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戏图》枕宋观唐

101、尾声（六）

　　血色染野，黑气缭绕。
　　一团一团的黑雾中，是千变万化的阵法，蜂拥朝着聂惟真砸来。
　　“快出去！”余祈年拽起聂惟真躲避黑雾，“你丢进去的魂魄已经起作用，这些阵主已经感知到自己将会和命戏图一起再次被封印镇压，正在垂死挣扎，你赶紧出去！外面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起锁荒阵了！”
　　“那你呢？”聂惟真想到了外面的纪筠迟，“你不能和我一起出去吗？纪筠迟他在外面，你不想再见他一面吗？”
　　“我现在非人非鬼，你别忘了，我和返魂树共生，它被镇压，我也好不到那里去，”余祈年将聂惟真带到她进来的入口处，挥了挥手，“赶快走，别告诉他你见过我，就让他，”余祈年顿了顿，“就让他以为我早就死了。”
　　聂惟真还想说什么，入口处传来纪筠迟的声音，“聂惟真，你好了没有，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方回锦就不行了！”
　　余祈年想必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转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黑雾一团一团袭来，聂惟真心下一横，拽着余祈年的手腕将他一起扯出了命戏图。
　　“逍羽掌教，这里有个魂魄，你快想办法别让他消散！”聂惟真跳出命戏图时，大声吼道。
　　逍羽一听聂惟真说有个魂魄，想也没想，就捻了个诀筑了个罩子，“魂魄在哪里？快将他丢进罩子里，不然就散了！”
　　“这这这！”聂惟真赶忙将余祈年摔进罩子，“我们出来了，你们快启动锁荒阵。”
　　余祈年虽然是个魂魄，感受不到疼，但是乍被聂惟真扯出了图，他有点发蒙，他没料到聂惟真这么勇，什么后果也不顾就将他带了出来。
　　余祈年扶着罩子的边沿从地上站起来，正对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掺杂了太多的情绪，难以置信、激动、愧疚……
　　聂惟真扯了扯纪筠迟，“你的人我拼死给你带出来的，你能不能先帮我救救我的人。”她掏出余祈年给的返魂树叶，“你的人说，用这个熬水，一片能续命一个月，怎么熬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傅梓栩忽然扑上来，“什么！只能续命一个月？你不是能救阿锦吗？尤决说你能救！为什么只有一个月！”
　　聂惟真及时闪躲避开傅梓栩，“这得问问你自己，你不拿阿锦祭阵，她便不会有今天这个事！你！”
　　一直被锁荒阵锁着的尤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发出阴鸷的笑声，“事已至此，不如大家一起被埋在这里，陪着命戏图一起封印吧！”
　　塔壁上映出一圈圈的雷纹，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朝着正中的方回锦劈下来。
　　“阿锦！”
　　“阿锦！”
　　聂惟真和傅梓栩同时向方回锦扑去，不过傅梓栩的速度更快，闪电正巧劈在了他的身上。
　　四宗长老终于重新封印好了命戏图，“塔内被尤决动了手脚，他引动了第三境的机关，第三境快塌了，我们快走！”
　　鹫山宗掌教启动垂云阵，将塔内众人转移到了鹫山宗。

　　到了鹫山宗后，四宗长老合力将尤决提到先掌教牌位前，商议处置的方法。
　　纪筠迟和聂惟真手忙脚乱地先安置好方回锦，用返魂树叶煎了汁水给她服下，然后又去查看了被雷劈到的傅梓栩，这人大约只剩下一口气了。
　　“还有那个呢？”聂惟真指了指房间角落被封在罩子里的余祈年，“我师兄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罩子里吧？”
　　“等掌教们商议完，我去请教请教有没有什么方法，”纪筠迟同余祈年对视一眼，两人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一直到夕阳西下，掌教们才商议结束。
　　鹫山宗掌教说，尤决将第三境的引爆阵法设在了自己身上，他引动了阵法，如今自己也只剩下了一口气，他们商议过后，决定将尤决用阵法所在先掌教牌位前，让他对着牌位日夜忏悔，直至这最后一口气消散。
　　“那阿锦呢？”聂惟真不死心地问，“真的只有三个月吗？”
　　逍羽叹了口气，“聂居士节哀，方居士是魂魄不全之人，能有三个月已是万幸。”
　　聂惟真陷入了沉默，她努力这一场，似乎什么用都没有。
　　“那傅梓栩呢？他怎么办？”聂惟真问道。
　　“让他助理来接他吧。”纪筠迟回答，“那个叫陶末的，未必不知道此事。”
　　“就只能这样了。”
　　“哦对了，”逍羽主动想起来角落还有一个被他阵法罩住的魂魄，“余居士是个魂魄，要想留住，得附在物体上，不然贫道的阵法一扯他就得被日光照个魂飞魄散。”
　　“这样东西可不可以？”纪筠迟迅速扯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银片。
　　“可。”
　　逍羽拿了银片去给余祈年附魂去了，聂惟真不放心地问其他三人，“他说他和返魂树是共生的，真的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有，”鹫山宗掌教说道，“等到命戏图的力量完全被抵消，他就会消失，不过，那个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年了，或许几十年，或许几百年，但若是他不想留在这个世上，也能自己散去魂魄。”
　　聂惟真，“那就好那就好。”
　　纪筠迟等了十年，总算没有白等，不曾想，他还有这般造化。
　　纪筠迟捧着银片不住向逍羽掌教道谢。

　　方回锦身子太虚，无法移动，聂惟真便陪着她在鹫山宗修养，而纪筠迟刚和余祈年重逢，对方又是个魂魄，他正处于患得患失的时候，怕离开鹫山宗出现意外，没人救余祈年，故而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于是这两人便厚着脸皮在鹫山宗住了下来。
　　好在掌教是个和气的，他们又在命戏图和尤决一事上出了大力，就同意他们住下。
　　等到傅梓栩的助理陶末将昏睡不醒的傅梓栩带走后，傅梓栩走后不到一天，尤决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鹫山宗将他葬在了后山。
　　之后，四宗掌教一起出发去了太虚峰涵虚洞旧址。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将命戏图封在涵虚洞，并轮流派弟子守护。
　　四宗掌教走后不久，方回锦就醒了。
　　听完塔内发生的事后，她独自一个人待了许久。
　　他们四人当中，恐怕只有纪筠迟最开心，虽然余祈年的脾气后知后觉上来，说什么都不愿从银片里出来让纪筠迟看看他，但是这并不妨碍纪筠迟的心情。
　　他能再见余祈年一面已经是幸运了，更何况余祈年还能以魂魄的形态一直陪着他，即便现在不给他好脸色，也没什么。
　　方回锦沉默的一天，终于缓了过来，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为了身上的第二条命，她也得好好活完这三个月。
　　聂惟真看着方回锦的样子觉得很难受，但是她在方回锦面前还得强颜欢笑。
　　一个月下来瘦了一圈，以至于聂燃上了鹫山宗见到他这个妹妹的时候，差点爆炸。

　　“你怎么来了？”聂惟真看了一眼聂燃旁边的周明柔，许久不见，再见之后，她觉得同周明柔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她理解周明柔的做法，但是她没办法对一个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的人有好颜色。
　　“我都知道了。”聂燃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心疼地上前抱了抱自己的妹妹，“你这段时间杳无音信，是我察觉到不对才从她嘴里套话的，不亲自来看看你我不放心。”
　　“那哥你要留下来吗？”聂惟真垂眸。
　　“嗯，我跟爸妈说过了，留下来陪你，直到你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聂燃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你不会不想回去了吧？”
　　聂惟真摇摇头，她没这么想过，她一定会回去的，只是，她想再最后陪一陪方回锦。
　　这天晚上，周明柔敲响了聂惟真的门，两人秉烛夜谈了许久，聂惟真决定放过她自己，以前的事她无法当做没发生，但是也不再纠结，她对周明柔说，或许以后再见的时候，她们还能好好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聂惟真的反应让周明柔送了口气，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她不为自己辩解，她为家族使命接近聂惟真，有欺骗也有伤害，无可辩驳，聂惟真能放下，是她大度。

　　三个月后，方回锦还剩一口，在鹫山宗山下的医院拼死生下一女。
　　她给这个孩子取名长安，并托付给了聂惟真，就在方回锦奄奄一息的时候，傅梓栩闯进了病房。
　　这几个月，傅梓栩对外宣布退出娱乐圈，转让了名下所有的业务和产业，然后将一笔笔巨款汇入了各地的慈善组织。
　　这些是聂惟真在新闻上看见的，她没想到傅梓栩会突然过来。
　　傅梓栩终究还是后悔了，但是他没有纪筠迟那样可以重来一次的好运气，只能看着方回锦死在他怀里，并且，至死都得不到她的原谅。
　　不过他无所谓了，他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这里的，方回锦走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方回锦和傅梓栩死后，聂惟真和纪筠迟还有聂燃三人，将他们分别葬去了自己的家乡，方回锦长眠在她母亲身侧，而傅梓栩则与傅洵为伴，他对这个弟弟做过的，只能到了下面再去忏悔了。
　　处理完后事后，聂惟真告别纪筠迟，带着聂长安同聂燃一起踏上了去新西兰的路，终身没有再回国。
　　至于纪筠迟，他戴着附有余祈年的魂魄的银片吊坠，同余祈年一起走过了千山万水，他们一边弥补错失的那十年的光阴，一边寻找能够替代容器的东西。
　　因为，聂长安出生之时天象显示，她就是下一个容器。以人为器，对那个人而言终究会有风险，他们和聂惟真一样，希望这个女孩能够摆脱她的宿命，同她名字一般，平安无忧地长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