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苏与岚, ...
-
一晚上被连下几次逐客令,晏辞到现在还没炸毛已是极力克制,他压低语气:“苏与岚,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苏与岚实在搞不懂这人磨叽个什么劲,冷着脸还要赶人,门铃就被按响。
酒店管家送了醒酒茶和甜点过来,晏辞先一步过去开门,接过托盘返回客厅时,苏与岚正在讲电话。
“膏药你放哪里了呀?”
“嗯,行李箱里怎么没有?”
“看到夹层了……哦,找到了,挂了。”
“不用,你好啰嗦。”
晏辞还是第一次见苏与岚这样软着声调和别人讲话,虽然也不耐烦,言语间的亲昵却藏不住,他忽然好奇,苏与岚私下里也和舅舅这么撒娇吗?
挂了线,苏与岚拿着收纳袋站起来,见晏辞还没走,眉头又蹙在一处,“你在等我请你喝咖啡?”
晏辞神情倨傲地抱着双臂,下巴一扬,“醒酒茶。”
苏与岚瞥了眼餐桌,面色总算缓和,说:“知道了,先放那吧。”
“连句谢谢都没有?”晏辞嗤一声,“苏与岚,你真把我当助理了啊?”
“你这么大牌的助理我可请不起。”苏与岚绕到沙发坐下,低头研究手里的药膏,“行了,回去吧,我没空和你——”话未说完,忽然又不耐烦,“啧,怎么这么复杂。”
晏辞今晚算是刷新了对苏与岚的认知,“人美心软”不过就是粉丝滤镜,他眼前的苏与岚更像是一只傲娇的猫,一言不合就冷脸,脾气还差。
“刚才还嘲笑我呢,原来大影帝也没这么厉害。”晏辞拿过药,细细看过之后,说:“这个得先热敷,然后才能用。”
复健结束之后,苏与岚再没管过腿伤,也不知是江南的天气太湿润,还是今晚喝的太多,分明早已习惯的疼痛,眼下却十分难熬。
“我看的懂汉字。”苏与岚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腿软又跌坐回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撕开膏药就往膝盖上贴。
“哎!你疯了?”晏辞伸手一拦,看他像看白痴,“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九岁?”
苏与岚说:“我记得,你十分钟前就该离开?”
“不识好歹。”晏辞抬手虚虚地点了点他的额头,起身往卫生间走,“我原本是要离开的,可谁让我心善呢,见不得有人自残。”
“那我谢谢你的善心。”
苏与岚回呛一句,继续翻收纳袋,打算简单粗暴的吞两粒止疼药完事。
晏辞很快去而复返,拿着毛巾走到他脚边蹲下,伸手就要撩浴袍。
“你干嘛!”苏与岚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眸光冷漠又戒备。
“热敷啊!”晏辞轻笑,“不是说能看懂汉字吗?”
“我自己来。”苏与岚从他手里夺过毛巾,瞬间被烫到就又撒了手,“嘶!你故意的!”
晏辞简直被他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逗乐,看他更像看白痴,“热敷难道要用冷毛巾?”
被一个小朋友反复嘲弄,苏与岚难得窘迫,偏嘴硬,“你可以走了。”
“你除了会撵人,就没有别的招了?”晏辞讥诮地看着他,“这么简单的热敷都不会,苏与岚,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苏与岚沉下语气:“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呢!我就是觉得你父母可怜,真是难为他们把你养大。”
晏辞捡起地上的毛巾站起来,打算重新烫一下再用,苏与岚却突然发作,直接把药摔他身上,冷喝:“出去!”
晏辞被他砸懵,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苏与岚,你什么毛病!”
苏与岚背脊僵硬,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靠!
晏辞顿时火大,合着一晚上任劳任怨做了半天助理,换来的却是大明星毫无道理的翻脸无情,真是太他妈无语。
晏辞扬手就扔了毛巾,吼道:“苏与岚,你果然有病!”
关门声震天,苏与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事实上他刚才的怒气并不是针对晏辞,只是突然提起父母,那些糟糕的记忆也利箭般迎面撞过来,一瞬间就让人情绪失控。
枯坐到大半夜,苏与岚从箱子里翻出安眠药,面无表情的吞了两颗,今晚拜晏辞所赐,他戒了三个月的药物依赖,再次宣告失败。
状态极差,第二天去到片场的时候,苏与岚仍旧神情恹恹。
可病娇美人也是美人,王然见了就打趣,“西子捧心到底什么样,我今天可算看着了。”
苏与岚无奈,“我这个样子最多是东施效颦。”
王然哈哈一笑,“连你都是东施,娱乐圈就没有西施啦。”
苏西施扁着嘴,“就非得是西施?潘安行不行?”
王然却一本正经地摇头,“潘安可比不过你,西施最美。”
苏西施彻底放弃挣扎,“行吧,片场您最大。”
说笑几句,王然才认真打量起他的脸色,问:“怎么,昨晚真没睡好?”
“嗯,有点认床,睡得晚。”
“昨晚是我考虑欠妥,打扰你休息了。”王然抖出一根香烟,点燃却没抽,他说:“其实小辞不算新人,两年前他拍的短片,拿了国际影展的特别奖,不过题材敏感,国内还没得到消息,新闻就被压下去了。”
“哦?”苏与岚很是意外,“哪部影片?”
王然说:“《藏纸雀》。”
提及片名,苏与岚就有了印象,确实是很独特的片子,同性题材、校园暴力,故事写的精巧,拍摄手法也很大胆,他零星看过一些片段,只是没认出来主演竟然是晏辞。
苏与岚真诚评价:“他有颜值,又有天分,第一次拍片就出圈,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嗯,是有些天分,不过差点砸了饭碗。”王然吐出一团烟雾,笑了,“拍个片子就敢叫嚣着要出柜,在社交圈闹出很大阵仗,差点没把父母气死。”
苏与岚不曾料到还有这些波折,一时不知如何评价,也笑了笑,“年少轻狂嘛。”
“是挺狂的,而且欠揍。”王然说:“他父母不是不开明,只是不放心,不过这混小子脾气太倔,在演艺圈磨一磨,也不算坏事。”
苏与岚没做声,他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兴趣,他只是在想,晏辞来了王然的剧组,叶松雪知不知道?
两人还在聊天,导演助理过来请人,“王导,苏老师,场景调度已经OK,可以开机了。”
第一场拍男女主角园林初遇的戏份,地点在沧浪亭。
苏与岚和王然回到片场,演职人员已全部就位。
女主角是新晋小花时瑶,昨晚行程延误,今早才到。她做好妆发正在候场,转头看见苏与岚,先是惊讶,然后蝴蝶一样扑过去,惊喜道:“与岚哥!真的是你啊!”
苏与岚和时瑶合作过一部电影,两人在戏中饰演兄妹,小姑娘二十岁,性格爽朗不娇气,加之父辈的交情,苏与岚私下里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
“嗯,是我。”苏与岚笑问:“大理好玩吗?新戏杀青了吧?”
“还挺好玩的。上周刚杀青。”时瑶回了话,扑闪的眼神却黯淡下去,小心翼翼地喊他:“哥,新闻我看了……我以后还有机会和你一起拍戏吗?”
苏与岚说:“现在已经在合作了。”
“真的吗?”时瑶的眼神一下亮了,转念又觉得不对,“哎?你演谁啊?我没看到你的名字呀?”
王然听完就笑,郑重介绍道:“苏老师这次是导演。”
“哇!”时瑶惊叹:“我这是抱上大腿了吗?苏导!”
三人还在叙旧,那边晏辞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个高腿长,穿一身白衫黑裤更显英挺,修剪过的刘海乖乖的贴着额头,眉目间的凌厉被掩去三分,却多了少年人的阳光磊落,天生一张初恋脸。
王然对这套妆造很满意,碰了碰苏与岚的手肘,问:“与岚,你觉得怎么样?”
确实很养眼,苏与岚说:“蒹葭倚玉树,初恋男神就该长这样。”
王然向晏辞招手,“小辞!过来一下!”
晏辞正摆弄着手里的相机,闻声回头,先看见苏与岚,昨晚不欢而散,他还有情绪,走过来的时候神情就有点冷淡。
王然以为他紧张,出言安抚:“刚才与岚还夸你呢,说你天生该吃这碗饭,你放开了演,不用紧张哈!”
晏辞没再看苏与岚,只撇着嘴问王然:“要是紧张演砸了怎么办?”
王然一哂,“演砸了就NG呗!我还能骂你不成?”
“您又不是没骂过我!”晏辞冷哼:“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脾气都大。”
“什么叫我们这些搞艺术的?”
王然作势要踹,晏辞撒腿跑远。
片场准备就绪,第一场戏打板开拍。
草长莺飞二月天,沧浪亭里,一场沉浸式的昆曲《浮生六记》正在上演。
男主角穿花寻路,循声而来,过了石桥便是月洞门,他正举着相机拍漏窗芭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嬉笑,接着便有一抹娇小的身影撞到眼前。
学生模样的一个女生,穿一件立领的青色旗袍,身形纤瘦,眉眼温婉。她撞了人,先是慌乱,接着又娇羞一笑,“抱歉,你没事吧?”
金风玉露一相逢,原本该是轻盈浪漫的场景,男主角却肢体僵硬不知所措。
王然坐在监控器后面喊停,“男主角,你傻站着干嘛?眼神和动作呢?”
晏辞说:“我紧张。”
真完蛋玩意!王然拔高了语调:“你被人撞了,先是恼火,转身一看对方是漂亮姑娘,瞬间就动了心,你的眼神要随着情绪变化而变化,懂不懂?”
返回拍第二条,这次肢体不僵硬了,可眼神仍是一言难尽。
王然又喊:“男主角,你拉耸着脑袋干嘛?地上有金子?还是你和女主角有仇?”
晏辞总有理由,“我害羞。”
“少矫情!”王然发怒:“你在女孩子面前不是惯会耍贫吗?拿出你平时勾搭人的本事来!”
导演说完,周围人就笑,时瑶也笑,“小哥哥,你看看我呗,我比石头好看。”
晏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剧本里对于这场戏的描述就“顾盼之间,情愫暗涌”八个字,可呈现在镜头里有接近十秒的长度,这女明星又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哪能真的怦然心动啊!
晏辞抿了抿唇,试图挽尊,“导演,您刚才不是说不骂人的吗?”
“怎么着?”王然火气更甚,“你傻的跟个木头一样,还指望我夸你?”
晏辞脸上挂不住,烦躁中又隐约生出点委屈,他当初就不该心血来潮答应演戏,这工作比看金融报表还头疼。
导演冷了脸,工作人员便都敛了笑意。
晏辞僵立在太阳底下,脸上的窘迫藏都藏不住,看上去有点怂,也有点乖。
片场气氛逐渐尴尬,苏与岚坐在监视器后面,轻咳一声打破僵局,和王然说:“第一场戏,难免紧张,您先别生气。”
“关键时刻掉链子。”王然闷头抽烟,发愁道:“这小子,真是白瞎了一张脸。”
“没那么严重。”苏与岚说:“我给他讲讲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