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因素》依言久别

50、第 50 章 两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走了不到十米，就看见一个尽力符合场景却还是很突兀的牌子。
　　上面写了血红的“左拐”两个字，周围一圈也被用红颜料抹上去了许多血手掌印，没有恐怖，看起来只觉得有些滑稽。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声。
　　也是因为这一声笑，缓和了刚刚失误的气氛。
　　江凌抿了抿嘴，嘴角还带着些笑意，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和萧至一样一遍又一遍回忆刚刚的场景。
　　心跳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极有可能会暴露他。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心情刨出来，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之下。
　　太露骨，也太不受控制。
　　但是，也有可能，仅仅只是有可能，这个不确定因素也会暴露对方。
　　那个拥抱发生的很突然，是两个人都意想不到的。
　　意料之外又莫名觉得是情理之中，这个傻子遇到“危险”，第一反应竟是保护自己。
　　拐弯之后隧道两边的距离越来越窄，没走几步两个人就已经是肩膀挨着肩膀了。
　　刚刚因为那个突兀的拥抱，两个人牵着的手分开了，此时因为距离太小又手背贴着手背紧紧贴在一起。
　　磨了一会，萧至一把捉住自己旁边手腕：“太黑了，别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一直麻到了心里，勾的人痒痒的。
　　江凌偏过头，就着模糊的灯光看了一眼他，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却渐渐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糟糕，要暴露了。
　　前面渐渐显露出一丝光亮，视线得到了一个方向。
　　而看到这个方向所指的地点时，萧至和江凌的表情同时变了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满是被红纱缠绕的、正前方贴了一个大红色“喜”字的、华丽的婚床。
　　床单做工精细，被子上面还有一大团红色的爱心，看起来十分的
　　这才是情侣票的真正主题吧，并且带着一点强行加入的意思。
　　看到这床的时候，江凌感觉到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但是意识到之后又马上放轻了力道：“对不起，没抓疼你吧。”
　　江凌心里觉得好笑，明明是个大男人，怎么在他嘴里就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制品：“我不是泥娃娃。”
　　萧至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请情侣双方躺在床上，女方在下男方在上，等待10秒钟。时间一到，正式开启剧情。”一道机械的声音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悠悠传来，听起来挺生硬，和周围的恐怖气氛对比显得格外的突兀。
　　但是没有人能管的上它了。
　　萧至愣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重播着“躺在床上”四个大字。
　　躺在床上……
　　在床上……
　　床上……
　　上床……
　　操。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他却已经烧起来了。
　　“老江。”萧至轻轻拉了拉江凌的手腕，“来？”
　　“滚。”江泥娃娃表示拒绝并高冷的只赏赐给他了一个字，想抽回手，却发现这人拉的死死地，抽也抽不出来，甩也甩不掉。
　　这个高冷的拒绝注定无效。
　　为了剧情能够继续进行下去，两个人必须按照指定来走，否则先是出不去剧情，再来就得不到那个神秘宝箱了。
　　江凌对那个宝箱并没有兴趣，可是某个傻逼看起来却是十分渴望。
　　萧至一顿坑蒙拐骗软磨硬泡并不起作用，江凌另一只手挥过来的时候他还堪堪接住了：“老江，你用的力气有点大啊，来真的啊。”
　　“滚你妈的。”不由分说，江凌一条腿撑着自己，另一条腿一下比一下狠的踹出去，“你他妈是送死还是松开？”
　　突然，脚下似乎踩到了地毯下面的掉线，一个趔趄，直直扑进了萧至怀里。
　　江凌：“……”
　　萧至松开了他的一只手，半抱不抱轻轻搭在江凌腰间，将江凌搂在怀里，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乖，不闹了。”
　　他乱发骚的代价，就是结结实实挨了刚刚放虎归山被松开的江凌的一顿揍。
　　其实也只是小打小闹。最终，江凌还是冷着一张脸，躺在了那张冲满喜气的红色的喜床上。
　　温度又降下去了一点，躺下去的时候江凌打了一个寒颤。
　　等头顶的灯光照进眼睛里的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是我躺下？来扮演这个“女方”？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很大的违和感，正想着，他动了动胳膊，用手肘撑着爬起来，丝毫没注意另一个人的动作。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毫无防备的，实实在在的，撞上了压上来的萧至的头。
　　“砰通，砰通，砰通，砰通……”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跳着，在这寂静的环境中就如开战之前的鼓声，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小鹿在胸腔里疯狂的奔跑着，不顾任何事情的阻拦，四处乱撞着。
　　但是，撞了一会儿后，小鹿才发现，自己只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处乱撞着，压根没有什么奔跑，就只是单纯的想把自己撞晕。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气息打在对方的脸上。
　　江凌从萧至的瞳孔中隐隐约约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倒影的周围是一片红色。
　　暧昧的气氛席卷而来，包裹着喜床中央的两个人，四处都像充满了粉色的泡泡，挺奇怪，但不排斥。
　　他突然想起了那次玩“对眼传情”的傻逼游戏。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温度，同样的人。
　　但有些什么却好像悄悄的变了，一步一步，发现到现在已经变得不只是一点点。
　　音响再次启动，却像出了什么故障似的，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滋——请……正式……少……三十……”
　　喜床上，两个人同时忽略了这不成文的话，只是互相看着，看对方，也在看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对视了仅仅几分钟，也许连两分钟都不到，却像整整过去了一个世纪。
　　到最后，江凌胳膊抖得撑不住了，一软一下子跌回床上。
　　紧接着萧至的身体也往下沉了一大截——他怕江凌磕到头，却忘记了他们此刻是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是下意识地行为。
　　脑袋的距离算是拉开了，身体距离极速拉近，隐隐约约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只感觉两颗心中间仅仅是隔了个胸膛。
　　江小鹿乱撞着，碰上了同样也在漫无目的乱撞的萧小鹿，产生了共鸣。
　　江凌闻到了萧至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混了一点薄荷味。
　　他想起来，宿舍里还摆着萧至前两天买回来的薄荷糖，一大盒，看起来可以吃一年。
　　电磁的“滋滋”声听了，应该是工作人员在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废了一小会功夫修复了。
　　风机的风也变小了，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砰通砰通砰通砰通……”
　　两道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一时间竟分不清楚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对方的。
　　江凌先反应过来。
　　操，暴露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暴露的这么轻而易举——仅仅只是单独和萧至躺在了一张喜床上，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
　　萧至和他想的几乎是一样的。
　　心情就像坐跳楼机，觉得上去已经很刺激了，但紧接着还会迎来更刺激下落。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不确定，以前不敢问，现在却像有了什么把握了似的。
　　所以他决定来证实这个想法。
　　“咳咳。”萧至有些艰难的开口，清了清嗓子，看着身下正压着的人。
　　小不点的眼睛很亮，直直的顶着别的地方，不愿意和自己对视。他的刘海有点歪，隐隐约约漏出一点从没有注意到的浅粉色的伤疤。
　　但他没有精力去注意那些了：“你……”
　　“系统修复，倒计时完，游戏继续。”仿佛是可以打断他一般，他开口了，系统也开口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
　　机械冷冰冰的声音换上了提前录好的录音，清冷的女声散播在空气中，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大红婚床边，那个穿着破婚服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
　　她的头发上，脸上淌着血，一块盖头松松散散搭在肩头，看起来有些恐怖，但仔细看看却又有点滑稽。
　　还没问清楚的萧至：“……”
　　让他问一句话能死吗。
　　系统可不管他。
　　床边的那个女人慢慢往这边走着，把滴着红色颜料的手轻轻抚摸着大红色的床单。
　　一下，又一下。
　　突然，她大叫起来，嘶声裂肺，凄惨又恐怖，响彻了整个房间：“啊——”
　　她叫着叫着，忽然又笑了起来，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的笑着，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哈哈哈哈……”
　　她继续笑着，听着嗓子都哑了。
　　随后，她抬起血红的手，直直地指向江凌，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哈哈哈哈……”
　　照一般小女孩听见笑声肯定都快吓死了，再见NPC指着自己，估计都要一起尖叫了。
　　但是江凌不是小女孩。
　　他也不是萧至口中的胆小，现如今只是冷漠的看着她，眼底有一团火，烧的正旺。但是仔细看，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那只小鹿快被烈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