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蝉鸣》阿鱼屿芋

2、失眠

　　温若瑜是在陪一个失恋的姐姐深夜聊天时遇见的莉莉。
　　莉莉是个喜欢小姐姐的小姐姐。
　　她听说温知意没有和男生谈过恋爱就觉得两人是同道中人。
　　温若瑜无奈：“我真不是。”
　　她不信:“如果你真的一直没喜欢过男性，怎么知道自己不是?”
　　温若瑜自信一笑：“冥冥之中有直觉啊，就算我谁也没喜欢过，我骨子里至死磕的都是bg。
　　莉莉不信邪，追问到：“没有喜欢的，那讨厌的呢，尤其是那种明明讨厌还一直保持联系的异性。”
　　温若瑜沉默了。
　　她通讯录里亲属之外的线下可见面异性不超过三个，且都是老同学。
　　而唐迦南恰巧就是符合条件的那个三分之一。

　　那天凌晨温若瑜和莉莉唇枪舌战了一个小时三十四分钟，试图证明自己是真的从来没有对任何异性有过男女之情，也是真的单纯讨厌唐迦南。
　　讨厌他课间故意在沈西语面前说喜欢自己。
　　讨厌他在补习班故意用坏掉的打火机吓自己。
　　讨厌一起练毛笔字的时候他总是悄悄把墨蹭在自己的手上。
　　结果莉莉最后对温若瑜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你以为你讨厌他，但你其实只是讨厌他喜欢别人吧？
　　温若瑜承认，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有点懵：不是，还能这么理解？
　　但她没有动摇。

　　于是温若瑜点开了唐迦南的头像，
　　加好友快满一年，温若瑜和他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打招呼内容。
　　温若瑜有点上头，给他发了条消息。
　　她说：“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
　　消息刚发出去温若瑜就怂了，赶紧长按消息框准备撤回。
　　结果他秒回：嗯，知道啊。
　　温若瑜大惊失色，她不知所措。
　　他接着发消息：毕竟你好像一直喜欢我初恋？把我当情敌？

　　温若瑜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大病？我是直女啊啊啊，这难道是个很难看出来的事实吗？
　　他回道：抱歉，那你为什么讨厌我？
　　唐迦南紧接着发了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温若瑜忆起往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问他：那你当初为什么故意在沈西语面前说喜欢我。
　　唐迦南没有回答：就算没有我，沈西语也不会多喜欢你，估计还是讨厌你。
　　温若瑜不信：为什么？
　　唐迦南的文字输入了很久：你不知道吗，像我们这种比较混的差生，多多少少会对你们那种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心生排斥。
　　这句话如果是上学期间那个迟钝书呆子未必会信，但已经成年的温若瑜不得不承认人的复杂性和无语性。
　　唐迦南：所以值得吗？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孩，一直伤害一个喜欢你的男孩。真的值得吗？
　　手机那头的青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神色晦暗不明。
　　连问两遍，是他的不甘心。

　　沈西语是唐迦南的初恋，在早恋里都算早的那种初恋。
　　她是个肤白貌美的娇软甜妹。
　　温若瑜是挺喜欢她的，不是女同的那种喜欢，是那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喜欢。
　　但沈西语不喜欢温若瑜。
　　这件事吧，温若瑜觉得唐迦南难逃干系。
　　她们三个人是小学同学，温若瑜也不知道两个人具体是什么时候谈的。
　　但应该是在小学五年级之前，因为沈西语从小学五年级开始针对她。

　　起因是书法班要派一男一女去参加比赛。
　　男生毫无疑问定的是唐迦南，女生的人选，老师在沈西语和温若瑜之间纠结。
　　老师最后决定让温若瑜和沈西语各写一幅作品，然后由唐迦南盲选。
　　温若瑜觉得其实就是流程公平公开的选沈西语了。
　　毕竟大家在一起学了这么久，不可能瞧不出对方的字体。
　　也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男朋友会不选女朋友吧？
　　但是唐迦南天生反骨，从桌子上拎起两张毛躁泛黄的纸张，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
　　然后指着温若瑜写的那张说：我喜欢这一幅。
　　温若瑜当时心里一凉：呕豁~完了。

　　参加完比赛之后，沈西语把温若瑜堵在走廊，双手抱胸道：你很得意吧？
　　温若瑜说二等奖没什么好得意，倒是你有点好笑吧?
　　自那之后，沈西语就看温若瑜不爽。
　　但沈西语那种爱情至上的小打小闹并没有真正影响到温若瑜。
　　不过是当面说些难听的话，背后在小团体里嘴巴也唠个不停。

　　真正让温若瑜烦心的是唐迦南，他像是偏要和沈西语较劲，一下课就往温若瑜课桌边上凑，掂一掂她的笔袋、翻一翻温若瑜的课本，手贱得很。
　　沈西语哪受过这种委屈，旧事重提，问他什么意思，凭什么选别人不选她。
　　唐迦南一点不惯着她：“我就是喜欢那副作品，我就是这个审美，你有意见？”
　　沈西语冷笑：“只是喜欢作品？还是喜欢人？”
　　唐迦南脾气也上来了：“哦，都喜欢，作品喜欢，人也喜欢。”
　　温若瑜坐在座位上被人堵着走不掉：神经病，一对。

　　自那之后，温若瑜一下课就拉着闺蜜傅晓往厕所钻。
　　直到初一的时候，沈西语和唐迦南彻底吹了。
　　他们俩分手和温若瑜没什么关系。
　　和唐迦南的第二个女朋友叶子有关系。

　　叶子是个和沈西语外貌截然不同的漂亮小姐姐。
　　高鼻梁、丹凤眼，眉目清傲，气场艳压沈西语这种小甜妹。
　　刚入学就被评为一中有史以来最难搞的校花。

　　但唐迦南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被叶子追到手了。
　　没错，是叶子追的他。
　　据小道消息，叶子是追星族。而唐迦南刚好长得像叶子追的那个偶像。

　　沈西语和唐迦南分开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沈西语哭着说唐迦南骂她倒贴烦人。
　　一个喜欢沈西语的高壮男生和唐迦南打了一架。
　　温若瑜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因为这两个人撞翻了温知意的桌子。
　　事后唐迦南帮她捡东西扶桌子，说了句不好意思。
　　温若瑜没理他，坐回座位之后抬眼骂了句:渣男。
　　他眼里的光好像瞬间熄灭了。

　　认识唐迦南的第九年，温若瑜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的分层班。
　　沈西语和唐迦南留在了一中的国际班。
　　高中三年，温若瑜和唐迦南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只是偶尔从朋友口中听说唐迦南谈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混血小姐姐、模特小姐姐、甚至千金大小姐。
　　在温若瑜十八岁之前，据她所知，他的女朋友就没有断过。
　　唐迦南的眼光，温若瑜很欣赏；
　　唐迦南的桃花运，温若瑜超嫉妒。

　　高考之后温若瑜才买的手机。
　　唐迦南通过班级群加的温若瑜好友。
　　温若瑜一开始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的备注改了:事不过三，你说过的哦。
　　温若瑜想起这是很久之前沈西语找她麻烦的时候她对那位小班花的警告。
　　或许是出于礼貌体面，鬼使神差地，温若瑜通过了这第三次的好友请求。

　　把话说开之后，温若瑜和唐迦南又莫名其妙地联系上了。
　　温若瑜总感觉这厮把她当成朋友圈在打卡。
　　看过的风景，尝到的食物，遇见的朋友，每天都有很多消息发给温若瑜。
　　温若瑜又是一个习惯了事事有回应的人。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断断续续、乱七八糟的聊了很久。

　　有一天温若瑜跟唐迦南抱怨高数和线代学的头痛。
　　她说自己明明高中时数学也不差，怎么到了大学脑袋就转不动了呢。
　　唐迦南笑着打趣：我记得高中路过你们班的时候，你一边擦窗户一边跟你的同桌说大学绝对不会选和高数有关的专业。
　　高中时和朋友的一句笑言，他竟替她记到现在，

　　2021年的暑假，温若瑜和唐迦南约着一起去看幼时的恩师。
　　但是学校出了新的规定，不允许老师收任何形式的礼品，包括花店的花。
　　于是他们俩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两个人到处采摘收集了各色各样花，坐在院子里插花。
　　然后带着简易的花束上门拜访、请客吃饭。

　　吃完饭，唐迦南开车送她回家，温若瑜在车上昏昏欲睡。
　　车开到楼下，温若瑜被带着花香的冷风惊醒。
　　车门大开，他抱着一大束粉色玫瑰站在门外。

　　唐迦南说：花店的花送不了恩师，却可以送给温若瑜这个恩客。
　　他说插花要在白天，而送花要在夜晚。

　　温若瑜下车接过花，赞同他的观点：插花要在白天，在晴空下，窗明几净、怡然自乐；
　　而送花要在夜晚，在月色下，星光点点，情意绵长。

　　温若瑜绿泡泡删过他一次。
　　是在研一的时候，唐迦南出国去意大利做交换生。
　　某个同学在朋友圈发了他们纸醉金迷的照片，并配了段让人皱眉的文字:也是出息了，泡上了洋妞。
　　温若瑜私聊他说你小子既然谈了漂亮小姐姐就要和我保持距离，毕竟爷太美了，怕你把持不住。想来想去还是删了比较安全，毕竟有女朋友的人要学会洁身自好。
　　删掉联系人的时候温若瑜是心高气傲，想着从此天高海阔，一别两宽。
　　结果一年都没到就加回来了。

　　把他加回来是在疫情的时候。
　　唐迦南知道温若瑜从来不接陌生电话，于是先托了共同认识的朋友和她说，赏脸接一下待会的陌生来电。
　　估计谁也猜不到她当时在想什么。
　　温若瑜在想陌生的跨境电话会不会被反诈骗APP拦截。

　　电话里他哑着嗓子说:打个商量，把我加回来呗，我实在是有点想你。
　　温若瑜心硬的像是子啊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说你有病就赶紧去治。
　　唐迦南咳嗽了几声，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阳了。
　　温若瑜不是什么恶毒的人，她一瞬间哑口无言。
　　他若无其事地抱怨着她好友席位也太金贵了，然后又问说自己不会到死都爬不回去吧?
　　温若瑜说不会的，像你这样的祸害总是遗千年。

　　温若瑜觉得他想爬回的，应该不是自己的通讯录，而是祖国的怀抱吧。
　　最后应该是跨境电话费太贵了，所以她同意了他的好友请求。
　　唐迦南说这可是他用命换回来的好友位，你可不能再删第二次了。
　　温若瑜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拉黑了。

　　温若瑜从国内买了点莲花清瘟和感冒药消炎药寄过去，也托国外的朋友给他送了点药。
　　他絮絮叨叨地跟她掰扯了很久。
　　最终温若瑜答应他，以后删他之前会先征求他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