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雷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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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特批下来的救护车一路大开绿灯，飞速驶向省城。
坐在车里的沈建立旁边就是沈昭瑜和那男孩的手术床。救护车的后面空间足够的大，还有许多台沈建立看不懂的仪器，连着一根根长长的线，线的那头接在了沈昭瑜他们身上。
安静无声的空间里，只有仪器亮着微弱的光，平稳地响着“滴，滴，滴……”
滴滴作响的声音，一声声地敲在了沈建立的心头，压的他直喘不过气来。
等车再次停稳，车门打开时，他几乎是逃一样的逃离了那个地方。
木然地跟在那些医生身后，看着他们把自家小瑜再一次推进了那个令人恐慌的手术室。小瑜是一个从小爱笑却也很怕痛的孩子啊！
在车上压抑的情绪忽然爆发了出来，这个在沈家众人面前从没掉一滴眼泪的男人，此刻到了陌生的地方，终于是捂脸蹲了下去，宽厚到能担起家里重任的脊背猛然抽搐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喉头里发出难以抑制的破碎哭声，仿佛一只困兽独自地舔砥着伤口。
眼泪不知流了多久，手术室的灯也再次亮了许久，天边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光亮，一轮新日也即将慢慢升起。
手术室的灯终于再次暗了下去。
一宿没合眼的沈建立眼睛已经是赤红的，连忙跟在了推出来的手术床的后头。
还是那个ICU病房。
几个医生在病房里调了几下连着长长管子的机器，才一个个地离开了这间病房。
最后一个出来的医生摘下了口罩和眼镜，笑着看向他：“里面的两个孩子都在恢复中，供氧机也连上了，胸腔的骨头只能等他慢慢长回去。”
沈建立连连点头，眼里是全然的感激。
“不过小孩都在发高热，可能要先看一晚，发发汗看能不能退热，如果还是退热不了到时候还得换别的药。”
沈建立听得十分专注，医生的每一个字都不敢忘记。
医生说完就戴上口罩离开了这间病房。沈建立进不去ICU病房，他只能趴在透明的玻璃窗外面，用手指轻轻地触碰着，好似这样就可以揉一揉那个爱笑的孩子。
他们家小瑜，从小吃足了苦头，却从没有喊过一声苦，哪怕给他端一碗苦到令人反胃的中药，他也能在娘面前笑着喝下去。然后等娘走了，才偷偷地抹眼泪，他以为娘不知道，可其实娘就在门口，也跟着抹眼泪。他们家小瑜啊，那么懂事，那么听话，眼看着身体一日比一日的好，眼看着就能和别的孩子一样，眼看着啊……
“是的，就在那边的病房里……”
忽然，长廊的尽头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沈建立的思绪。
沈建立转身看去，那是一群穿着精致，看着就价格不菲的人，最前面还跟着一个约莫是医生的人，正在殷勤地引路。
那一群人很快地就到了他面前。
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是一对男女，男人穿着一套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西装，剪裁贴身的西装把男人衬得长身玉立，挺拔俊美；女人外面披着一件藏青色长外套，里面则是立领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面容清秀雅致，看起来和旁边的男人登对极了。
还是最前面引路的那个医生最先反应过来，给沈建立介绍道：“沈先生，这是你家孩子救的那个男孩的父母，雷先生和晏女士。”
沈建立直直地看了过去。
被称做雷先生的男人上前一步，勾起了嘴角，看起来十分亲切地说道：“我是雷桑，谢谢沈先生的弟弟昭瑜救了我们小柏！”显然是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旁边的女人也目露感激，连连点头说道：“我叫晏袅袅，谢谢昭瑜救了我们小柏一命，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说着眼眶变得湿润了。
跟在这对男女后头的一个人也走上前，笑着拍了拍沈建立的肩膀，“我知道你们沈家村，我是西省的省长，恭喜你们沈家村养了个了不得的孩子啊！这孩子可走了大运啊！”
西省就是沈家村所在的省份。
听到西省省长的话，后面同样穿着精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显然是极为赞同的。
本来沉默的沈建立忽然挥开搭在肩膀上的手，猛然后退一大步，赤红着双眼看着面前的一群人，怒吼道：“谁要这种大运，谁想养这样不得了的孩子！我们家小瑜，还那么小一个，从小喝了那么多药，所有人都说养不活，但是我们还是没放弃，把他从那么小一个，拉扯到现在，好不容易能跑能跳了，现在却躺在了里面……”说着手指往后指着ICU病房。
“谁要这样的大运，谁拿去啊！只要把我们健健康康的小瑜还给我……还给我啊……”说到最后，沈建立已经是声声泣血。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能再笑起来，只有ICU病房里的“滴滴”声，响在这片空间里。
最先哭出声的是晏袅袅，她是一个母亲，她知道这样好不容易拉扯大一个孩子，却忽然快要没了的感受是什么，此时她的眼泪更是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站在她旁边的雷桑也没了笑意，伸手搂住她的肩，抿紧住唇，却是很恭敬地上前对沈建立鞠了一个躬，“你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什么大运，也确实没什么好恭喜的。”
沈建立慢慢平息下心中的怒火，侧身避开了他的鞠躬，他知道自己这是迁怒，毕竟他们的孩子也生死不知地躺在里面，选择救那孩子的也是小瑜的决定。
雷桑看沈建立已经冷静了下来，才转身对旁边的一个看着上了年纪的老人说道：“郑伯，麻烦你去看一下小柏和昭瑜的情况。”
接着不容吩咐地对面前的西省省长说道：“麻烦您先带着其他人离开，日后小柏和昭瑜痊愈了雷家定有重谢。”
西省省长哪敢拒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和无关人员离开了。
晏袅袅怕沈建立误会，连忙解释：“郑伯是负责给家里老爷子调理身体的医生，医术相当了得。”
沈建立冲他们感激地点点头。
晏袅袅这才释然地笑了笑，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
“沈老哥，”雷桑顿了顿，“不知道能不能托大这样叫你一声。”
见沈建立没有反对，雷桑才继续说道：“我和袅袅是昨晚才知道小柏被绑架到了这里，所以我们连夜坐了飞机过来。路上也听了一些关于昭瑜的事，雷柏他爷爷知道是昭瑜救了小柏，所以嘱咐了我们一定要把这两孩子都养好了才能让郑伯回去。”
说到这，雷桑再次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向在政界堪称鬼见愁的他，此时此刻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地更加面面俱到。
晏袅袅不管这些，她只是抱着一颗母亲的心对待这两个孩子，恳求地对沈建立说道：“沈大哥，雷柏他爷爷希望这两孩子都能接到京城里养一阵子，因为京城那边才有最好的医疗设备和最好的药材。”
“我们雷柏的命是昭瑜救的，在昭瑜救雷柏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把昭瑜看成了我们自己的孩子，救命之恩再怎么报答都不为过，我和雷桑还有家里的老爷子都一定会把昭瑜同雷柏一样看待！”
沈建立沉默了，他不是不相信晏袅袅说的话，也不是怕雷家亏待他们小瑜，他只是想，娘此刻还在家里心心念念地等着自己把小瑜健健康康地带回去！
看到沈建立沉默的雷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抚地搂紧晏袅袅的肩膀。
这时，正在ICU病房里查看情况的郑伯脱了无菌服，走了出来。
沈建立和雷桑他们连忙走上去，询问地看着他。
郑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小柏底子好，那些人给他注射过量的维库溴铵只是想看他手脚无力呼吸困难地溺水身亡。因为小柏长期地处在寒冷的环境下导致体温偏低，但是熬一晚上，暖起来，之后再多补点营养就好了。”
听到这，晏袅袅再次捂住了嘴，轻声缀泣起来，雷桑垂在一侧的手也握紧了拳头。
沈建立连忙追问：“我们小瑜呢？”
“唉，昭瑜那孩子情况不太好，本来底子就弱先天不足，救小柏的时候也跟着泡了很久的冰水，再加上手指上的伤口可能有点感染，所以正在一直高烧发热，但是小孩一直不出汗，加上胸腔那块有根骨头折进去了，不知道会不会烧得更严重，这边也没更先进的设备，只能先熬一晚，晚点打个退烧针看看能不能退热，要是退不了……”
郑伯没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是三个家长都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晏袅袅的眼泪掉的更多了，把藏青色的大衣打湿了一片，手指也不停地绞着那块手绢，用力到指节发白。
雷桑眼里更是深深的歉意，对着沈建立张了张嘴，却无言可说。
一脸怔怔的沈建立险些没能站稳，脸上的沉默犹豫不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把小瑜带走吧！到时候一定要还一个健康的小瑜给我们！”
眼泪掉个不停地晏袅袅连忙抹了几把，连连点头。
“沈大哥！你放心，我们对昭瑜一定视若亲子，怎么对小柏就怎么对昭瑜。”
就差要指天发誓了。
雷桑也跟着点头，赞同妻子的话。
一旁的郑伯无奈，提醒道：“就算如此，昭瑜和小柏也得先在这边醒来了再说，昭瑜胸腔的骨折更是不能随意搬动。”
“不过我先让这边的医生把昭瑜和小柏转到普通病房，供氧机也跟着过去，继续在ICU也没有什么用，到了普通病房你们还能陪在这两孩子身边。”
“多叫叫他们的名字，没准能让昭瑜更有求生的欲望。”
这边嘱咐完，郑伯就去联系那些医生了。
郑伯的效率很快，没多久就把两孩子转到了另一个更宽敞的病房里。
示意他们三可以进来看看了。
沈建立是软着腿走进去的，他不敢看他家小瑜。
晏袅袅倒是直接看过去，宽大的病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中间躺着一个脸上罩着罩子的孩子，但也能看出两颊烧成了不健康的绯红。本就十分清瘦的身子，胸腔处还微微凹陷了下去。露在外面的胳膊大片青黑，纤细的手指指尖几乎被裹成了萝卜，看起来触目惊心。
雷桑显然也被他的惨状惊住了，之前一直只是听说，感触到没那么大，现在亲眼一见，更是惨不忍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雷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