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起摆烂的我们却都在拯救世界》不过山人

62、第六十二章 醒来（十三） 世上最悲莫

　　世上最悲莫过求而不得，最苦莫过得而不惜，最痴莫过惜而不舍。
　　…
　　“不得不说管委会也是歪打正着干了件好事，”吴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站在陆铮身边看着测试仪反映出来的数据。
　　因为李藏墨和陆铮的出现，改变了那个时代的历史进程，之后带动了不小的蝴蝶效应。尹深就是被影响的人之一，按照他本人的话来说就像神不知鬼不觉整个大脑被换掉了一个一样。
　　机械和高科技出现在他们的时代，发明者却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人了，而那些原本真正属于他的记忆却看起来像一段故事。
　　所以你看，历史的进步从来不是因为一些人的出现才改变的，而是历史需要在哪个时间进步才出现了那么一群人而已。
　　“这下你就不用抱怨没有人帮你了。”陆铮满意的看着反应上来的数据，尹深已经可以作为正式士兵了，把他派给吴归，正好协助管理最近进行了一番大改的灵均，自己也省下不少事来。
　　“只不过，这一位......”吴归拧着眉看了看程钺惨不忍睹的操作，比尹深最初的时候还差一些，完全是一个小孩子的水平。
　　陆铮也看了一眼，不出所料，一看就知道当初那些功夫全荒废了：“没事，他我带走。”
　　吴归眨了眨眼：“也对，尹深走了你还缺个亲卫队长，正好你们增进增进感情。”
　　陆铮面无表情的看着吴归，这个人当初那么忧郁原来都是装的，一旦想开了之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大写的地痞流氓外加八卦队长。
　　“他不适合我哪里，你觉得这像是伺候过人的样子吗？”
　　没等吴归回话，训练仓门打开，程钺率先走了出来，脸色微白看起来明显不适应这种诡异的战斗方式。
　　陆铮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下：“程钺，你跟我走。”
　　随后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前一后离开了。
　　留下吴归一个人继续等着尹深，吴归摩挲着下巴，舌尖扫过自己尖尖的虎牙咯的酥酥麻麻，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啧，”吴归叼着烟摇了摇头“当初尹深不也是个大少爷吗？还不是直接扔下一句不会就去学...这可就是差别对待了啊，陆上将~”
　　这边尹深莫名其妙的看着带着诡异的同情跟自己勾肩搭背的吴归摸不到头脑时，程钺正沉默的盯着前面人的背影。
　　“将军。”迎面走来一个士兵，明明神色匆匆很赶时间的样子，却在见到陆铮的一瞬间立正站好，右手抵住左胸，挺直腰板问好，脸上带着敬仰与肃穆。
　　陆铮也同样回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垂下手后向对方略一颔首，继续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
　　程钺默默看着陆铮一如曾经永远挺直的背，还有刚刚抬手时露出的劲瘦干脆的腰线，笔挺的军装很好看的，像是可以立即拉去拍征军广告。
　　看着等到陆铮离开才放下手继续前进的士兵，程钺忽然意识到那个他一直知晓却不愿意相信的结论，这好像才是陆铮最习惯最本来的样子，这里才是陆铮真正属于的地方。
　　陆铮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门锁自动识别他的身份早早随着他的脚步打开，一点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陆铮径直绕到自己办公桌之后坐下，扬了扬下巴同程钺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坐。”
　　等对方好整以暇的坐在了之前吩咐人现搬过来的椅子上，陆铮才开口说道：“你不适合我这里，去找顾灵修，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工作。”
　　程钺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对上了陆铮冷冽无波的眼神，压下舌尖的一点苦涩，他没有接话，反而把玩着手上的佛珠，圆润的珠串随着波动窸窸窣窣的响着。
　　陆铮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程钺手上熟悉的珠串，眼神暗了一下，这串东西前一天还在他的手腕上。
　　一个世界里不可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东西，因为程钺折界过来的时候带着佛珠，所以他带来的那一串就忽然消失了。
　　当时他正在同灵均的几个卫队长开会，装作看不到吴归在一边窥屏，正因为惨不忍睹的训练成绩打算把这几个偷懒的活宝好好骂一顿，忽然腕间一空，顺手抹去只摸到了支立的腕骨。
　　天知道他是怎么按捺住自己没有失态，接下来的会议他几乎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像极了当初朱迪丝安娜假意告白的那天，不，就连那天都比不上他那时的恍惚。
　　但其实并不仅仅是狂喜，陆铮说白了就是个天生的感情缺失者，这点经常令他自己都害怕。
　　先是狂喜，之后是迷茫，在质疑了一下这件事的真是与否，陆铮果断的相信了自己的认知和科学解释，果然最后顾灵修的通讯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迷茫之后呢？陆铮确实有那么几分钟的悲愤，或者说是怨怼，怨怼程钺，兜兜转转不肯放过好不容易放下的自己，怨怼顾灵修，这件事没有他背后推动多管闲事是不可能的，或者怨怼自己，怨怼那一瞬间几欲落泪的欣喜。
　　终归还是放不下，终究还是不甘心。
　　随后就是漠然了，陆铮冷静下来后就开始质疑，他不相信一个人经过了几十年，看过了风风雨雨，历过了起起落落，怎么可能还会对曾经一场荒唐的甚至不明真假感情念念不忘？
　　那时候他忽然记起他与朱迪丝安娜还没有闹出这档子乱子时的一次对话，大概是朱迪丝安娜难得的剖白，她说，你知道怎么才能在感情中始终独善其身吗？
　　陆铮当时哪知道，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看见女人晃了晃头发，露出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令他至今难忘。
　　那一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上将难得带着烟火气，他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女伴，集市的人声嘈杂，他却听清了她的呢喃低语，她说：
　　永远不要抱有任何期望，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失望。
　　然后，战无不胜。
　　程钺看着对面人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愣着神，苦涩一笑：“师哥，你是在躲着我吗？”
　　陆铮从记忆里抽出神来，颇为好笑的挑了下眉，甚至嘴角都挑了几分弧度，他招招手，屋子里的电子管家便给他端上来一杯酒，他拿着镊子往里扔了几块冰，这才拿起来抿了一口。
　　抬抬手，机械臂又自觉的缩了回去。陆铮愉悦的微微颔首，不得不说严尧小朋友在这一方面可真是天赋异禀，现在他想喝酒都不用麻烦尹深了，大大减少了这位表面亲卫长，实则全能保姆的工作量。
　　程钺有些迷惑的看着陆铮愉悦的眯着眼睛，似乎刚刚闻起来就烈的不行的酒液极大程度上的取悦了他，但他的记忆里，陆铮是不喝酒的。
　　倘若他真的问出口，那陆铮怕是真的要笑出声来，说起来陆铮曾经确实甚少沾酒，在大梁的时候更是因为自己那副破烂身子根本经不起他这么糟蹋而滴酒不沾。
　　但自从他从那里回来之后，短短半年，陆铮就爱上了烟酒，他一次又一次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种令人上瘾的东西里面，他把曾经所有的刻骨铭心、肝肠寸断、魂飞魄散，都忘在了无数次的独身一人时的痛哭流涕和午夜梦回里。
　　“程钺。”陆铮放下酒杯，透明的玻璃杯带着极具美感的几何棱线，他屈起食指轻轻弹在杯沿，修长的手指就那么反手搭在哪里，清脆的声音似乎在试图唤醒着什么。
　　“我们曾经都因为没曾有过太多更好的遇见而对彼此之间念念不忘。”
　　陆铮脱口而出的话，竟也让他自己微微一愣，一瞬间他竟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说给对面人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于情于理啊，前尘隔世，”是在劝程钺，也是劝自己“咱们应该算是初相识啊，没必要谈什么乌七八糟的旧交情，我不是你的师哥，你也不是我的师弟，我们才认识两天不是吗？”
　　陆铮饶有兴趣的看着程钺皱起了眉，继续开口，竟带了几分快感：“我也根本不会为了什么针对你，我只是以一个上司的身份提出建议，但你若是坚持我也不反对，但之后的考核若是达不到我灵均驻地的标准，我不会留下一个不适合这里的人。”
　　程钺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之后说了什么，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陆铮真的狠下心来要和自己断绝关系，他确确实实的慌乱起来，甚至口不择言的反问。
　　“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你是堂堂宁安侯，你是大梁的脊梁，你不记得思空、陆离，还有师父他们了吗？你明明都记得，但你却要放弃，你要放弃那段记忆顺便一并放弃我是吗？”
　　陆铮要开口，却被程钺抬手打断，他犹犹豫豫几十年的话冲口而出：“陆铮，你总是这个样子啊。陆离，还有那封狗屁遗书，你是不是从来没把这段感情当过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继续下去？为什么你总是不遗余力的对我好，再毫不犹豫推开我？”
　　陆铮看着程钺，恍惚的竟像是看到了当初那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顺手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却没有放进嘴里，只是那么轻轻地嗅着缭绕的烟气。
　　“我当然没忘，更没有在逃避。程钺啊，”陆铮微微仰起头，睨着眼皮看向程钺“你还没明白吗？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更是来来回回的在这人世间走了第三遭，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那一辈子对于我来说啊，说白了，就是一场梦。”
　　陆铮起身，绕过自己的椅子，站在窗边垂着眼睛看着训练场，一架小机甲正巧被击中武器库坠落，结束自己的模拟对战。他轻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那个驾驶员的脑子怎么了，为什么不卸载武器库逃命，忽然开小差一样决定一会下去给他们加练。
　　半晌，陆铮终于回过神来，偏过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面，俊美好看的不可思议：“你看，现在梦醒了啊。”
　　程钺看着眼前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嘴角忽然绽开一个笑来，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佛珠，搁在了陆铮宽大的黑色办公桌上。
　　“行吧，那我就接受我现任上司的建议，毕竟，我可确实不是一个当军人的料子，至于这个，”程钺点了点佛珠“就当做谢礼了。”
　　陆铮眼神轻轻一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钺干脆利落的起身向门口走去，站在门口，他却忽然回过了头，柔和而薄情的眼缠眷出七分笑意，明明一张周正肃穆的脸，生生多了几分风流。
　　“如此说来，倘若这是重活一世，那我可是一出生就认识你了，缘分不浅不是吗，我的陆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