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51、番外 笑红尘回

　　离开凌云阁的前夕，夜色如墨。余霁宸独自提着一盏孤灯，踏入了阴冷潮湿的地牢。

　　他与宋锦唐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相对无言地站了很久。

　　“地牢的滋味，不好受吧？”余霁宸微微倾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粗糙的栏杆，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挖苦。

　　宋锦唐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衣衫虽有些凌乱，神色却依旧平静。他抬眸，淡淡回道：“还可以。虽比不上宫里的锦衣玉食，但好歹还能住人。”

　　余霁宸静静望着他，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日夜折磨他的问题：“你当初……和我在一起时，可曾对我有过哪怕一点点的感情？”

　　宋锦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垂下眼睫，轻声笑道：“余宗主如今问这种问题，是否可以认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余霁宸并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也挺自恋的。”

　　“彼此彼此。”宋锦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跟我说实话。”余霁宸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他猛地逼近一步，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然……”

　　宋锦唐低垂的眉眼微微一颤，泄露了他此刻极力掩饰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轻声答道：“有过。”

　　余霁宸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些，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急切地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为什么！”

　　宋锦唐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垂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枯草，他知道他做得不对，更知道自己亏欠面前之人太多太多。

　　余霁宸受不了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沉默，一股邪火直冲心头。他猛地伸手，隔着铁栏揪住宋锦唐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说话！什么都不说，是个哑巴吗？”

　　“那宗主想要我怎样的回答？”宋锦唐被迫抬起头，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苦涩，“我能说什么呢？宗主现在逼问我为什么，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余霁宸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是想给当初的宋锦唐找一个理由，也给自己找一个原谅他的借口。然后呢？然后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与他共度余生？

　　宋锦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残忍地继续说道：“我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就已经够明确了——我不爱你啊，宗主。你如今逼问我又有什么用？并不会为你的痛苦增减一分。你问我，只是为了让你的内心好受一点罢了。”

　　余霁宸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底满是绝望的凄楚。

　　“你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爱你吗？”余霁宸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身上的玉佩，上面残存着我的魂魄，所以我被你吸引。并不是因为你很好……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我是缺失的。”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宋锦唐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宋锦唐的脸立刻肿了起来，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余霁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他转过身，决绝地走出了地牢。两人的交谈，就此终止。

　　但其实，在余霁宸转身的那一刻，宋锦唐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你的眼睛真漂亮。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誓死不告诉他真相，也是为了余霁宸。他想尽量弥补，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余霁宸更加讨厌他。

　　他曾对天发誓：“我爱的人，只是余霁宸，是死神阁的晓阁老。不是现在的凌云阁宗主余霁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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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余霁宸坐在案前，提笔写下了最终的判决：

　　“吴森锡陷害忠良，处以绞刑。宋锦唐念其年纪尚小、不谙世事，脱去公子身份，贬为庶民。”

　　宋锦唐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圣旨。他以为自己会死，会和吴森锡一样被推上断头台。可事情总是出人意料，消息传出那天，所有人都以为宋锦唐必死无疑，可他却活了下来。

　　只是，至死，他也没有说出他们二人之间那道隐秘的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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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归于平静后，余霁宸不顾李子木的苦苦推辞，将宗主之位强行传给了他，自己则隐居端州，再不问世事。

　　偶尔过年时，李子木会带着子浮云来看他。再过几年，李子木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小女孩，那是他收养的，名叫李雁菱。

　　余霁宸对这个小女孩，也是极其欢喜的，他眼底的寒冰，似乎终于在孩子的笑脸中融化了些许。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只是十几年过去，人们的饭后闲谈变了又变。突然有一天，有人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们：

　　“宋锦唐不是辰太傅的亲生孩子。他只是一介弃婴而已。”

　　余霁宸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微微一怔，随即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活成了一个笑话，最后孤独地死去。

　　至死，余霁宸也在说着，自己从未爱过宋锦唐，而宋锦唐也再也没有在今后的生活中，提到有关余霁宸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