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值得 咱们先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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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千刀的，我们家花花就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们家那臭小子，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呸，不过一个小娼妇，我们家长生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当长脸了呢！”
顾菀带着桃娘出了门，没见到大人，倒是听到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叫骂声。
这是怎么回事？
顾菀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笑呵呵的小黑蛋。
“是大母在跟王家的对骂。”桃娘傻乎乎的看着顾菀疑问的目光，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含含糊糊答道“阿母说，王家想娶姑姑。”
怪不得，顾菀皱了皱眉头，想起这遭烦心事来。
她没想到自己三十多岁“高龄”，回乡遇到的第一妆事竟然是求亲。
顾菀回家后，家里人激动万分，顾老头原本还想在家里摆几桌宴席昭告天下，被顾老婆子劝住了，但整个村子的人，也都知道顾家那个去做宫女子的老姑娘回来了！
皇宫是个遥远到让乡里人放弃幻想的地方，但那么个活生生的大姑娘，却是在大家的眼皮儿底下。
虽然三十多岁了，但瞧着细皮嫩肉，别说小寡妇们了，就是跟乡下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不遑多让。
屁股又大，一看就好生养。
所以还没等人喘匀气来，上门求亲的就一波一波。
从隔壁的老鳏夫到隔村刚成丁的小青年，从做生意的小贩到屡试不第的读书人，真是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顾菀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这倒也不至于吧。”顾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难不成还有什么万人迷属性？“怎么那么多人来上门提亲？”
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也没见人夸自己颜色好啊。
当初女皇对她容貌的评价是“尚可”，至于其它巴结的，也说是“气质端方”。
“姑母您不知道，这快到纳税的季节了，大家都急着成亲呢。”大侄孙媳妇儿柳氏出来，见到顾菀在院中与桃娘闲话，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看着桃娘，面露忧愁之色，“别说是您了，就是阿桃她娘，近日也多了不少提亲的。”
阿桃她娘就是顾菀的大侄女，今年十八，是顾菀离家两年后出生的。前年因为“恶疾”，被夫家休弃，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
顾菀这才知道，原来算赋上规定了，“男子二十不娶，女子十七不嫁者，其父母有罪。”
“女子十五不嫁者，五算。”
不仅如此，婚嫁还是官府官员考核的一个硬指标，“刺史、县令以下官人，若能婚姻及时，鳏寡数少，量准户口增多，以进考第。如导劝乖方，失于配偶，准户减少附殿”。
所以这种高压政策下，乡间适龄少女，十二三岁开始相看，十五岁之前必然是要出嫁的，否则五倍的人头税足以普通农户破产。
如今快到今年收人头税的时间了，所有还单着的人士都在疯狂找对象，企图在纳税季之前完婚。
春迟听完，直接瞳孔地震，“那我，我岂不是也要缴税？”
她也是大龄未婚女性。
“是啊，咱们家有三个。”柳氏不敢直视顾菀，只低头讷讷的说道，“那就是五六七八九……”
“十五份人头税。”春迟算数好，算完后倒吸口凉气，“三女等于十五男。”
“是十男。”顾菀摇头苦笑，她也从记忆里翻出这条生涩的法律，“我记得疏律规定女子单身收税的范围是十五到三十，所以我不用交了。”
之所以乡间不知道后者，是因为这里极少有三十岁以上的女性“单身”。
“哦哦，那敢情好。”柳氏不知道什么叫疏律，但听到可以少交钱，还是松了口气。
“我带回来的钱财多，缴税上你不用担心。”顾菀知道柳氏是自己走之后才进门的，跟自己没有什么感情，也不像两个侄孙天天被家里洗脑要感谢从未谋面的姑母，有点小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于是随口回答了一句，然后拉着桃娘走出了门。
门外的“战争”已经停息。顾菀走出来，站在门前的矮墙边上往外望去，只见门前不远的菜地旁，三个壮汉正在按一个小老太太的指示，将农家不用的一些废料堆在路上，硬生生的截断了道路。
“娘，这是作甚？”顾菀走上前去，顾老婆子听到了女儿的问话，回头有些讪讪，但又十分强硬是说，“家里有些不用的破烂货挡地方，我让老二带大牛二狗清一清。”
“可这是大路吧，放在这儿好嘛？”顾菀往路的尽头张望了下，顾家在村头住，这应该是村里到县城的必经之路。
但已经几十年没回乡了，她也记得不大清。
“大妹你放心，这路是咱们自家开的。往日是给村里人行个方便，又不是该他们的。”一旁的壮汉张口劝慰。
他是顾菀的二弟顾二郎。
原本是叫二狗的，但因他从小长得壮实，后来顾家老大的长子生下来病歪歪的，看着不大养得活，顾老婆子便做主让二郎将名字送给了大侄子，家里人只喊他“老二”或者“二郎”。
“二叔说的对。姑你别在意，这条路走得最多的就是王家人，反正他家与咱们家不对付，你行了方便也落不得到好，堵他们一堵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顾二狗在旁边笑呵呵的说道。
他是顾菀大哥的儿子，因着大哥当年身体差，所以成亲比老二晚，儿子也变成了下一辈中的老二。
据顾老婆子说，自从继承了二狗这个名字后，这孩子是吃嘛嘛香，从病秧子长成了壮小伙，如今也是四里八乡出挑的好苗子，有不少人说亲。
“就是。走走走，回家吃饭去。”顾老婆子背着手已经转向院中走去。
“你就由奶去吧，反正村里头还有一条大路去镇上，也耽误不了事。”顾大牛将手中的耙子扔在了杂物堆上，小声劝顾菀，“等下午我悄悄的来刨个缝儿，不耽误走路的人就行了。”
他是顾菀二哥，顾二郎的儿子。他爹是个冲脾气，这孩子的个性就软和的多，就像是今天的事情，他并不赞同，但既然奶奶和父亲决定了，他也就只能顺从。
顾菀赞同的点点头，然后随着一众人走回了屋里。
顾家在村中算是富裕人家，但早餐也十分粗糙，一干一稀，稀得是杂粮粥，干的是黑面馍馍，配上自家腌的咸菜，母亲、父亲，两个哥哥、两个嫂子、两个侄儿、两个侄孙，以及一个带着女儿的侄女，十口人满满当当的塞满了一张桌子。
顾菀面前则是放着单独的一张方桌。桌子很新，还散发着木头的香气。上面上摆着三个跟家里粗陶碗截然不同的白瓷碟子和瓷碗。一个碟中盛的是清炒菜心，今早刚从菜园子里掐的，一个碟子是炸的焦黄的面果子，另外一个碟子则是放着白面馒头，碗里则是煮出了豆皮的豆浆。
顾菀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顾老头则是满脸自得的问着闺女，“怎么样？还能使吧？这桌子是我今早去木匠那里取的，碟子和碗是你大哥买的。”
怪不得吵架时不见父亲，原来是去拿东西了。
顾菀大哥当年体弱，后来好了，也干不了重活。但他人机灵，后来去县里的酒楼找了差事，是四里八乡闻名的……店小二。
“东西是好东西，但家里赚钱也不容易，破费这个做什么。”顾菀无奈的笑笑，“我跟你们一起吃就行。”
“那咋行，你吃不惯这个。”顾老婆子不由分说的拒绝，“咱们家十口人，还能养不起一个人嚼用。”
女儿回来虽然什么都没嫌弃，但吃饭时艰难下咽的样子，可是让她看了个真切。
若是媳妇儿，她多半就翻着扮演嫌人作的慌。
但是女儿的话，她就只剩满心满眼的心疼了。
她女儿这样的品貌，若不是惦念这不成器的一家人，早就嫁个好人家享福了。
“好吧。”顾菀知道母亲向来主意正，便也不再推辞，只是做了自己的小桌，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家里再起个屋子。
吃罢早饭，众人都上工的上工，干活的干活，只剩下顾绾和母亲。顾绾正打算回房，就被顾老婆子使了个眼色叫到了正房。
“阿母找我有什么事？”顾菀以为母亲有悄悄话要跟自己说，于是进了房，却没想到顾老婆子一脸严肃的说，“花花啊，我跟你阿耶商量了半个月，要不然你买个男人吧。”
“咳，咳咳！”顾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买个男人？”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顾老婆子叹了口气，坐在那里跟絮叨，“不是阿母不疼你，也不是嫌十里八乡上门烦。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但也不至于买男人吧。”顾菀拉了个凳子坐在母亲面前。
“你不知道，这女子要是不成亲的话，官府可是能强行婚配的。”顾老婆子忧心忡忡，“我原是想，咱们家日子不难过，男丁又多，你要是想要成亲，就找个称心如意的人嫁了。若不想成亲，就在家做一辈子老姑娘，也不怕。可我昨夜听人说，原来对于不婚的女子，朝廷会强行给你指人家。你说咱们得罪了这么多人，万一有人使坏，最后指个鳏夫，或者瘸子拐子，地痞流氓怎么办？所以咱们得下手为强！”
顾老婆子说着说着，语气就坚定了起来，“买个男人，虽说是赘婿，身份低点，可好拿捏。有你哥哥侄子在，这一辈子不敢你呛声。你想跟他过，就跟他过，你不想跟他过，他也不敢勉强你。再说，买的话，还可以挑个相貌好的……”
顾绾听着阿母的话，既想笑又想哭，最后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个“值得”。
为了这样一家人，吃那二十年的苦，当真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