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东风》墨染易水

2、途中 开始旅程

　　“嗯。”清川淡淡瞥了朝策一眼。

　　朝策顿觉心下一寒，决定闭嘴不再烦人。
　　又是二人尴尬对坐在扶云殿，小十站在门口，室内一阵沉默。

　　“你练的是何功法？”

　　“阴阳剑道。”朝策暗自肃然起敬，乱月仙人果然是个很负责之人，还没正式收徒就先了解自己的修练情况。

　　山下一剑便足以看出其剑术高超，若是自己能在他门下受教，成为天下一剑指日可待！不对，好像只能当天下二剑了……

　　“在山下时，你可有佩戴法器？你的灵力不一样了。”

　　朝策化兴奋为心虚，开口道：“呃……借了师父的降魂羽。”无他，惟从老女人那偷来布置陷阱的法器尔。

　　“嗯。看来怜秋师妹确是心疼徒弟，连师父传下来的贴身法宝也随意外借。”清川以能穿透灵魂的目光盯了朝策几秒。

　　朝策的师父为启灵山二长老，也是清川的师妹。当初二人一同在曾经的掌门门下修行，相处倒也和睦。

　　可师妹宋怜秋当真像极她师父，孤僻，冷漠，从不理会与自身无关之事，为达目地毫无顾忌。法力虽强，但始终过不了心劫，无法成仙。

　　千年也就这么过去了，从未有徒，朝策是头一个。不过，要想借到宋怜秋的法器，可不容易。降魂羽的确可以掩盖、改变气息，但朝策怎么得来的，那就不知道了。

　　平日打骂不怕的朝策倒真是有些臣服在了清川的威压下，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啊对，那个老……师父，向来和善，关心徒弟。”可惜这话连朝策自己都不信。

　　正说着，宁烟柳也带着宋怜秋到了。二人行礼入座。

　　宁烟柳神态若莲，大气优雅，举止有礼，体现出令人信服的成熟稳重。而宋秋怜与清川一样，都像是天边的月光，遥不可及。

　　“路上我已跟二长老说清楚了，剩下的就由师祖自己谈吧。”宁烟柳道。

　　宋秋怜用与清川极相似的淡漠神情看了朝策一眼，随后先开口：“我收他为徒只是因为他和师兄很像，我觉得有意思。臭小孩是有点天赋，师兄愿意教他，自然是最好的。”

　　朝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也是，仔细品味，朝策的灵力的确与清川有几分神似。二者都走极净的天灵根，习剑当会有极高造诣。

　　“那我便先谢过师妹。这是上次君祈年给的镇魂铃，师妹可能用得上，借给法力稍低微者防身也是极好的。”清川对着个铜金色的铃铛一本正经。

　　宋怜秋向来不跟师兄客气，“那我拿走了。”并在意识到什么后，又瞄了朝策一眼。

　　“嗯。”

　　“……”朝策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师兄，路上小心。”宋怜秋显然认为清川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干爱收徒的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大家纷纷起身，算是在告别？

　　“老女人，再也不见啦。”朝策挥挥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死小孩，我不会给你收尸的。”宋怜秋淡淡道。

　　“告辞。”清川做辑。

　　“有危险就回来躲。”留下这句话，宋怜秋也亳无留恋地出去了。

　　“师祖，再见。”宁烟柳道。

　　宋怜秋没给朝策缔诺，甚至连个信物都没有给他，所以也只算个口头的师徒，解除更是十分简单。

　　清川用神识给朝策留了个印记缔诺，算是正式意义上的收徒。至于信物……想到再给吧。

　　清川带着朝策就这样上路了。他们将造访四海所有供奉清川的庙宇，步入信徒的生活。

　　“上仙，我能不能提个想法？”朝策小心翼翼道。

　　“说。”

　　此刻，二人并未乘风启航，而是慢悠悠走在地上。清川那把剑确实能用来御剑飞行，但剑性子倔，绝对不肯搭上朝策。总归不能丢下人自己走。至于用法力……在现在的清川面前就别提了。

　　“我们能不能先去抓住那只小妖？这个任务我接了好久了，要是有您在，铁定成功。那妖怪杀了很多孩子……”

　　“可以。”清川打断了朝策的絮叨。他用灵识能察觉到妖怪留下的气息，这个往这个方向也正好有一间他的庙。

　　路上的行人便看到了这样一幅风景，一黑一白两位神仙容貌的少年并肩走着。那黑衣少年没停过嘴，而白衣少年的表情从不耐烦渐渐转为无奈。多么和谐养眼！

　　清川躺平，自己主动收了个这么自来熟的孽缘，打碎牙也得咽。

　　步行的效率并不高，极目远眺甚至还能看见启灵山雪峰顶的一丝身影。二人在小村中订了间房，也将就睡了。

　　“我地铺就行。”朝策主动抱了床被子离得远远的。

　　这孩子还有点眼力见，清川如是想着。

　　躺在朝策让出的床铺上，清川欲想个新法子赶路。按这走路速度，没个几百年还真访不完。

　　起初他还有几分戒备，但想着想着也逐渐倦了，意识模糊，呼吸沉重起来。

　　已经好久没做这个梦了，似曾相识的大片枫叶，地上死去的兔子……

　　神仙即使睡得不安稳，姿态也仍是异常优雅。散落的发丝衣带被几缕风拂起，而他好似躺在云或风中一般。

　　清川醒的很早，但朝策却出乎意料的已经在门外练剑。

　　“上仙，早啊。原来神仙也要休息。”朝策停下手里的动作，热情地打招呼。

　　“嗯。早。”

　　秋天有如此明媚的晨光，响着几分婉转的鸟啼，清川的心情不自觉好了些。

　　放松的心情使他问出了今天第一个蠢问题：“你为何总爱说话？”呵，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安安静静的不就变成冰山了吗。”没错，就像你一样。朝策狡黠一笑。

　　清川显然没有细想，他拿起剑让朝策与自己过几招。

　　朝策眼睛瞬间一亮。

　　在朝策的猛攻中，清川只是拿着未出鞘的剑轻轻挡了几下，接着便一剑抵在朝策颈上。

　　清川利落收剑。朝策虽败，但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些。

　　“大师！请指点在下的不足！”

　　“应进退有度，忌操之过急。基本功别落下，以后阴阳剑道别练了，跟着我学。”清川理理衣襟，翩然出门。

　　“是！”朝策跃跃欲试。

　　“你入启灵山几年？”清川突然问。

　　“满四年了。上仙，怎么了？”

　　“嗯。没事。”刚刚对剑清川已知朝策水平，才四年就能练成这样，天赋确实还行。

　　“会用穿行咒吗？”隔了一会，清川又问。

　　“会的。”朝策有些骄傲的扬起头。

　　“嗯。东南方向，尽量远。”清川明明是一脸正直，此刻却总像有条狐狸尾巴似的。

　　“啊？”

　　“穿行咒。”清川将袖子递过去。

　　朝策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上仙在测自己的能耐。“好的。”点点头，便要牵清川的手。

　　清川避开，露出几分嫌弃。“拉着我的袍子。”

　　“哦。”

　　不得不说，清川这算盘打的是不错。自己的法力虽然用一次少一次，但旁边还有个精力充沛且不服输的小朋友呢。

　　一次穿行咒就抵得上昨天一天的路程。清川满意地点点头，这徒弟倒也还有几分用处。

　　“这就不行了？”清川走在前面，背后是半死不活的朝策。

　　“我只是走慢点看风景，再来八百次完全不成问题！”笑话，他朝策的字典里就没有不行二字。

　　“如此便好。”

　　清川偷偷回头一看，人家已经把剑当拐杖了。见此，他心里都不由得泛起几丝愧疚。

　　“云霁。”清川低声呼唤。

　　“有事？”沉稳悦耳的男音响起，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但有几分不悦。

　　“帮……”

　　“免提。”剑灵云霁果断拒绝。

　　云霁的话倒是让清川清醒了些，收起了善意，心想，就当是给朝策的历练好了。

　　最后，白衣仙人仍端雅地走在路上，面色不善。而旁边那抹黑死死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不情愿地动着脚。

　　“上仙，你真是个大好人……”朝策像个没有生命的玩意儿，依靠清川移动。

　　“呵……”面色更加不善了……

　　虽已入秋，可正午太阳依旧毒辣。

　　“好饿啊！终于开饭喽，上仙你坐。”朝策松开扒着清川的双手，在路边找了个阴影席地而坐，掏出兜中的两张大饼就要开始啃。

　　突然，朝策意识到不对劲，人家毕竟是神仙，怎么可这么随意。他猛地站起身。“我们还是找个干净的地方吧。”

　　“不必。”清川整理了下衣服，直接在朝策身旁坐下，拿过对方手中的另一张饼也开始进食。

　　在朝策略显诧异的目光下，清川动作依然儒雅。虽然在啃大饼，但他举手投足间都是仙人之姿。

　　“神仙平常会吃不饱饭吗？”

　　“神仙在弘扬中华美德。”

　　“……”只能说，很颠覆朝策的认知。

　　“吃饱就好好休息，然后才能继续用穿行咒。”清川对着朝策，难得露出一个算是浅笑的表情。

　　“……”朝策想，如果在字典里把不行加回去，也不会怎么样吧？

　　清川又不禁回忆起小时候，也是狼狈不堪地蹲在墙角的阴影下。当时连饼都是不敢想的奢侈。

　　阳光倾泻，清川似乎感觉自己跳动的心有了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