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之约》凤十一

16、山洞之遇 洞里乌黑一

　　山洞内部比外面还要阴冷，像是一张深藏在山体里、常年不见天日的巨口。洞顶极高，黑沉沉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四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滑黏腻，指尖一捻，全是冰冷刺骨的水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不知名妖物留下的淡淡膻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这深山老林里沉积了百年的阴郁。洞底的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尖锐的碎石和枯败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角落里，几滴不知从何处渗出的地下水，正顺着钟乳石的尖端，“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洼里。那声音单调而空灵，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闷的倒计时，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直到那微弱的火苗被点燃，昏黄的光晕才勉强撑开了一小片安全的结界。光影在坑洼的石壁上疯狂地摇曳、拉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岩壁上，扭曲、交叠，像两头在黑暗中互相依偎、舔舐伤口的孤兽。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浓黑，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静静地潜伏在阴影里，窥探着这两个闯入者。

　　余霁宸仔细感知着这个地方，好像也不算太破烂，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蜘蛛网，昆虫满地爬，相反，算得上十分干净。

　　可余霁宸的思绪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对于这个地方的感知也在持续跟进，似乎也忘记了身边的人。

　　宋锦唐站起了身，就看见自己身处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四处乌黑，本以为自己会命丧在那。

　　“这么快到醒了，还以为你得些时间。”这声音，不用想宋锦唐也知道是谁，在宋锦唐听到了声音之时，宋锦唐的心情就已经有点崩溃。

　　“你最好先别轻举妄动，扯到伤口”余霁宸看着宋锦唐，仿佛知道了他心里所想，直接出口打断了他还未问出口的问题。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宋锦唐带着点惊恐的询问余霁宸。

　　“什么？”余霁宸也感知出了他的紧张。

　　“您当时说的那几个词，蝉翼，茧房，失控，焦躁，衷盼擒笠是什么。”宋锦唐双手捂住受伤的部位，言语会牵动着他的伤口，呼吸间疼痛不断刺激自己的神经。

　　“刚愎的弱点而已，刚愎像极了我们当中那些极其自负的人。”余霁宸看出了宋锦唐强撑，心中似乎有着别样的情绪牵动，是从未拥有的，陌生的。

　　“自负的人所对应的便是薄如蝉翼自尊，自以为是全知全能，却不可避免的信息茧房，无法容忍的失控，被看穿后的焦躁以及众人知晓之后众叛亲离。”

　　“其上对应了刚愎的几个弱点，蝉翼是眼睛，茧房是大脑，失控是左腿，焦躁是右腿，而衷盼擒笠是心脏。如此，一个部位对应一把剑，如此本是必杀招，他却强行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四散逃离了。”余霁宸双手环抱于胸前，脑海中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却也感叹于刚愎的阴险狡诈。

　　“那他们还会有合体的那一天吗？”宋锦唐只觉得大受震撼，他从未从书中了解到这些。

　　“很难，他的每一部分所代表的他，都是自私自利的，分散之后，便是独立的个体，即使相遇，他们骨子里的阴险也不会愿意合体，重新成就出一个全新的个体。”余霁宸语气平静，就想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般的冷静。

　　“不过，我们还是得打散其中一个最为稳妥。”余霁宸话锋一转，他的动作也随之转变，衣服的摩擦在此刻竟也显得那么的突兀。

　　二人就这么相视而坐，宋锦唐由于伤口，此刻的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湿，身体也似乎在微微发抖，而余霁宸却清楚地感知到了。

　　“和我在一起，你很害怕吗？”余霁宸带了点怀疑，身体向宋锦唐的方向倾斜了一些，似乎是为了更好的感知到他的动作。

　　“没有。”宋锦唐听后，略带疑惑，看到对方倾斜的动作，更加的不解。

　　“那你抖什么？”余霁宸继续询问，语气里全是不信。

　　“我没有抖，你看错了。”宋锦唐此刻虽然不知原因，却仍然表示否定。

　　余霁宸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直勾勾的看着宋锦唐的眼睛说：“我的感知不会错的，你就是在发抖。”

　　“阁老，我这是因为疼痛下意识的发抖。”宋锦唐此刻也有点豁然开朗了，也终于明朗了他所说的发抖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不是害怕我，就行。”余霁宸心里想着，心情却不由得开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我们得出去，但出去之后，需要去打散刚愎的一部分。”余霁宸说着计划，身体重新恢复成一条直线。

　　“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宋锦唐听到了之后，立马来了精神。

　　“需要你的帮忙，不过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这个方法对你来说有点残忍。”余霁宸也是了解过他的，余霁宸在他的身上所发现的那些最美好的品质，都存在于他的身上。所以余霁宸下意识觉得像宋锦唐这种人，不会是那种为了利益不顾一切的人，他与余霁宸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同，是真诚的，是美好的。

　　“阁老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辞。”宋锦唐身体微微绷直，恢复了冷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