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寂笔

2、第 2 章 在我心中的

　　在我心中的巴黎, 应当处处都是纸醉金迷, 灯红酒绿的. 繁华, 奢靡, 不停的舞会, 还有那欧洲最著名的社交季, 年年都有自英, 俄, 德, 意, 荷, 西班牙, 甚至还有许多许多别的国家来的贵族都为了在巴黎社交界风靡一时而摩拳擦掌准备. 那是女人们美丽见证的最高舞台, 也是男人们猎艳的最豪华盛大的角斗场. 这里, 引领整个欧洲潮流, 是远近诸国间无以比拟的繁华胜地, 在这里见到的一切, 都可以加个最字. “最漂亮的女人.” “最风流的公侯.” “最华丽的舞衣.” “最盛大的庆典.” “最绚丽的宴会.” “最优美的女艺人.” “最风骚的舞伶.” “最迷人的香水.” “最滑稽的笑谈.” “最惊人的丑闻……”

　　我母亲, 无疑经历过这许多的最, 成为过许多的最, 可是最后, 让她最闻名巴黎的, 是那最后一个 --- “最惊人的丑闻.” 当然还有 “最恶名昭著的荡妇.”, “最阴险毒辣的女人蝎.”……

　　我这最著名的母亲, 住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巴黎. 初时我甚至疑惑自己还在陶顿乡下从来没有离开. 但是那舒适的卧椅, 宽广的房间, 精致的桌椅茶杯以及懒散自在的日子才慢慢将我安抚下来. 可是有时半夜梦醒, 还是会有一刹那的恍恐, 怕一睁眼, 依旧看见自己那窄小的阁楼房间, 没有锁的小书桌, 一扇阴郁翳的窗户开得极高, 像囚笼里的天窗, 难得有月夜的夜晚一条条窗棱映下的影子压在我身上, 重得像铅, 愔愔夜色叫人发疯. 我抚摸着身边椅子扶手上细致奢侈的绣花纹路, 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切, 都是过去了…… 总算.

　　房里, 静得像墓地….. 事实上, 也是墓地, 母亲死在这里.

　　我坐在这奢侈华丽的墓地里, 觉得暖和而平安, 细细听着欧文律师向我交代母亲后事的安排以及概括财产现况.

　　我得到了母亲的一切……听着那天花乱坠的数目和一堆产业报列, 虽然我并不能得出实际的衡量, 甚至早已经稀里糊涂了, 但是这一切足够我知道, 我可以富裕无忧地过一辈子, 这让我安心, 非常, 安心.

　　于是我笑了, 止不住的微笑. 母亲死去不能让我哭, 但她留给我的大量财产让我真心笑了. 衣冠笔挺的律师看见我的笑容, 眼神是专业而冷漠的, 仿佛一点也不奇怪. 却还是让我有一点窘迫, 我急忙想装出悲伤的表情, 可是这只能让我觉得更滑稽. 于是我淡漠了笑容, 请他放下需要签署的文件, 在上面, 清晰而飞快潇洒地写下我的名字, “欧莱妮.罗兰.”

　　欧文律师看一眼, 淡淡提醒, “小姐, 您以后将从侯爵夫人姓, 德默苔. 这写在你的遗产继承权协议里.”

　　我稍有一点手足无措, 好在这位律师最终仿佛记起了以后将由我付他工钱, 非常体贴地安慰我: “小姐, 明日我再带一份文件来好了. 反正这一份文件并不重要. 不过请在这一份财产继承书上签署您现在的姓名.”

　　老实说, 我并不喜欢这个人. 但是, 母亲曾说过, 如果我还不想太早在巴黎上当受骗弄得倾家荡产, 那么我最好保留一些她留下来帮我处理事物的人. 譬如说: 欧文律师, 女仆阿达, “当然, 还有霍华德律师”. 这是母亲的原话, 说到他时, 母亲面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 几乎有些恶意的淘气, 母亲说: “给他钱, 足够的钱, 但是, 不是信任和尊重. 你知道, 我亲爱的, 在巴黎你以后会遇见很多像霍华德这样的人, 贪婪, 胆小. 他们总想要更多, 可是没有胆子赌, 他们乐于尝试, 但只对十拿九稳的事情, 这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好用并且安全. 但是, 你在喂饱他们的时候, 要清楚叫他们知道, 你不可能是那盘中餐……”

　　这一番话, 当时我并不能贴切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