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直男的第二春》棘草伏地

13、房间 做客之道

　　邻居一家搬来之后，穆星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首先他不会那么早去球馆跑步了，因为他撞见洛希会在小区花园的路上晨跑，于是他也“不经意”地在同一时间段踏上花园的慢跑道。

　　洛希不反对有人跟在身边，只是提前说好自己跑步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于是穆星只好放弃跑步顺便聊天的打算，在沉默中两人并排前进。不过跟着跑了一段路后，他发现洛希的速度实在有点太快，比他自己练的时候快多了，对方可能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根本就没法说。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是在穆星想喊停之后的很久，洛希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道：“去我家吃早饭，好吗？”

　　“好啊！”穆星愉快地答应，疲倦一扫而空。

　　回去的路上，穆星跟着洛希走上了木制的步道，这条小径虽然有些绕远，却是专门为观光修建，将花园各处的美景都连接了起来。

　　“这儿还挺漂亮的，我喜欢走这里。”放松下来的洛希和刚才判若两人，悠哉悠哉地四处张望着。

　　穆星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开满睡莲的池塘反射着点点光斑，银杏和梧桐的叶子随着微风作响，灌木丛前装饰着奇异的花朵，背后草坪上则是星星点点的雏菊。

　　确实挺漂亮的，穆星赞同地点点头，今天他才重新发现这一点。这片地方他每天进出小区都要路过好几次，早就因为过于熟悉而变得无动于衷，略过车窗的时候都懒得往外望一眼。

　　回想起来，刚搬过来的时候他和苏瑞也很喜欢来花园的这条木道上散步。那时他们刚刚同居，还有黏在一起的心思，美景配爱侣，氛围分外浪漫，没想到这么快就物是人非了。

　　突如其来的忧思向穆星袭来，难道人的本性就是这样麻木，对一切美好都终究会厌倦？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洛希，阳光下树影在他脸上映出叶的形状，宛如伊甸园的天使，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把这看作理所当然吗?

　　然而片刻之后，他又对这种想法感到好笑，他和洛希之间还什么都没开始呢，相看两厌的前提是足够熟悉，现实一点来看，或许他们到最后也熟不到那地步…真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更要抓住每一个拉近距离的机会，于是回到他们住的地方后，穆星毫不客套地就坐上了洛希家的餐桌，经过几天的整理，这栋房子已经很像模像样了，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多了很多生活气息。食物的诱人香味从开放式餐厅的深处传来，竟然是阿克图高大的背影在橱柜前忙前忙后，而不是盖娅，好吧臆测母亲就该做家务很不正确，但无论多大，只要还回老家住，他自己的母亲是绝对不会让他动手做饭的。

　　不过现在是在别人家，他不好意思干等着吃饭，可看洛希也只是坐在桌前刷手机，没有丝毫上前帮忙的样子，他决定还是就这么呆着吧。

　　当然，还是得向做饭的人表达一下关心，于是穆星偏过身子朝向橱柜，问：“你没去跑步吗？”

　　阿克图一边煎蛋一边回答：“对我膝盖不好，我一般都是拿游泳当有氧…”

　　“真想不到你还负责做早餐。”

　　“嘿嘿，你肯定不会想吃他做的饭。”

　　突然被提到的洛希抬起了眼，冲穆星说：“我也会做的，哪天让你尝尝。”当他说这句的时候阿克图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好啊。”穆星回答，从阿克图的反应上看，他轻易推测出那应该不会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但只要是洛希的邀约他当然要应允。

　　不得不说阿克图手艺不错，端出来的食物仿佛早餐店一样丰盛，随着他一声大吼，孩子们也从四处冒出来，一个个加入了餐桌，最后出现的是盖娅和她怀里的幺女，家人到齐后整个房间吵闹得不行，穆星却很享受这种感觉，同样的户型他自己的家却安静得如同坟墓。

　　吃到一半，穆星转头问洛希：“你待会儿什么安排，我好像从没见你去上过班，搞艺术的都这样？”

　　“只是这几天比较闲而已，因为歌手还在度假不能来录音…”洛希轻轻摇头，然后说：“我今天要陪佳芝去柏山大学的开放日，她要开始选学校了，我想待会儿坐地铁去吧”

　　佳芝是洛希之下最大的那个女孩，确实到了高三的年纪，穆星奇怪的是他们要坐地铁，对于他和住这小区的大多数人来说，公共交通可不是出行的首选项。

　　“怎么不开车去？”

　　“开放日来的学生会很多，找停车位肯定要命，我讨厌那样。”洛希皱了皱鼻子，很烦恼的样子，看见他的情绪也会随着日常琐事波动，穆星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提议道：“我可以送你们，反正我去球场也要路过柏山大学。”

　　对方没有拒绝，只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等等，他跑完步得冲个澡。穆星则表示没问题，今天不是合练，自己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洛希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那你跟我上去一趟，前几天说要给你的唱片你忘带了。”

　　那张“blue moon”！穆星冒起了冷汗，其实当天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就想起了这玩意，但没有出声，因为这东西作为预言的见证物灵异到有些恐怖了，不要也好。

　　没想到现在又被提起，看来命运就是无法抗拒的，穆星只好再次走进洛希的房间，接过这张烫手的黑胶。

　　“你只要这张吗？我还有更好的，都放在书柜上。”

　　“好的，那我看看…”

　　其实穆星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觉得唯独钟情于一个无名小卒的唱片或许会显得有些奇怪，于是便装模作样地挑选起来，直到洛希走进里间的浴室，留他自己一个人研究，

　　洛希走后，穆星立刻将视线转向他更感兴趣的东西——这间卧室本身。洛希的卧室就和他本人一样整洁，比起房产广告上的样板间也就多了些书籍、唱片和电吉他，而对穆星来说这些东西没什么可看的。

　　环视一圈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到了床上——坚硬的木板床，仿佛出自军队或学生宿舍。这时他感觉自己乱晃的脚跟踢到了什么，弯腰往床底下一看，是个纸箱。

　　箱子里都是些诸如计算器、马克杯之类的杂物，最上边是本花花绿绿的杂志，杂志总比那些大部头的书好看，穆星便顺手捞了起来，准备用它打发时间。

　　然而片刻后他就吓得扔回去再也不想看了，因为一入眼便是个只穿了沙滩裤的肌肉男，还对着他诡异地笑，他赶紧翻了过去，但其他几页也大同小异，甚至更糟。

　　哦天哪，穆星被刺激得心头一阵绞痛，洛希怎么喜欢看这种东西…不对，洛希本来就好这口的啊，看这种杂志岂不是很正常，也就是把其他男人看到《花花公子》《男人装》之类换了个性别而已，这些他小时候也不是没和同学一起偷看过。

　　反而是长大一些后再没看过了，因为他不再是单身，在他的感情观念中，哪怕只是幻想其他女人也有些不忠的意味。这么说来洛希看这些更没什么问题，他又没有对象。但穆星总感觉他应该离这些世俗的域望更远些，毕竟他看上去像个超脱了凡人的仙子……

　　该死，这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到底是哪来的啊，被期待的人也会感到负担吧。为了把这些复杂的想法赶出脑海，穆星又起身转悠了起来。

　　他悄悄拉开衣柜门，偷窥洛希的衣服：对比平时开的那辆古董级桑塔纳，洛希对穿搭还是蛮在意的，穿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有心搭配过，但又不会夸张到下一秒就要走秀似的。仅仅在这格衣柜里，穆星就认出了好几个名牌——这是他在名利场浸淫几年后学会的新技能，过去运动服和格子衫就是他对服装的全部认知。

　　又打开旁边的另一格，这里的衣服就夸张多了，全是皮革、破洞和硕大的涂鸦，像是摇滚或朋克的风格，平常从没见洛希穿过。想起阿克图说过他以前组了个乐队什么的，可能是演出服吧……穆星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象洛希在舞台上穿着这些的样子。

　　这时，他看到横杆上，两件暗黑的皮夹克之间，挂着一件素色的白T，与周围的衣服格格不入，而且不知怎地，看起来分外眼熟。

　　拽着下摆把那衣服抽出来一截后，穆星明白熟悉感是怎么来的了，因为这就是柏山银河队的球衣，他所在的球队。

　　为了看清全貌，他把球衣从衣柜中取了出来，然后认出那不是他的17号——当然不会是了，为什么有点失望…是9号凡科，银河队上一代有名的前锋，现在已经退役了，他们只在一起踢过几个月的球。

　　凡科不仅实力出色，长相也很受欢迎，听起来和穆星很像，但风格完全不同，凡科不算高大，属于清秀挂，踢球也更走技术脑力流，单论身材条件与其他球员相比并不出众，甚至会淹没在人群里。不像穆星，哪怕不认识他，也可以一眼从外表上看出这人是个运动员。

　　尽管不是自己的球衣，穆星还是惊喜得脑补开了——“洛希喜欢凡科，是喜欢球技，还是喜欢长相？那他会支持整个银河队吗，会喜欢我吗？”

　　但不管怎样，那时他说他喜欢李德肯定是故意逗自己的，喜欢凡科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对家球星，当年凡科就是被那队的后卫铲伤，才比预想中早了几年离开绿茵场……

　　“你在翻我衣柜？”突然，身后一道没有音调起伏的声音响了起来，洛希不知何时洗完了澡。

　　对、对不起！！！”
　　穆星惊慌失措，刚才想得太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到浴室的声响。洛希的表情和语气都冷冷的，看上去真的有些生气…不过他平常大多数时间也就这样，穆星实在无法判断了。

　　几秒让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洛希终于开口了：“没事，我早就想过你可能会到处看，反正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包括那本杂志么？穆星心想，当然可没胆子说出来。

　　“但我以为你会更讲礼貌一点。”洛希接着说，审视的目光从头到到脚扫视着他，以及他手里那件来不及放回去的球衣。

　　换作是别人，穆星真不会干同样的事，但洛希让他太好奇了，他太想多了解一点洛希，哪怕用有违道德标准的方法，现在他都开始嫌弃自己了：“不好意思，我看它有点眼熟所以就…，请你不要生气。”

　　出乎预料地，他看见洛希一下露出了那种特别耀眼，但在这张脸上往往转瞬即逝的笑容。就在他愣在原地的时候，对方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你都看见它了，怎么还觉得我会对银河队的球员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