵烦恼:“不要你管。”
      月歌越是听她这样,心下越是担忧,想顾敬生多么爱干净的人?哪次见面不是香风阵阵、纤尘不染?今日血污沾染了一身,不擦洗一番又怎能安寝呢?
      “顾公子今日疲累,让月歌来服侍您吧。”
      屋内的顾敬生脸都要绿了,什么叫“服侍”?月歌这是豁出去了是吗?之前还是个贞洁烈女,这会子却巴巴地赶上来了?
      顾敬生撇嘴:“不敢劳您大驾。”
      门外一阵响动,顾敬生转身再看时,月歌的身影已然消失。
      呵……顾敬生心里空落落的。
      “顾公子?”
      不到一刻钟,月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顾敬生坐起了身子,言辞中满是怨气。
      “奴方才去换水了。”
      原来如此。
      屋内的灯亮了,顾敬生开口: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便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月歌能怎么低三下四地伺候人。
      月歌依言推门而入,脸上还挂着喜色,她换了身朴素的衣裙,袖子高高卷起,左手叉着盆,右手提水桶,一条白巾搭在左肩,倒真有了那么几分伺候人的架势。她将水盆放到床边,又起身去关好了门,这才又到床边。
      “奴伺候您宽衣。”
      “不用。”顾敬生面无表情。
      月歌有些不解地眨眨眼睛,却闻顾敬生又道:“少用青楼里的那一套拿捏我,我可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奴晓得,”月歌低下头:“只是公子穿着衣服,奴要怎么帮公子擦洗呢?”
      “这你看着办。”顾敬生有意刁难,就要看她反应。
      月歌闻言起身,从木桶中舀出一盆热水,将那布巾在水里摆过了又拧干,叠成方块凑到顾敬生身边来。
      “这么熟稔,伺候男人的活是没少干。”
      月歌岂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只是她心知顾敬生有气,倒也没有辩驳,手上将那布巾覆上了顾敬生的脸。
      “唔……”
      这样一来,顾敬生果然说不出话了。
      擦完脸,月歌又将那布巾重新过水,再拧干叠好,顺着顾敬生的耳际往下擦。顾敬生索性躺下,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享受着月歌的服务。
      月歌却不言不语,只是细致周到地擦拭。
      顾敬生哼唧一声,嘴里又冒出酸话:“手法不错,看来万花楼还真是名不虚传。”
      这话说完,月歌的手却微微一顿。顾敬生眼神中满是戏谑,这回倒也不怕与她对视,只见月歌深深望了自己一眼,便侧身去濯洗那布巾了。
      此时月歌心中所想的却不是顾敬生的那一句酸话——重重疑虑压上心头:
      这男人,怎么没有喉结?
      “你除了会唱《再生缘》,还会什么?那《水浒记》里的俊诱会不会唱呢?”
      “俊诱”乃是张文远与阎惜娇偷情的戏码,家班演得还算规矩含蓄,民间班子却是很有发挥余地的。
      月歌不答,抬起顾敬生的胳膊,轻轻拂拭了起来,顾敬生肌肤娇嫩白皙,又让月歌怀疑了几分。
      只是女扮男装这种事情,不是只会在弹词中出现吗?月歌状似无意地碰了一下顾敬生的胸膛。
      这么平,却又不像个女子。
      “那《长生殿》的窥浴也是不错,你要不唱上两句来听?”
      “奴不会。”
      月歌起身换了水,又麻利地替顾敬生擦洗起来。
      “你不会,我会啊,我唱给你听?”
      “公子说了这么多话,想必是口渴了吧。”
      月歌替顾敬生倒了一杯水,送到她唇边。
      “喂我喝。”
      “张嘴。”月歌将那杯子贴到了顾敬生唇上。
      “还是我自己来吧……”顾敬生接过杯子,轻啜了几口,若是月歌有意呛她,倒是得不偿失。
      “我要濯足。”顾敬生又想出新招。
      “等着,”月歌起身出去,不多时又拿来一只铜盆:“水要热一点还是温一点?”
      “要冷水。”
      月歌没理她胡搅蛮缠,倒好水后用手试了试水温:“伸脚。”
      顾敬生见月歌似乎真要帮她洗脚,心里却又打起了退堂鼓:
      “我自己来便好,你先出去。”
      若是月歌乘她不备,挠她脚心……她岂不是会颜面扫地?
      月歌闻言点头,收拾了一番便出去了。赶她回来时,顾敬生已然洗完。月歌也不去看她,端了盆便起身离开。
      “喂,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过来给本公子暖床啊。”
      月歌泼了水,这才回头道:“月歌身上有股子青楼味儿,怕是上不得顾公子的床。公子若缺个暖床的,奴叫未艾过来?”
      “不必了!”
      好你个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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