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一不小心全攻略了！？》廿四汐

12、12 无尾鱼 她，是不是

　　窗外还在下雨，她躺在床上，缩进被子里。

　　她，是不是变得有些奇怪了呢。
　　仔细想想，最初只是正常人吧，都怪身上那个可恶的束缚，招惹到咒灵，毁掉了她的家，害她失去所有。这是……诅咒吗？只对她一人施展的痛苦的钝刀吗？

　　一刀，一刀，切掉属于母亲的柔软和温情、父亲的宽容，剩下残缺、奇怪的她。所以，才要找到其他人，补上那些部分。

　　从顺平开始，蚕食着爱意。越来越想要，更多，更多。
　　只是朋友的话，不够。她想要的是，更深刻更粘腻的，只此一人的爱。那些被忽视的心理和动作，那些下意识地靠近、相拥、视线……

　　因为无法确定的心理，才会做出一些自以为正确的行为，其实她，早已经……

　　死掉了。

　　在童年那个医院里，在里樱校园的墙角里，在第一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或许那个晚上她根本没有跑出来。

　　现在的她或许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被拔掉鳞片、啃噬掉尾巴的无尾鱼，在水中挣扎着，不能进食，痛苦如影随形，削磨啃噬。或许……被别人吃掉，成为别人身体的一部分，会比现在要舒服得多。

　　因为自我心理障碍，不能做到心安理得吃掉别人的话，她宁愿忍受痛苦，她宁愿被他人吞噬。于是向其他鱼类游去，凑在身边，请求道：我好痛，吃掉我吧、吃掉我吧……吃掉我吧。

　　这里没有海洋，她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决断的“鱼”，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她清晰地记得所有东西，记得所有的痛苦迷惘挣扎悲欢。

　　外面……似乎已经不下雨了，但她还记得那种寒冷。
　　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是一片黑暗，这时候，完全搞不懂脑子和眼睛谁先睡着？思维和意识仿佛从身体飘荡出去，冰冷地凝视着自己的躯壳。

　　蜷缩着，抱紧被子的她。
　　夜雨并未停止，反而在脑中淅淅沥沥地下了整夜，潮湿糟糕的身体，指尖滴下一粒粒雨珠。

　　她盯着。
　　水珠缓缓下落，一滴一滴，融入海里。

　　黑暗中蓦地出现一只满身缝合线的奇异生物，蓝色的尾鳍游曳着，张开嘴巴，露出利齿。

　　指尖被咬住，她漠然地看着。身体明明感觉都不到痛，脑内却尖叫到轰鸣，很痛很痛，灵魂在上方声嘶力竭，躯体却仍旧一动不动。

　　利齿嵌入，指尖沁出鲜红，滴落下来染红海水。
　　肇事者伸出猩红长舌，如丝绸般舔舐勾连，收回嘴中。那双眼眸一灰一蓝，闪烁着奇异的光。

　　是来吃掉她的吗？

　　他缓缓贴近，塌下腰状若亲近将头颅低垂，蓝色长发滑落，那双眼眸却始终注视着她。美丽又缱绻。

　　明明是危险的生物，该躲开不是吗？但却违反常识地主动摊开手掌，捧起了他的下巴。生物向一侧倾倒头颅，脸颊温凉柔软，仿佛一捏就会变形，如若扯掉整张面皮，兴许会露出嶙嶙白骨，空洞双眼。

　　“你呀，还没看清自己吗？”

　　细碎悠长如塞壬的嗓音响起，他伸出带有尖利指甲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黑发，玩弄着。

　　“人类，都是很无趣的生物哦。”

　　“自顾自宣扬着高尚的话语，其实都是在骗自己罢了。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哦，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喃喃道。

　　“我很喜欢你哦，缚雪。……要不要来找我？”

　　他的指节上已然绕了好几圈她的黑发，丝丝缕缕缠绕着，手指弯曲用力，揪着她低下头颅与他对视。“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哦。”

　　咒灵是人类负面情绪的产物，理所当然地用“恶”为自己的底色，敌视、厌恶、憎恨、嫉妒……种种。理应祓除。那么，这世间是否存在不作恶的咒灵吗，违背诞生的本性行着不一样的道路。

　　它们其实也是会思考的不是吗，去除本性之后，会去做什么呢？会像濒死之人渴望生命最后一缕阳光，渴望着什么东西吗？
　　她渴望爱，所以需要从其他人那里获取，那么你呢？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她问道。

　　“想要人类全部死掉。嘛……还是不要全死完好了，那样会很无趣。”咒灵绽放笑颜，弯着眼睛，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着要杀掉全人类的话语。

　　“你知道我是咒术师吧。”
　　“要杀死别人的话，我会先杀死你。”

　　“哈哈哈哈。”似乎是惊讶，又或是嘲讽。咒灵扬起嘴角，胸腔颤动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雪酱，我当然知道了。如果你来杀我的话，我想我会更开心的。”

　　他抹掉眼角的泪花，“但是，如果杀不掉我的话……”他看着她，勾起唇角，露出森然笑意。

　　”你要跟我走。“

　　那双一灰一蓝的双眼，映着她的，宛如镜子般，互相注视着。

　　面前的生物奇异又美丽，伏在她膝上，宛若乖巧的宠物。但她清楚，只是假象而已，她的指尖才尝过他的利齿。她轻抚着他的长发，指尖缓缓滑过，深蓝色的发尾缠绕着坠入水下。

　　他的背上也遍布着缝合线。第一次见面时，她心底曾冒出些恐怖的想法——人类视角下，布娃娃一样的身体，由各种裁片缝制而成，毁掉的话，沿缝线切割撕裂会很方便吧。

　　不过，那种画面，确实有些血腥呢。
　　但，面前的是咒灵，兴许不会出现血肉横飞的场景，只是会碎成一块一块，咒力渐渐逸散，最终化为尘埃。

　　她注视着他，注视着膝上的生物，注视着这只名为“真人”的极恶咒灵。她于他，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是想要拥有的藏品，抑或只是，在向人类复仇之路上的消遣？

　　“真人，为什么想要我呢?”她问道。

　　咒灵的笑容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若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没有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笑容比刚才更灿烂。

　　“做事情需要理由吗？我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类型啦。”咒灵言笑晏晏，语调温柔。

　　她皱皱眉头。
　　“不是那回事，是……”这家伙完全在鸡同鸭讲。

　　“啊啦啊啦，我知道。”
　　“不过暂时，能透露的是，你来了的话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哦。”

　　”不能说吗？“

　　”不能哦。“

　　她叹了口气，“我会跟你走，如果你没死的话。”

　　“欸，这算是束缚吗？”他微微诧异，歪着头道。

　　她思考道，点点头。
　　杀不掉的话，也会被他强硬带走吧。如果要逃跑，话说，真的能从他手底下跑掉吗？总之对上他的话，胜算完全没有。但还是那样说了。

　　出于什么心理呢，她本来应该是保守的人吧。其实秘密什么的，她也没有太多什么兴趣，咒灵阵营啊，人类去的话大概率会落个惨死的下场。和咒灵勾结的诅咒师阵营，算是标准意义上的反派吧，她暂时也没想谋害咒术师们。

　　她答应的原因，来自于她个人心里涌出的，强烈的不适感。不能做到心安理得吃掉别人的话，她宁愿忍受痛苦，她宁愿被他人吞噬。

　　因为清晰地认知出自己是情感怪物的事实。所以，要在还能忍耐之前，要克制住自己。克制住靠近的冲动，克制住索取的冲动。

　　他们，某些方面其实蛮像呢。
　　人类，咒灵。夹在中间的、不被任何一方理解、接纳的脑回路。怪物般的共鸣。

　　视线猛然集中，指尖被咒灵再次擒起。

　　思绪有些沉了，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移开对视的视线，身体想要软倒下去。身上的重量忽地轻了许多，她努力睁眼去看——

　　耳边水波轻响。
　　生物已退入阴影中，蓝色长发滑落，浸入水中，独留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仿佛潜伏着的捕猎者，最后。
　　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

　　醒来的时候，屋里仍旧黑着。窗外偶有雨声几点，敲打着玻璃，一室寂静。昨夜她睡得尤为踏实，不过，似乎做了个恐怖的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被窝里很温暖，她倦怠地不想思考。盯着窗边的方向放空着思绪，下着雨的天气在印象里总是很冷，现在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想是因为……

　　日车先生。她还记得昨晚他凑过来的手掌，靠近的时候心脏慌乱地乱跳起来。

　　那个时候，是出于怎样的好心帮助一个陌生人的？如果是出于爱就好了。她的心咕噜咕噜。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只是好心而已。所以……

　　无法满足。
　　想要索取。

　　如果再近一些就好了，如果对她笑笑……
　　如果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或许成为恋人……啊，也只有恋人才能一起做这些事情吧。一起看书，吃点心，去公园晒太阳，互相说点话，在下雨的天气互相依偎在一起，手牵着手，被紧紧拥抱着。密不透风的温暖和安心……这样的生活。

　　可是，她知道，这样子是不对的。她在被窝里翻滚起来，将脸颊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她怎能这样对待他们呢？

　　明明知道自己是怪物。可是……
　　日车先生的手，好温暖。

　　手掌紧紧地抓住被单，她用力攥着，像是在扭正自己的心。

　　她怎能把他人拉入深海？看着他人溺水进而无法呼吸，然后装作不知情地凑近过去，问道：“要我救你吗？“悠哉游哉地游曳在对方周围，耳语道：“要注视着我哦……”

　　看着他人甘愿坠落，只属于她一人。她要他人的世界里全然是自己，她要他人的心灵为她倾注爱意，至死方休。

　　她松开了手，无力地搭在床沿。指甲摩挲着指腹，指尖圆润，她转动手腕。

　　“呜啾？”
　　透明的水母式神突然出现，触手缠绕着她伸出的指尖，像是在问她“要牵手吗？”

　　她捏了捏它的触手，张开手掌。
　　淀月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软软的水色触手缓缓移动，将手掌塞满，晃悠了两下。“呜啾！”

　　稍微用了些力气抓紧，像是在握有实体的空气，又或是不会流动的水。她玩得不亦乐乎，想到了什么，朝淀月输送起咒力。

　　“呜啾？！”水母式神原地弹跳起来，似是惊奇。
　　咒力不断输入，淀月越变越大，越变越大，体型几乎是原来的三倍有余，像是巨大的气球，

　　它不安地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局促地蜷缩在房间里。触手如藤曼，蜿蜒扭曲。

　　她站起身来，走近，手掌轻触。看向淀月眼睛的位置，透明水母张开身体，咒力充斥全身。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掌、手臂，她上前一步，拥进式神的躯体之中。全身上下都被包裹，柔软的轻盈的水肉宛如流动的水，流淌在四周，宛如母体之中。

　　她抬起手臂，操纵着式神的触手。奇异的感觉，自己的脑中好像分裂出多余的神经细胞，变成纯粹的怪物，天然地施展着身躯，触手好似人类身体之外的延展器官，一同的共振、活动。

　　等她玩够了，蜷缩起身体，水肉也应情地收缩为原来的大小，托着她，卧在其中。她长发迤逦，小腿晃动，惬意舒展。

　　“淀月。”她轻声念起式神的名字。
　　“感觉怎么样？”

　　“呜啾？呜啾！”

　　“不会很奇怪吗？我进入到你的身体里面。”

　　“……呜啾。”式神摇摇头。

　　“啊……”她歪着头，笑了。“不痛就好。”手指戳了戳式神，“之后回高专我可能还要试验一下，拜托你了哦。”

　　“呜啾！”水母式神挥舞触手，发出一道肯定的叫声。

　　话说……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她歪头，思考良久无果，轻跃而下。淀月在身后消散，她走到床边，俯身去找手机。

　　昨晚似乎是放在这里了。“呀哒！”打开手机，雪花般的消息出现在眼前，电话也有好几通。

　　糟糕……！昨晚，完全忘记了要报平安。在高专一夜未归，野蔷薇她们发的消息打的电话一个都没接到。

　　她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很工整，像是写惯了公文的人：

　　“记得吃药。路上小心。”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

　　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