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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十一月十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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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四年冬十一月十八日阴
我大概是陈府换BOSS最快的丫鬟了,才半年时间就又迎来了我丫鬟生涯的第三位BOSS。
此人是陈轩的八拜之交,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宋季超。比陈轩小一些,长得比陈轩好,英秀挺拔,笑容可掬,是个美少年。
宋季超说是来送年礼,返回的路上便来拜访陈轩及其尊长。听说陈老夫人很喜欢他,殷勤留他小住几日。松涛阁主屋只有几间,住不得客人,恰好年下收拾了许多院落,便住了松涛阁附近梅林里的暗香园。是冬日赏梅饮酒听乐的去处,陈设清雅,一应用具皆有,且几间住所芳香满溢,沁人心脾。
我的月钱升成一贯,拨过去暂时服侍宋季超,同时拨过去的还有珊瑚和清露小兰等六个丫环。珊瑚见发配的是她而不是茗香,气坏了,推说身体不好,也不太往前面去。
我赶鸭子上架,被迫要到宋公子面前露脸。在陈轩那我就知道,贴身的大丫头不是那么好做的,单说眼前见的端茶递水的活,那也是技术类。我从来没做过,出过一回大丑,按现代的做法,弄出一团茶叶沫子,直接拿开水冲。还好陈轩性格好,没骂我,还亲自给我示范了一遍,从列具,炙茶,分茶,筛茶,候汤等等等等,总之一套都有名目,到后来把茶冲好,又有如何分茶奉茶之类的,十几个项目,还说神态务必自然优雅,动作务必舒展。并说一时半会学不会,让我有空多向茗香珊瑚她们学学。
哼哼,她们倒肯教我呢。
尤其是珊瑚,她讨厌我,更讨厌宋季超。
因为府里都在传,说陈轩和宋季超关系非比一般。就像大公子和纪思一样,说是义兄义弟,扯个幌子而已,那情形谁还瞧不出来,只好瞒那没长眼珠子的人。
要公道的说,这个传言也不是没有道理。陈轩对谁都阴沉沉的一张脸,惟有对着这个宋季超才满脸微笑,温柔小心,宋季超长相性格都可爱,这两个在一起,也是蛮赏心悦目的。
唉,我在现代腐了段时间,一对现实中的耽美人物都没见过,可这一穿越,就总会见到很萌的人物。可是老天,我绝对没有光为了见美型男就想穿越的,我可以随便用什么来发誓,天啊,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宋季超就是那种典型的被宠得不行的公子哥,看什么都新鲜,喜欢瞎折腾。昨天一住进来就让我们扫下梅花瓣上的雪来,说要煮茶用。陈轩也宠着他,叫了一堆丫鬟来扫花瓣上的雪花儿。别以为很风雅,你试试看在一小朵一小朵花上把那一点点儿雪轻轻的刮下来,不能戴手套,冻都会冻死。弄了一整天,最后倒起来一个青瓷的圆肚瓶子还装不满。
见他有兴致,陈轩就立刻让人找煮茶的镂空高圈银风炉去,还有配套的茶盏茶杯。还不厌其烦的叮嘱我们许多事情,说宋季超爱吃偏甜的食物,让人告诉厨房要干净细心的做。而且习惯早上喝粥,让我每日尽早端来,配粥的小菜一定要精细。
三公子你对你父母都没这么细心过吧?
这要说他们真的没什么?我都有点不信了。
这不,我一大早就去厨房催,然后用毡子盖住捧盒,赶紧回来。进了房间,就看见陈轩也在,正在给那小炉子上放茶壶。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大清早就跑过来了。
我和珊瑚把东西摆好,正要关上敞开的窗子,宋季超叫:“别关,敞着我可看看景。”然后对陈轩说:“陪我用饭罢。”
珊瑚的表情酸得要死,撇撇嘴,把捧盒收拾了就退出去。我给他们把粥盛了,退到一旁等他们两个吃饭。寂然无响的吃无早饭,宋季超夸那几碟小菜中有一碟五香笋干腌得相当不错。陈轩笑道:“你喜欢就成了。”
宋季超也笑笑,招来他一个随从,让去取茶叶来,对着陈轩说:“我带了当年太白学士喝的仙人掌茶来,你我今日也学学名士风流。”
“丛老卷绿叶,枝枝相接连。曝成仙人掌,似拍洪崖肩。举世未见之,其名定谁传……”陈轩立刻吟了一首诗文。
宋季超笑道:“敞之果然无书不知的。”
我把碗筷撤下去,回来时,陈轩已经亲自在煎茶了。我仔细看着,其中动作不多,记起来也不难,但很难做到这样空灵舒展,仿佛在煮茶中便能涤洗心灵,令人悠然自在。
喝完茶,陈轩被陈夫人叫走了,宋季超让我去陈轩那里取几本书来看。
“要何种类?”
宋季超蛮意外的抬头看我一眼,道:“竟是个读书识字的。取几本凌霄山人并顾山的诗集来看。”
我到了陈轩院子里拿书,茗香拉着我问那两人的情形。
我不好背后说人,就说一概正常。茗香鄙夷的说:“还是这样没眼力劲。你跟三公子也有些时日了,可曾见过他跟这两天似的,忙乎得什么一样。珊瑚气得都躲着不见人了。”
“咦?是么?我却不知。”我用很纯真无辜的脸看着她。
茗香笑:“你只管糊涂着吧。”取笑珊瑚说:“她也太痴心妄想了,这也气,那也气,哪有那么多气可生。只当自己是正经的三少夫人呢。也不先掂掂份量,便同绿环似的挣了身份上去,大公子跟那纪小公子那样,她还不得装不知吗?况且,那姓纪的是无家无业依靠了来的,这宋公子却不同,也是富贵官宦家的,比三公子也不差到哪儿去,她还敢摆出架子脸色来,早晚要出事,真真的比你还糊涂了。”
姐姐你自己享受你胜利的快感吧,我说宋季超等着我手里的书呢,赶紧溜号。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我还是不要掺合的好。
回去时,宋季超已经在摆弄几本册子了。我一进去,他拿起一本书道:“你既识字,我来考你一考。可认得这是谁的?”
我伸手接过,好漂亮的字啊!我从来没看过这种字体,飘逸又不失典雅,翻开头一页,便看到“东风未归”四字,恍然大悟:“哦,是韩不移的诗集。”
宋季超拍掌道:“当真是识文断字的。”
说到韩不移,这字我就知道了,是他自创的“韩体”:“莫非,这本诗集,是韩公子亲手写的?”
韩体极难摹仿,仿出来的也没这样的神韵。
“不错,你的见识倒不浅。”宋季超夸我一句。我完全没往心里去,一下子手都有点捧不住了,这要是亲笔写的诗集,这得多值钱啊。
韩四的字本来就值钱,素有“一字千金”之誉,主要是流传得少,只在韩府或宫中才有,他性格又清傲,基本不与人通书信,也不大参加文会什么的。
在他去世前,就有人以明珠求书,现在他的书画作品更是价格飚升,有价无市啊。
我一时忘了放下来,宋季超道:“怎么?你于书法也有造诣?这般爱不释手?”
我赶紧放下:“哪里。”
“不必如此,既然喜欢,你看看无妨。我倒忘了,你是敞之的丫环,自然没在这儿见过韩四的手迹。他们师兄弟素来不对付,敞之从来都不留着他这个师兄的笔墨。”宋季超说。
啊?还有这种事。我还以为有个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师兄,陈三公子会很荣幸呢。而且宋公子你没来之前,俺还歪歪过他们两之间是不是有JQ。陈轩回来时,韩不移已经战死沙场了,我还歪歪过是不是伤心他的死,陈轩才天天板着脸。听府里的人说他以前不是那样的。怎么听宋季超的意思,这两个关系很冷淡的。
我忍不住表示了一点好奇。宋季超谈兴正浓,我不问他也要说的:“申文中——呃,申公门下,若论六经四书,经义策论,当数吕梁吕国筑,若论诗词歌赋,书法丹青,自然是韩石韩不移,若论勤勉用功,学而不怠,尚有幼徒范昆山,敞之入门不早不晚,学问不上不下,惟有机敏诚恳四字,素来不得申公青眼。其心苦之久矣。”
哦!原来陈府里的凤凰宝石陈三公子,在师父那儿这么不招人待见啊。那啥,人各有其幸,也各有其不幸。陈公子,其实你还是幸福的。我要有个大美人当师兄,我得天天缠着他,多有面子勒。
“申公弟子中以韩四天资绝顶,品貌无双,申公曾说过:得其子,予传衣钵,最是看重。偏这韩四崖岸自高,目下无尘,敞之十分看不得他的性子,两人正经连话都没说过几回。”宋季超说。
哦,知道了,嫉妒呗。宋小公子,你和陈轩关系挺好的呵,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说完这两句,宋季超想必觉得失言了,就不再说话了。
行,听老板太多的隐私,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季超看了一会书就坐不住了,说要逛逛司马府,让我领他四处看看。陈轩千叮万嘱让我绝对要听从吩咐,半句不能违逆,我哪还有别的话说。就领着他把能转的都转一下,有我领着还好点,这家伙就好折腾,要让他自己逛,还不定逛到哪去。陈家那个大啊,够他逛的了。
转了下凤箫斋和花园景致,宋季超一时啧啧称赞:“江南园林甲于天下,果然名不虚传。雪中看林,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逛到长廊时,陈轩迎面而来,把我打发回去,他带宋季超接茬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