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死于我手》Y三次方

24、天劫 江烬厌

　　江烬厌试探性地睁开眼，却猛然发现自己视线里的那些黑斑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两只眼睛都恢复了正常。
　　可是巡视一圈，才发现他已经不再身处古妖殿，身旁的月均穷奇也不见了踪影。
　　他像是踏在云端，眼前是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反感的地方：仙界。
　　再低头一看，手腕上从未摘下来过的珠串居然也不见了。
　　所以…他好像是把自己穿进了珠子的意识幻境。

　　承源宫内。
　　在江烬厌记忆里本该坐在宝座上的男人，现在却只是同其他仙臣一样站在殿下。
　　而宝座上那个神情沉稳的男人，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这是……前仙尊？
　　男人的声音也是一样陌生：“本尊的天劫就快到了，下凡历劫时日虽不多，但这一族事务却也不能放松警惕，无华，你能胜任吗？”
　　青年时期的江无华不像中年那么刻薄，对着前仙尊一举一动都是尊敬。
　　“儿臣定会竭尽所能。”
　　“好，好。”
　　如果说江无华当的仙尊是自私自利寡恩薄义，那前仙尊简直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前仙尊名云鞅，身形颀长，脸庞轮廓流畅，狭长的丹凤眼使他身为尊者的威压弱了几分，神情总是带着微微笑颜。
　　这是在仙界时的云鞅，可几日后他的天劫如期而至，那个稳重和善的尊者被抹去记忆，掉落人间，成了一个举目无亲身世坎坷的林间猎手。
　　天劫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也并不是每个经历的人都能活下来。
　　在仙界一族人眼中，下凡历劫是天劫中最危险的一种，因为人类贪婪恶毒、争抢成性，失去记忆和灵力的仙族极大可能惨死于他们手。
　　因此仙界仙臣们虽不敢当面说，但无一不猜测哪怕是云鞅，这次历劫也多半凶多吉少。

　　“人类”云鞅生活在深山老林中，靠捕猎维持生计，白天时他会把捕到的猎物拿到集市上去卖掉，卖来的钱就买一些必要的柴米油盐。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除了捕猎时会有一些被野兽攻击的风险，其他时候再看不出有什么潜伏的危机。
　　这让在暗中探查的仙使不止一次地怀疑这次天劫的真实性。

　　直到两个礼拜后，像往常一样进山捕猎的云鞅居然在草丛中捡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昏倒的姑娘。
　　那姑娘即使闭着双眼，也仍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肌肤娇嫩胜雪，樱唇旁溢出点点血渍，像一株染红的沉睡睡莲。
　　云鞅心地善良，自然是把她带了回去。
　　原以为这姑娘只是受凉了暂时晕倒，可是在给她喂了水敷了热毛巾后，病怏怏的少女仍无一点好转起势。
　　云鞅无可奈何，拎着自己本打算过几日再卖的虎皮去了集市，卖掉虎皮买了一吊药。
　　再回到他茅屋把药熬好，放凉，亲手给那姑娘喂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被一旁周身透明的江烬厌看在眼底，他看见了自己父亲和这个女子的往事。
　　毋庸置疑的，这个女人就是后来仙族人口中的“耻辱”、“污点”，是在他出生不久就死去的亲生母亲。

　　连续两个礼拜，云鞅每天都去集市上买药，他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只为了救回一个从未曾谋面的女子。
　　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看来的确圣母心泛滥，不过江烬厌却出乎意料地不这样认为。
　　他知道他的生父是一个非常善良负责的人，哪怕是作恶多端的极恶之徒也多有尊敬他的，因此在江烬厌眼中，即使这个男人害他在仙界备受屈辱，他却始终讨厌不起他来。
　　终于，在云鞅的悉心照料下，受伤的姑娘在某天破晓时分睁开朦胧的双眼，醒了过来。
　　云鞅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干粮合在一起煮了锅小米粥，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
　　“喝点东西吧。”
　　女子一脸戒备，迟迟没有接过那碗粥。
　　“是你把我带来这的？”她问。
　　云鞅怕她误会，赶忙解释：“啊是，我捕猎的时候发现你在草丛中晕倒了，怕你被野兽捡去吃了，就把你带回来了…姑娘，你一女儿家怎么会独自来这深山里，多危险，你可是都城里什么人家的小姐吗？”
　　女人攥着手中的被子，清澈的瞳眸轻轻震颤，显然是没有打消对云鞅的怀疑。
　　“我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云鞅问完又急忙补充：“我叫云鞅，是个孤儿，这里是我的家，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女子这次不再犹豫，她说：“…你可以叫我颜缨。”
　　“这名字真好听，那颜姑娘你有家人吗？他们在什么地方？”
　　颜缨沉默地摇了摇头。
　　云鞅顿时就懂了，十分体贴：“原来颜姑娘和我一样是孤儿，你若是无家可归，可以暂住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不收你钱，更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颜缨忽地抬眸看着他，却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这时的颜缨并不知道云鞅的真实身份，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救了她命的普通人类，仅此而已。

　　两人之后的生活算不上轻松，云鞅没有多余的钱，颜缨也没有工作的能力，以至于他们每天的生活都需要精打细算。
　　不过好在颜缨的胃口超乎寻常的小，每顿只吃那么一两口就饱，似乎维持她体力所需的并不是那些吃食。
　　某天，仰在床榻上发呆的少女听到屋外传来叫喊。
　　是云鞅的声音。
　　她懒洋洋地立起身，走出屋外，只见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梯上，蜷缩着一只花灰色的幼猫，小猫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匍匐在地上，可怜兮兮。
　　云鞅单膝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了手心。
　　颜缨一眼看出他的想法，陈述道：“你要养它？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然而云鞅却并不这样认为：“它这么小一只，一顿一口饭，怎么会养不活。”
　　颜缨面色显得格外冷淡，她不想参与这些杂事，只说：“随你。”

　　如果说养一只猫是颜缨的底线，那么在之后的几天，云鞅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到了她的底线，连续三次。
　　他收留了三只流浪猫，加上之前那一只，一共四只。
　　颜缨看着满屋子跳的小猫，有些头大：“以后别再带回来了，没地方养。”
　　云鞅一边顺手将床榻上的“老大”赶下去，一边耐心地解释：“不是特意养，我狩猎的时候它们自己就往我脚边凑，还不让我走，没办法，就只能带回来了。”
　　颜缨：“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你自己连基本生计都难维持，怎么有能力养它们？”
　　云鞅似是从颜缨的话中察觉到些许不满，于是将声音放得更低缓。
　　“我没问题，颜姑娘你平时吃饭吃得那么少，就像小猫胃一样，我不是也把你养活了吗。况且要是把它们扔在深山不管的话，很可能被野兽当作口中餐的，这怎么忍心。”
　　颜缨一顿，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她咽了咽喉，轻声问：“你当初也是抱着这样的心理，才把我带回来的吗？”
　　云鞅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啊，总不可能留你一个姑娘家的在那种地方吧。”
　　颜缨抿了抿唇，半晌没有接话。
　　看见一身朴素的男人和那几只小猫一起玩得不亦乐乎，颜缨低低叹了口气，才说：“那就留下来吧，我帮你养…以后狩猎时遇见的，也可以带回来，我一并养。”
　　云鞅闻言，喜上眉梢，耳尖不知怎的泛起点点红：“那就麻烦颜姑娘了。”

　　屋里，的二人四猫其乐融融；屋外，两个藏着身的黑影却面色凝重。
　　他们是被江无华派来侦查云鞅历劫状况的仙使。
　　其中一人不禁咽喉，心头忐忑：“回去吧，这不是小事，得快些禀告太子殿下。”
　　“仙尊真是太倒霉了，碰上的居然是情劫，情劫可是天劫中最难过的一种啊…”

　　江烬厌立于暗处，不仅看见了屋里的场景，也还听到了那两个仙使的话。
　　少年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后知后觉才知晓江云鞅仙逝的原因，其实是没有通过天劫所至。
　　他疑惑，那颜缨知不知道，她的未来夫君是因她而死，如果她没有出现，云鞅历的可能就不是情劫，也不会因为渡劫失败而死…
　　世上更不会有江烬厌这个人，这个仙族口口相传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