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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寿宴 齐楚明争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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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非常平静,只有姚泽明不见踪影,似乎是告了病假。
姚泽明身子向来康健,轻易不会生病,裴朝云心中疑惑难消,就找一个监生问了缘由。
那监生是光禄寺卿的林公子,平日与姚泽明交好,此时面色有些犹豫,话在嘴里打转还是说出来了,“休沐日那天,泽明和我说要去哪里游玩,没想到回来就染上了风寒,相府称他是爬柘山吹了风,才病得不能起身。”
“不过这天冷凄凄的,谁还会去爬山呢?”少年八卦心作祟,压低声音对裴朝云道,“这不正好,满春院傅姑娘也对外称病了。我听说是他们约去东宁湖赏雪,泽明挑了艘只能载两人的小舟,谁承想那船竟然翻了,就这样不巧掉进了湖里。”
“人没事吧?”裴朝云心提起来了。
“没事没事,”林公子摆摆手,“湖上仆从多着呢,很快就把人救回来了,只是这湖水冰冷刺骨,估计泽明好些日子不能来了。”
“没出大事,那倒是万幸了。”裴朝云心中暗道这么巧,脸上却丝毫不显。
林公子笑得有些促狭,“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姚泽明传出这等风流轶事,恐怕早被家法伺候了,裴朝云本想差人去问候几声,现在却打消了这个念头。要是姚相知道了事情传得这么广,只怕姚泽明病中还得挨几顿揍!
回府路上,一队豪车骏马从承天门而入,载有几十个红绸包着的木箱,声势浩大,绵延不断好似长龙。
队伍与裴府马车擦肩而过,裴朝云好奇就探头看了眼,原来是他国使者前来贺寿,看穿着打扮应是南楚那边的。
其实都不消细看,只听街上百姓的反应就能得知。
“楚国?怎么拖到今日才来?”
“一定是故意的,听说那边把贺礼减了又减,而且送来的东西也不好!”
“这么小的气量,令人不齿,不愧是蛮荒之地!”
百姓能这么快得知寿礼如何,得益于南楚一拟好礼单就有意无意泄露了出来。楚国贺礼其实是合乎规格的,只不过齐景帝今年是六十整寿,在东岛一顿殷勤献礼之后就有点不够看了。
风声一路从南到北,礼单被传得越来越离谱,京里百姓虽然对糜费的圣寿宴颇有微词,但见到南楚不够恭敬心诚,就忍不住怒形于色,恨不得与南楚拼个你死我活,一如两国几百年以来的局势。
如今天下两分,以沧江为界划为北齐和南楚,西北盘踞着凶蛮的突厥部落,东边则有几个早已称臣的小岛。
齐国建立比楚国稍早,就称楚高祖是曾经叛齐的大将,楚国是一国的乱臣贼子,而楚国文风鼎盛,一众大儒将史书翻了个遍,引经据典,甚至把学宫开到了齐国盛京,力证楚国才是中原正统,天命所在。
然而齐国尚武兵强马壮,多年交锋之中略占上风,五十年前甚至险些攻下楚国都城,但楚国先皇不仅挽力狂澜于既倒,蛰伏十年之后还大举进犯和侵占齐国边境。只不过后来裴翊横空出世,夺回七座城池不说,又让楚军在泉陵签下了城下之盟。
齐楚明争暗斗,互相倾轧,风水轮流转了几回,却都没能完全吞下对方。这么多年,兵戎相见有之,突厥劫掠时联手抗敌有之,如今看似太平的敦睦邦交也有之,但两国百姓还是“蛮子”“匹夫”的相互叫着。
而东岛向来首鼠两端,只投诚占上风的一方,这次就向齐国进献了十斛夜明珠,上百斤龙涎香,其他珍贵的木材布匹更是不计其数。
裴老将军故去了十三年,人心浮动,楚国筹备贺礼略有敷衍,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往年也是这架势,裴朝云没放在心上,外面喧哗声却越来越大,还依稀听到了他的名字。
裴朝云唤来车辕上的小五,差他下车去打听打听。
很快小五就掀开车帘,神色慌张,“世子,这次楚国使者是他们的二皇子!”
裴朝云闻言很惊讶,因为不像齐景帝子嗣丰足,楚皇只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已经被立为储君了,次子也是当眼珠子疼的。又不是来齐国当质子,楚国为什么要派二皇子出使?
然而令裴朝云更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他疑惑地看向小五,“又不是楚皇亲自来了,慌什么?”
“那、那些人,”小五抑制不住惊惶,说话结结巴巴,“他们说,觉得二皇子有点像一个人,像、像世子您...”
“当真?”裴朝云立刻掀开车帷,那位楚国二皇子却已骑马走远了,留给他一个笔直挺拔的背影。只是偶然一瞥,但模样气度应当不差。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裴朝云好奇心愈盛,开始盘算起宫宴的日子,“下一次就能碰见了,还真想看看有多像。”
“是,应当只是凑巧...”小五却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裴朝云回想了一下,人家是敌国二皇子,自己不可能扯上瓜葛,于是忍不住笑道:“这有什么怕的,难道我裴家还能通敌不成?”
小五吓了一跳,“世子,可别让人听去了!”
“知道的,”裴朝云催促道,“先回吧,不然赶不上玉酥酪了。”
玉酥酪是福芳斋的几大招牌,比别处贵了不少,但口感绵软风味绝佳,只是禁不得久放,得立即吃下才行。
若是叶公子散值早,便会给世子带一两盒点心,好像昨日叶公子提了嘴玉酥酪,没想到世子还惦记上了。
小五捂嘴笑了笑,又一边喊李叔启程回府。
......
临近年关,京城年味却并不浓,而是全力筹办其他事宜,因为腊月二十七就是齐景帝的千秋寿诞了。
皇宫连摆了七天七夜的宴席,大街上也是热闹非凡,放眼尽是喜气吉祥的红色,喧天的鼓乐都传到靖王府里了。
前几天裴朝云可以不去,然而今天是最重要的圣寿宴,让他无法再推辞了。
也许是觉得有益于修炼,或是离长生更近了一步,生辰那天齐景帝却不会大摆筵宴,而是在他的乾元宫中整日清修。当然,群臣还是得去觐见,对着头戴道冠、手执拂尘的皇帝口称“紫薇真境无极太上天尊”,再聆听一些晦涩玄妙的祈福真经。
所以二十六这天,靖王夫妇早已打点好车驾行头,携着裴朝云和叶寒山一起入宫了。
一下马车便有内侍来接引,态度小心恭敬,将几人带到了太和殿前。
江瑛塞给他一个钱袋,那内侍却不肯收下,很是受宠若惊,“这怎么使得,真是折煞奴婢了!”
江瑛和气道:“麻烦公公走一趟,这些本就是应该的,哪会有收回来的道理。”
那内侍年纪不大,在宫里见多了皇子公主,却是第一次接见靖王府。之前听说是多么显赫的一家,本以为会用鼻孔对着他,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贵人的矜傲。
他脸上笑出一朵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奴婢就多谢王妃了!”
太和殿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像是由金玉铺就而成的宫阙,宽阔得足以摆下几百张宴桌。
卯时已到,大乐响起,仪礼司奏请皇帝升座。
齐景帝萧衍戴着镶宝金冠,身上是绣有九龙的明黄冕服,这次难得没穿道袍,显得庄重尊贵无比。他须发微微发白,现出几分老态,眼里却并不混浊。
接着宗亲和群臣入殿,跪下齐声贺道:“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圣体康泰。”
东岛使者麻利跟着跪了,而南楚是不可能跪的,只行了个揖礼。
齐景帝轻扫了一眼,呵呵笑道,“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入座,裴瀚被安排在前列,江瑛去了女眷那边,而叶裴两个小辈的坐次就在末尾。
裴朝云刚一坐下,就不住地揉自己的腿。
叶寒山了然一笑:“我就知道。”
裴朝云有些无辜:“这能怪我么?”
方才在殿外候了许久,叶寒山见他脸色不对,就低声询问了几句,然而他不好意思说是站麻了,只能连连摇头。
按理来说,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入殿,叶寒山这个从六品修撰只能站在殿外。不过叶寒山还是白身的时候,裴朝云就年年带他进宫,还让他坐自己旁边,也没人敢置喙什么,因为这是世子特意去求来的恩准。
况且少有人会和靖王府过不去,裴瀚作为唯一的异姓王却圣眷优渥,一年的俸禄食邑甚至比亲王还多,裴世子就算胡作非为也会被皇上宥恕。久而久之,很多人心里都艳羡的很。
各色珍贵菜肴被传了上来,殿内杯觥交错,歌舞升平,王公大臣们又开始了祝寿和献宝。
这原本不关裴朝云的事,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终于,楚国使臣转过身来了,正好能让他看个清楚。
乍一看这楚国二皇子,竟然真的有几分像裴朝云,也是一双黑若点漆的眸子,细看眉目却又更像裴瀚,但气质和二人截然不同,而是满身的书卷气,温润如玉,斯文俊逸。
裴朝云扯了扯叶寒山的袖子,“你说那个二皇子长得像我么?”
叶寒山也知道最近的传闻,淡淡看了那人一眼,“天差地远。”
裴朝云有些纳闷,明明挺相像的,叶寒山却说不像,往日他俩不是很有默契的么?
二皇子似乎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也朝这边望过来。他微微笑了一下,手里恰好执着酒杯,像是在遥遥祝酒似的。
叶寒山冷声补了句:“云泥之别。”
“哪有这么夸张,”裴朝云又扯了下他的袖子,笑道,“也别因为是楚国的,就说人家是泥啊。”
叶寒山端起酒杯,将琼花露放在唇边,却浅尝辄止,“说的是实话,和楚国无关。”
齐景帝向来面子功夫做得足,就算要事后插人一刀,也不会当众刁难几个楚国使者,而楚国人也没说伤和气的话,是以殿内气氛竟然十分融洽。
这才是最吊诡的地方。
往年楚国人一旦出使齐国,必然会以大学士为首,主动要求和齐国文斗,声称诗词歌赋任君挑选。
今年却出人意料的安静,是因为他们那个二皇子胸无点墨么?
一切都像一场平常的宴会,众人也是乐于见成的,但这份安宁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外面就不平常了起来。
太和殿外,有一个人将头磕得砰砰响,声音穿过宏伟的大殿和一众朝廷重臣,直直地刺在了皇帝的耳朵里。
“罪臣张远,有要事启奏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