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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峰回路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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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以前，有大川帮自己收拾烂摊子，有高岚的坚持陪伴，还有……
“蒙恬……？”
易小川干涩地笑一下，蒙大将军难道不是为了亲弟弟做的这一切吗？他对易小川多好，就证明他对蒙毅会有多好！而这，恰恰是易小川无法忍受的。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失去了蒙毅这一身份，在蒙恬眼中，便不再会有易小川！
易小川分明尝到嘴中也泛着腥味，眼睛一眨，这才发现脖子被云霆卡住，伤到喉咙，才渗出血的。
“终于要杀了我吗？”易小川也不反抗，反而放松下来。“动手吧，云霆太子。”
说着，易小川嘴角勾起一抹砰然心碎的笑容。云霆心中跟着一颤，手握成拳，指甲直嵌进肉里。
“我不杀你……我为什么杀你！”云霆卡住那人的脖子，本来就细长的脖颈，在云霆手中更加纤细扭曲，易小川狠咳了几下，令人不忍听闻的声音，云霆眉头紧锁，拳头握了又松，但最终握紧。易小川咳出了血，嘴角的血丝顺着脸侧流下。
云霆不假思索地低下头，将他嘴角的血舔掉，易小川似乎麻木了，僵直地任他折腾。云霆更加气恼，但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怒火，从何时产生，最后都归于易小川。
是这个人——
“你凭什么不领我的情？！云霆哪里不好！”云霆吼着，怒气根本无法消散。“你明不明白我为何不把你扔到水牢里，任你自生自灭！”
易小川听到“水牢”二字，仿佛又闻到那股发霉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阴冷潮湿肮脏的地狱。一下子连呼吸也不敢，浑身打颤。
“你原来怕的是这个……”云霆未放过他微小的反应，突然放柔了声音，俯身在他耳边道：“水牢就让你受不了了？我告诉你，刑囚室里的任何一件玩物、任何一条鞭子，都比水牢可怕的多，如果你喜欢，还可以加上唐门的毒药……”
“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仔细看看审问战俘的好戏——”
“——不要！啊我不要看！！”易小川原来并不知道自己对虐/待有这样根深蒂固的恐惧，顿时失了心魄，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徒然拒绝。只不过是小时候被别人欺负的记忆复苏，他居然就开始求饶了！易小川恨自己无能，尤其是跟蒙恬比较的时候，这样的行为就更加不能被容许。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依赖那爱自己的人。
大川把易小川从小混混手里拖出来、高岚告诉易小川他不是一个人、老妈总是宠着小川……
到了秦朝，有羽哥一开始的诚心相待、有崔文子、老庞、金将军的鼎力帮助。包括蒙恬……
“蒙恬……”为什么我一到危急时刻只期待你。
“蒙恬。”为什么只期待你。
那一开始细不可闻的低语，渐渐变成了魔咒一般，只要念着它，就很安心。
易小川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流泪，无采的眼神只让人不忍。
云霆虽然手段毒辣，但从来不残忍。如果不是父皇病重，他一介书生为何要接此重任，扛起本不属于他的责任。可是重担已接，他便不能放下！
但他时常流露出来的温柔并非虚假。
怎么只有易小川不明白！
怎么人人都要逼着他伤人！
云霆整整衣襟，神情复杂地背过身。
“不管怎样，你想救人不是吗？那就别忘了那两件事。”
顿了顿，云霆合上眼，不带任何绮念的吻上易小川的睫毛，上面沾着泪水。
“对不起……”
话说完，易小川的泪水便停了，蓄在眼眶里，衬着微微发红的眼睑，眼神里夹杂着不信与脆弱，鼻息浅浅的，带着抽噎声。“你说什么……？”
云霆无需回答。仍旧是试探性地吻过那人的眼角、眉梢，像一种安慰而非欲/望，易小川被他吻得很痒，只想退开，但是反应已没有先前那么激烈。
好像那个人已经抓到自己的软肋，游刃有余了。易小川不禁后悔，刚才明明可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全让他看到。
云霆是寻到一点命门。他发现自己温柔一点比强硬地压制要好得多，可能又是天性，易小川听不得别人说话，说了他就忍不住要反驳，云霆索性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地安抚他。
这次易小川依旧鸡皮疙瘩落一地，可是每当他觉得超出自己的承受，云霆马上停顿一下，然后摸摸他的头发或者轻轻抱住他。感觉就像哄小孩子。
明明是云霆在羞辱他，怎么反倒变成好心安慰他呢！
易小川想到这一点，就好像被人戳到痛处，奋力振了几下手腕，自然是徒劳无功，铁环中的倒钩刺得更深，他吃痛地低呼一声，眼角硬是挤出一点泪花。云霆不假思索地过来，舔走水珠，又包含深意地将舌停在那人面颊上，他起身的时候，似乎笑了一下。
说是起身，云霆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不过就离易小川一尺远，易小川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好好观察过云霆，甚至他的长相都记得模糊。距离这样近，易小川发觉那人有一股平和的气质，偶尔散发出来足以让人安心。云霆又是一笑，忽然还冒出一股邪气，矛盾但不奇怪。易小川怎么眨眼那人的气息还是扑在眼前,以至于云霆吻住他的唇时，脑中的一些影子就开始虚幻。
强忍住晕眩感，易小川凝神一看，什么时候那人点香了？
香……糟糕。
身体一软，瘫在云霆怀里。
龙涎香。气味似梅，点燃时淡不可闻，其功效半柱香后立见，安神养脑。（说直白点就是蒙汗药……）
云霆看着易小川紧蹙眉头安睡的模样，面无表情，轻叹一口气，拉上帷帐。
一夜无眠。
三天后。
紫衣男子一个转身，轻盈地翻入墙内，云霆果然站在园中，看那神色，像在赏花。
“太子……”男子低下头，不自然地垂脸。
“你的脸怎么——被人打了。”云霆有些好笑地问，紫衣男子煞是窘迫，本想那面纱可以遮住，谁知眼睛上的瘀青
那么明显。
“还不是被那个猪婆打的！太子想要丹药叫下人准备就是，为什么偏要那个唐门大小姐的……”说着说着，紫衣男子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差点挤眼泪，语气中不免带了些怨气。云霆自知不便回答，便以沉默应对，每每这样别人就不再过问了。
紫衣男子果真转了话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只看见云霆的手，一时奇怪，想也不想的就脱口而出：“太子您怎么把传家的戒指戴上了？那不是您娶了王妃才戴的……”
云霆尴尬，右手下意识地捂住戒指，正准备搪塞过去，正巧有人接了围。
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园外。燃尽天际的红，霎时间蔓延至方圆，山川褪色、杜鹃黯淡！好一个威风凛凛、气宇不凡！
“景天！”那红色的身影又浓重几分，口气如此高傲，连带着的一丝焦躁也显得合情合理。
紫衣男子一时紧张起来，浑身抖了一下，待他僵硬地转过身去，那人已经怒瞪着一双红瞳在他面前。紫衣男子方才的潇洒自若全然不见，又是低头又是摆笑脸，好像在安抚一只暴躁的巨兽。
“景天，你居然敢躲着本座？”眼神一凛，凶光，哦不，是冷傲之气乍现。
“不敢不敢，红毛，你看我像是那种明明答应人家比武，又自己躲起来的小人吗？不像！我就知道你理解我！好兄弟，走走走，先出去再说……啊，你不喝酒，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比武？我有说过要和你比武吗？没有！”
“红毛你年纪不小了，记忆力不好了～天天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今天下午又要战，先休息先休息～”
看着袁国第一大将重楼把袁国第一杀手景天治的服服帖帖，云霆不禁为袁国未来捏把汗；但又想到唯有景天在此，才能留住这样强的将军，云霆又笑了。
今日这一战，会有了断的。
云霆踌躇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都说残花怜人，他却连看都不敢看。
长发散落，三千愁丝如绸缎。碧水不及其清眸，落红不及其红颜。
易小川的手上缠着鲜血染红的纱，身穿着青衣，长袖半遮住如青葱般玉指。易小川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正襟危坐在红木椅上。
“你想好了？”云霆浅浅问道。
某天晚上，云霆鬼使神差地冲进来，抱住易小川，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在经受什么不能掩饰的痛苦，手上劲道很大，“我们来做个君子之约。”
“你来退了那些秦军，我立刻放掉那些人。”
易小川问过，袁国无人吗？偏偏只要他一个人，易小川何德何能，可以退秦军、退蒙家军。他知道蒙恬对战事极为郑重。可是云霆却显得凄然。他说，会的，这是个赌，对你也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在蒙将军心中占什么分量？
只一句话，易小川便哑口无言。
“时间到了，走吧。”云霆一句话，易小川才从回忆中惊醒，这次没有谁蒙他的眼，手链也早已解了，他自己从座位上起身，跟在云霆后面。
从来没有看过袁国宫殿是什么样子，这才知道所谓宫殿，不过是个大点的府院罢了。曲折的长廊，雅致的水榭楼阁，倒像是一个文人书生的私宅。宫殿之外便是百姓的居所，他们也一样洗衣做饭种田，并无不同。
可惜秦皇一声令下，血流成河，种下多少仇恨！
易小川再看云霆时，他就在前方不远处，易小川只觉得此时寂寥。明明现在杀了他也可以。
易小川却只是想。想蒙恬曾厉声对他说：“若明日大秦的子民在他人的刀俎下，谁来救我们！”
这句话，与他人，或许也是一样的。而云霆，为了这样一方土地，承受了多少，易小川不曾知道。
或许他什么都不懂。
金戈铁马，雾雨蒙蒙。
两军交接，必然是一阵腥风血雨。此地于秦军不利，山谷极窄，山顶有敌军的弓箭手。蒙恬深知袁国地势极难攻破，这里是荛谷，虽然看起来对秦军不利，但是这里遮蔽物比别处都多，只要不出大道，便可随时反攻。
渐渐地，那黑压压的人影近了，雄壮的号子声先声夺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全然显示出蒙家军的军魂为何。而袁军，只是肃穆，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终于双方大将相见，点点鼓声齐鸣。
云霆是军师，静坐在后方撑开折扇缓缓地摇。易小川一人撑伞，青衣映碧水，黛发染素土。雨丝斜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了皮肤，不多时竟然也有些颤抖。
是袁国大将先开的口。
“秦军鼠辈今次又找了什么理由侵我国土！”
蒙恬定了定神，紧拉缰绳，向前移动两步。“蒙家军绝不会做背弃之事，此次前来，还是为了蒙家军少将军和弟兄们。”
易小川听得清楚，伞缘压得更低。多日未见，没有听到那人的声音，现在竟是——害怕！他不信，蒙恬是谁？论果断，无人及他。教导过易小川要懂得取舍的是他，现在执着至此的还是他。究竟——究竟为什么啊！
云霆拂了拂易小川的肩，易小川如大梦初醒般，睁大了眼睛，云霆不多说，拉住易小川往前线去。士兵有意无意地让开一条道，蒙恬已经注意到这里，易小川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
路程太短，不曾有过退路。
他不该赌这一次。论其根本......
“蒙将军。”云霆拱手笑道。“您已问过晚辈数次，既然将军不信，俘虏皆在此，将军可以问问，有没有蒙少将军！”
原来蒙恬数日来进攻过袁国数次，只因为地势奇险，没能真正踏入袁国领地。但那蒙家军，早已用鲜血染红土地，数次征讨，数次的伤亡。
“蒙毅。”蒙恬隔着重重雨雾，轻声唤道。一只从未离开兵器的手伸出。
易小川心已经慌了。自嘲地浅笑。明明一再重申自己不是蒙毅，却那么依赖这个人，以至于无法忤逆他的意思，无法忽视他任何的作为，不知不觉中，被这个人影响着。
易小川怎么愚钝至此......
雨未停，伞已收。易小川的发丝黏在面颊上。
谁与我出征，而那马蹄声阵阵。
雨过无泪痕，独留下残戟铮铮。
“我——不是蒙毅。”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