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步》东吉吱吱

33、平安夜 嘿嘿嘿

　　叶逸铭其实没跟肖钰提平安夜就是自己的生日，他本来就不喜欢过生日，家里也怕犯他的忌讳，母亲的去世就好像叶逸铭心里的倒刺，只能顺着来。
　　但是经过这几个月大大小小的事情，叶逸铭觉得自己成长惊人，甚至他回过头去看半年前的自己，都觉得很陌生。
　　今年江州的第一场雪似乎会降临在平安夜，天气预报早两天就发布了雨夹雪预警，叶逸铭请了两天半的假，周五的平安夜让他激动了一整天，满心只想着下午没课要去接肖医生下班。
　　叶逸铭从学校出来后先回了趟公寓，他已经叫人把食材都准备好了放在冰箱里，简单冲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医院接人。
　　冬季的天黑的快，叶逸铭到医院的时候四点多，天色已经暗下来，肖钰发消息说下午有个临时讲座，估计要到六点才能结束，让叶逸铭在一楼的咖啡厅等他。
　　平安夜是圣诞节的预热节目，?各个商场店铺都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气氛，叶逸铭进了医院大厅，才发现里面的装修布局跟之前不一样了，整个大厅宽敞了不少，而且正中还围了一架钢琴。
　　三角钢琴立在大理石圆台上，周围放着一圈盆栽绿植，配上红色迎宾围栏，看起来像个装饰品，叫人一时怀疑这钢琴到底能不能弹出声音。
　　一位穿着红背心、背心上还印着志愿服务几个字的老爷爷拉开红色围栏绳，坐在了钢琴椅上，准备演奏一曲，这一举动引来了不少围观等候的人。
　　老爷爷穿着厚棉外套，背心裹在身上有些臃肿，伛偻着背部。叶逸铭看着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游走在黑白琴键上，指尖下生出花来，《梁祝》的旋律断断续续响起，老人没有乐谱，全凭记忆在弹奏，但是曲调依旧流畅，犹如花间翩舞着两只蝴蝶，周围有不少驻足的人，拍照的、录像的都有。
　　老人一曲弹完，周围三三两两的人为他鼓掌，声音盖不过医院的嘈杂，但是却给了老人极大的鼓励。
　　叶逸铭与老人对视了几秒钟，微笑示意，老人开始了下一首曲子。肖钰发消息来说讲座马上就要结束了，叶逸铭突然想送个不一样的礼物给肖钰，估算了一下对方到大厅的时间，回复消息嘱咐他等下直接到大厅来找人。
　　老人一曲弹完，叶逸铭走近跟老人沟通了一番，没有了演奏，周围的人基本上散去，但是没一会，坐在钢琴椅上的人换成了一位年轻人。
　　叶逸铭搜索出钢琴谱，试弹了几下，还不算很生疏，他深吸一口气，在围观中按下了琴键，悠扬舒缓的钢琴声响起。
　　时间卡的很准，一楼的电梯门打开，肖钰就听到了细微的钢琴声，那曲调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脑神经，是他再熟悉不过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肖钰心跳得很快，大厅的钢琴刚到没几天，今天才招募到志愿者弹奏，但是他冥冥之中却特别期望弹琴的是叶逸铭，即使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肖钰远远地站在通道门口，他告诫自己不要天真，但是心里却已经兴奋起来，鼓起勇气抬头望去，那黑色顶盖的后面，叶逸铭端坐着，垂着头认真演奏。
　　琴声流泻而来，仿佛在肖钰面前铺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周遭的一切变得若有似无，空气都变得稀薄，漫溢着袅袅乐声。
　　肖钰忽地回到了那年夏令营初见小男孩的情景，似梦似幻之中，他看见了少年长大后的模样，跟叶逸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原来一切早就命中注定。
　　那不是幻想中的泡影，而是实实在在属于他梦中的少年，现在是近在眼前的叶逸铭。
　　钢琴声萦绕在整个大厅，又蔓延开来，叶逸铭似是想用琴声来寻找他的心上人：
　　“找到你了”
　　“跟我来”
　　“来吧”
　　“来到我身边”
　　肖钰脚下踏着的是坚定不移，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叶逸铭眼前，钢琴声戛然而止，演奏完毕，叶逸铭抬头与肖钰对视，“肖医生，这个礼物喜欢吗？”
　　肖钰听到了叶逸铭的声音，他激动的快要流泪，原来有的人早就遇见，缘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将叶逸铭带到了自己身边，即使一次又一次向命运妥协，妄想从现实中逃离，但是最好的人总会到身边。
　　叶逸铭不等肖钰发呆，站起身跨过阻碍牵起肖钰的手，好冰，叶逸铭心想，他改成将肖钰的双手握住，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放在嘴边哈气。
　　叶逸铭将肖钰整个人笼罩在自己身影里，只听对方说：“逸铭，逸铭。”
　　“嗯，我在。”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叶逸铭说完，就看见肖钰的眼几乎是瞬间湿润了，他伸手摸了摸肖钰柔软的发，像欣赏一件奇世珍宝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浓密的眉，含笑湿润的桃花眼，线条流畅的高鼻梁，红润的薄唇，白皙如玉的肌肤，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他叶逸铭的所有物。
　　“走吧，我们回家。”叶逸铭堂而皇之地牵着肖钰从医院出来，丝毫没有留意旁人的眼光。
　　肖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激动过，外面天已经黑了，天空开始飘雨，叶逸铭回头看肖钰，有点苦恼，“下雨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车上拿伞。”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叶逸铭冲进雨里，一路小跑去了停车场，路上行人陆陆续续撑起了雨伞，肖钰就站在门口等叶逸铭回来，热烘烘的心驱散了冬日里的严寒，目光在憧憧人影中来回逡巡。
　　叶逸铭从人群里走来，肖钰远远地看见他的少年奔他而来，短短一百米的距离，让叶逸铭从少年走到了青年。
　　黑伞下的叶逸铭更加冷峻，肖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的压迫感，但是下一秒搂着他肩头的手却仿佛是融化寒冰的热岩。
　　“下雪了。”叶逸铭说，“旁边芮黎百货有好大一棵圣诞树，去看看？”
　　“走吧。”
　　两个人笼罩在黑伞之下，相互之间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狭小的空间给了肖钰极大的安全感，叶逸铭像护食的野兽，肖钰像弱小待宰的羔羊，却并不害怕野兽，相反紧紧依偎在侧。
　　肖钰觉得自己可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两个人来到芮黎百货前的广场上，巨大的圣诞树被绚烂的灯球缠绕着，包裹出最浓烈的节日气氛，江州在平安夜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二人踱步到巨大的圣诞树下，肖钰抬头仰望，树顶金灿灿的星星夺人眼球。叶逸铭握住肖钰的手，叠放在胸前，雪花簌簌飘落，叶逸铭没有撑伞，因为他想将第一场雪景和肖钰一起印在记忆里。
　　周围多的是形色各异的情侣，或是结伴的好友、家人，都借着节日的氛围直抒胸臆，欢天喜地，其乐融融。
　　肖钰睫毛上浮了一层冰晶，似梦似幻，叫他辨不清眼前究竟是童话世界还是真实人间。他仰头望着叶逸铭，对方如炬的目光却是那么清晰明亮，叶逸铭缓缓开口，一团白雾温暖着二人。
　　“肖钰。”叶逸铭直呼他的姓名。
　　“肖医生。”
　　肖钰觉察出叶逸铭很紧张，其实他比叶逸铭好不到哪里去。
　　霓虹灯映照出五彩斑斓的肖钰，叶逸铭尽收眼底，鼓足勇气郑重地说：“肖医生，我喜欢你，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对一个男人这样的着迷，准确的来说只对你着迷。我不敢肯定我就是txl，但是我确确实实爱上你了，也许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已经在心里留下了痕迹。”
　　叶逸铭微垂着眼眸，有些不敢看肖钰的眼睛，一口气将话全部吐露出来：“我想照顾你，想陪伴在你身边，我知道这样说有些自不量力，但是，但是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想换个身份待在你身边，不是弟弟，也不是朋友，而是作为能与你携手同行的另一半。”
　　雪下大了，叶逸铭沉甸甸的爱意一点一点倾注在肖钰的心里，因缘妙不可言，何时而起？或许从十八岁夏天的一眼万年，到现在实实在在的少年郎近在咫尺，他们此生注定是两条相交的曲线，可是相交之后又该何去何从。
　　肖钰不敢想。
　　但是他也禁不住诱惑——曾经触不可及的幸福现在唾手可得。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是跟叶逸铭相遇相知的过程都不在他循规蹈矩的生活中，叶逸铭就是他的意料之外的意外，那为什么他不能再期待一个奇迹，为了叶逸铭、为了自己去对抗既定的命运。
　　肖钰伸手捧住了叶逸铭的脸，拇指擦拭对方脸上化成水气的雪花，眼里柔情似水，叶逸铭的手覆在肖钰冰凉的手指上，四目相对之间，都在等一个答案。
　　叶逸铭等一个名正言顺，肖钰等一个亲手开辟的光明灿烂的未来路。
　　“逸铭，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我曾经甘愿做一个泡在世俗平庸里的胆小鬼，因为我失去了至亲至爱，害怕仅有的幸福都把握不住。但是我遇到了你，从很早之前，因缘将你带我身边，我有什么理由不珍惜。”叶逸铭已经觉得眼眶湿润，肖钰又说：“逸铭，我从不害怕孤独寂寞，我想，我想也许有你陪我走完后面的路，这世间也能找到值得我的归宿。”
　　圣诞的赞歌响彻在广场上，来往匆匆的行人都被叶逸铭摒弃在感官之外，他宁愿时间禁止，宁愿此刻永恒。
　　雪下得更大了，簌簌飘落的雪花几乎都要肉眼可见，肖钰内心无比坚定，一如他从未有过的所向披靡的勇气。
　　叶逸铭眼里的肖钰是那样的无比脆弱又无比强大，从他眼里仿佛看到了通往神明的道路，他们以同样的频率共振。
　　那一刻叶逸铭确信自己彻底、无可救药爱上了肖钰。
　　黑色的伞重新笼罩在二人头顶上方，叶逸铭单手握着伞柄，伞面压得很低，低到肖钰看不见伞外行人的脚步匆匆。
　　星眸闪烁之间，肖钰听到了叶逸铭近乎恳切的声音：“肖医生，我可以吻你吗？”
　　“你会讨厌我吗？”叶逸铭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肖钰的面颊，肖钰感觉自己被叶逸铭掌心的温度烫伤了，字字灼心的话咒语般烙印在身上，内心的汪洋大海翻滚出惊天骇浪，席卷而来，肖钰淹没在叶逸铭来势汹汹的爱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