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照久明》沐沐汐溧

6、梦（短篇）

　　炎热的夏日里连空气都有灼烧感，忍不了一点炎热的我掀开被褥，把凉席从被褥底下扯出来胡乱的卷了卷扔进灌满水的水桶里泡着，把床垫推开，就着半片墙纸躺在木板上，闭上眼睛吹着窗外的风沉沉的睡去。
　　清风微凉，可汗水依旧浸湿了领口，皱着眉头侧了个身子，耳边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她问:“你从哪来？要往何处？”正当我要回答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热的满头大汗的我抬起厚重的眼皮瞅了瞅自己，看到不知何时给自己盖的被子，伸着麻木的脚撩开被子，确认脚心有感觉到几丝清凉后又闭上了眼睛，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扯了扯我脚边的被褥说:“你原本身子就弱，还爱贪凉，这么大的人怎么改不了踢被子的恶习？”我微微的动了动脚，把撩开的被子又撩了回来。
　　窗外细雨淅淅，伴着清风一点一点的临摹着眉眼，我轻轻的揉着眼睛，懒洋洋的坐起身看着窗外许久未回过神来，突然有个女孩走过来笑着对我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从床上跳了下来，拖着一双破旧的人字拖一副吊儿郎当的跟着她走在大街上，她时不时回头催促着我，而我视若罔闻，仿佛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她走得飞快，而我却走得慢得不能再慢，仿佛只要她多走几步，路过几个拐角就能把我弄丢。
　　跟着她穿过几条残破的老街，看着那些破壁残垣和腐朽了好几百年的烂窗檐，我忍不住说道:“这里，我从未来过！”
　　顿时，她停下匆忙的脚步，回头看着我神经兮兮的说:“这里很特别，对吧？”
　　我看着那些从我身旁穿过的人形幻影，看着他们面如死灰的容颜和不属于我这个时代的服饰，我一脸平静的问道:“是人间？还是炼狱？”
　　女孩摊开手说道:“人间本就是炼狱！”
　　我一脸狐疑的看着她，并没有打断她发神经，可她发作的病却一直在延续。
　　她带我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我腾空而起，看着那些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幻影，她抬头看着我说:“这个寺庙好奇怪，怎么那么多少女？那些和尚在干嘛？”
　　我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少女，看着她们纤细的手被那些男人紧握在手里，我一脸冷漠的回答道:“他们不是和尚，准确的说，这里也不是什么寺庙！”
　　她看着我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你没听见远处的读书声吗？”
　　“这里是学校？”她抬头看着我追问道。
　　我一脸嫌弃的说:“依据她们的服饰来看，这里应该是民国时期的女校！很遗憾，她们都死了！而这些山匪最后也被赶来救援的军队当众斩杀了！”
　　她惊愕的复述道:“都斩……杀了？”
　　“一个不留！”我冷冷的说道。
　　她神色怪异的对着我说道:“好一个不留！将军杀伐果断，小女佩服！不过，当时若是来得早一些，她们也不至于惨死！原本她们不用死的！”
　　我听着她这些凌乱的说辞，有那么一刻，我特别想弄清楚她究竟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她自己说。正当她想伸手去指那些少女的时候，我立马把她的手打了下去，一脸紧张的说道:“莫要惊动她们！”
　　“还有你怕的时候？”她一脸挑衅的问道。
　　“她们怨气冲天已成地煞，不是你我能扛得住的！快走！”我也不由控制的说着瞎话。
　　她问道:“走去哪？”
　　我对着她伸出手说:“不要走草地，地底下都是尸体，将手伸过来，我带你飞过去！”
　　她把手伸过来问:“然后呢？”
　　我越过她的手，揪着她的衣领把她带离地面后一脸平静的说:“离开这里！”
　　她一脸惊恐的挣扎着说:“你身上有东西！”
　　我盯着她脸上忽隐忽现的血纹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几张白纸符篆罢了！”
　　她怒喝道:“白纸符？你要干什么？再杀我一次吗？”
　　“你若安分守己，我上天入地也寻不到你！你若祸乱人间，我定饶不了你！”我冷漠的说道。
　　她一脸欣喜的看着我说:“你……你……”
　　我打断她的话头，说道:“九尾千年难修，何故执着于一个‘情’字！你本不属于这里！”
　　“那你了？难道你就属于这里吗？”她一脸无语的问道。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时间过了很久，周遭的场景换了又换，我出现在老家的台阶下，四处无人，附近的屋子房门紧闭，灯也没亮几盏。
　　“有妖气！”她对着我喃喃道。
　　我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的祖上在这里繁衍了十几代，从来没听过有妖。”
　　她低声说道:“来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模糊的身影，随意摆弄着手势念着咒，她惊愕的看着我说:“你在用天雷咒？你不怕天庭知道吗？”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手段，都快要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拉住我的手臂说:“天雷滚滚，天火焚身，你不怕灰飞烟灭吗？”
　　我挣脱她的手，对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大声说道:“掌心雷！”手心灵光乍现，几束金光射出，顿时天雷滚滚，电闪雷鸣，把那些鬼东西击得粉碎。
　　或许是体力不支，也或许是这俱肉体凡胎撑不住这强大的神力，喉头一阵腥甜，胸口闷痛的我低头吐了一口血，她扶着我缓缓的坐下来，看着我苍白的脸说道:“你的劫可真难渡！真想把司命星君拉下来问问他在命盘上写了什么！”
　　高空之上有个声音传了下来:“正所谓修仙问道，自己修到的和悟到的才是自己的，别人给的终究是握不住的！”
　　她怒喝道:“老头，你在他的命盘里写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他有他的去处，你也有你的！”
　　她大声质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他是……”
　　“天仙神佛也好，妖魔鬼怪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你渡不了他，他也渡不了你，世间修行之道千千万，终有一条道是留给他的，只是他还未找到。”
　　午时三刻，窗外的热风呼呼的吹了进来，闷热的房间像个大蒸笼。我翻了个身，把风扇的档位调到了最大档。
　　梦境里，我站在悬崖边看着身旁的女孩问:“今天这个山是非爬不可吗？”
　　她看着我笑着说:“好不容易才搞到的门票，高低也得爬到山顶，咱们努把力，总能爬到头的！”
　　“还爬？再爬就真到头了！”我低头看着深不可测的山沟说道。
　　她不甘心的看着我问:“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就下山吧？”
　　“上山没有缆车吗？可以坐缆车上去！”我回答道。
　　“有啊，要走到山下才有去山顶的缆车，我们要走回山下坐缆车上去吗？”
　　突然，她脚下有一块石头松动，颤抖的左脚没了支撑，整个人掉了下去，我立马把她拉住，笑着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还会抄近路！”
　　“现在怎么办？”她晃着脚抬头看着我委屈的问道。
　　我打趣道:“咱要是长两翅能飞不？”
　　“哈？”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拉着她飞了起来，越过高山，穿过河流，稳稳的落在河边。刚松开她的手，她就撒了欢的往河里跑，我看着她在河岸边犯傻，笑得合不拢嘴。
　　正当她玩得欢实，突然河水咕咚咕咚的冒泡，我跑过去要拉她上来，正当她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水里冒出半个卡车那么大的脑袋，整个脑袋慢慢的越出水面，我们才看清那个大家伙居然是一条蓝色巨蟒，我焦急的说道:“快上来，咱俩肉少不够它塞牙缝的！”
　　她激动的摆摆手说道:“等会儿，我先拍了照片发个朋友圈！”
　　我着急忙慌的下到水里扯着她的手臂说:“别拍了，再拍都得收花圈了！快走！”
　　她拿着手机在那慢吞吞的鼓捣着，巨蟒把脑袋伸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我一脸无奈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白纸贴了上去，巨蟒被一股神奇的力量定住后瞬间化成了碎片随着水流漂走了。
　　她回头看着我问:“我还没拍呢！怎么就没了？”
　　“再晚点，你就没了！”我坐在岸上撇撇嘴说道。她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不说话，我们闭上眼睛感受着浪花一次又一次冲向我们。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手机在衣服里震动着，我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嫌弃的说道:“怎么又是她？”
　　我惊醒过来，打开手机没看到任个人的信息和未接电话，又把手机放回枕头下，掀开被子睡眼惺忪的看着窗外，窗外的斜阳已到了山前，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又没出息的躺了回去。
　　这一次，我一个人走在山路上，沿着狭窄的山路走了很久很久，看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像极了一头扎进山沟里的长蛇，长蛇一眼望不到头，让走了几十分钟的我越发疲倦。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处村庄，走进村庄，穿过一条冗长的小道，遇到一个老婆婆，她在茅草屋门前看着赶路的我问道:“小公子是村外人吧？要是疲倦的话不妨喝一口水解解乏？”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从水井里打了一碗清水端过来看着我笑着说:“小公子莫怕，我只是一个老婆子，一生无儿无女，与丈夫相依为命才有今日，见小公子一脸疲惫才端来清水，若您不嫌弃，就喝一口水解解乏吧！”
　　我没有接过她的碗，只是语气冷淡的问:“若有来世，你可愿再来？”
　　“定然是要来的！老头子守了我一辈子，来世也要守着他！”老婆子笑眯眯的说道。
　　“若有来生，你希望有怎样的儿女？”
　　老婆子看着我思忖良久后，说道:“老婆子不贪心，只愿上天赐两个女娇娥，听闻女儿家最是贴心。”
　　我用食指从她碗里沾了一滴清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道:“一滴清水之恩，来世偿你心愿！”
　　话音刚落，身上灵光乍现，瞬间消失在她眼前，她的碗应声落下，她惊呼道:“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一个老头子杵着拐杖从茅草屋里走出来，一脸担心的问道:“老婆子，发生什么事了？”
　　老婆子笑眯眯的说:“老头子，昨晚菩萨托梦让我端碗清水在门口守着，遇到一个身穿白色素衣的公子就请他喝水，来世必能如我所愿，没想到梦里的事成真的了！”
　　“真的！哎哟！没想到我们家还能求得菩萨保佑，沐得天恩！快，快跪下给老天爷和菩萨磕一个！”老头子丢下拐杖跪下激动的说道。
　　我站在高空之上看着他们诚虔的跪在那里谢恩，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问道:“你真的要去吗？”
　　“天道运转，因果循环，我不得不去！”我低头喃喃道。
　　穿越时空裂缝，来到一个小屋里，一个瘦弱的女人躺在床上不断挣扎着，一个中年妇女站在旁边弯着腰轻声细语的说些什么，我看着墙上破旧的挂钟数着时间，看着秒针一笔一笔划过钟点，身后有个声音传来:“去吧！就现在！”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凝结成一束光钻进她的肚子里，不久后，中年妇女从她身下抱出一个昏睡的女婴，说道:“是个女儿，七斤！”
　　女人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失望看着昏睡的女婴一言不发。
　　滴滴~滴~
　　手机在耳边响了起来，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块雪白的天花板，有股莫名的忧伤涌上心头。不禁感慨道:这是梦，也是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