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定师尊不放松》花轻云

8、初遇（八） 和师父不一

　　几口喝完壶中剩余茶水，苏辰仔细叠好手帕，跟着师父去往客栈。

　　他们住的是整个客栈等级最高的天字房，客栈房间里的床很大很软，进门便能闻到让人放松的熏香，桌椅板凳也都干净崭新，甚至还有专门隔开的浴房！

　　和她以前住过的，一股怪味的漏水客栈完全不一样！

　　当然，苏辰提前问过，住宿也不用她付钱。

　　虽然日常吃辟谷丹，以地为床、天为被，苏辰照样能过得很好。
　　但偶尔过一过不用自己出钱的神仙日子，她也会怀着感激的心欣然接受。

　　要是明天师父可以教她练剑就更好了。

　　不行，她得提前找师父问问。

　　想到这里，苏辰忽地从床上跃至地面，简单整理了下新换衣衫，便开门朝着隔壁走去。

　　苏辰以往在外过夜都是和衣而眠。
　　荒郊野岭是没有条件，便宜客栈床上一股难闻味道，她也不敢脱下衣服。
　　但这里的床太干净了，她不舍得弄脏，专门换了身之前从未穿过的新衣服才躺上去滚了几圈。

　　苏辰知道大晚上不适合打扰师父。
　　但她穿了新衣服，还特意把褶皱抚平，端了碟桌子上舍不得吃的绿豆糕，师父应该会让她问完问题吧？

　　咚咚咚——

　　苏辰叩响房门。

　　无人应答。

　　咚咚咚——

　　她再次叩下。

　　一片安静。

　　就在苏辰的拳头将要再度撞响门框时，里面终于传出熟悉声音：

　　“睡了。”

　　明明就还醒着！

　　苏辰撇嘴，知道师父这是不想见自己。

　　但疑问并未被解答，让她直接回去又莫名不甘心，正巧余光瞥见手中糕点，苏辰眸光一亮：

　　“师父，你要吃绿豆糕吗？我给你带了一盘——”

　　吱呀——

　　门开了，顾清端着盘一模一样的绿豆糕出现在苏辰面前，他也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质地看起来更为柔软舒适，苏辰还未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那盘绿豆糕就被塞进她怀里。

　　苏辰下意识接过，随后听见头顶一道声音落下：

　　“回去睡觉。”

　　吱呀——

　　苏辰还未来得及开口，房门便在她面前快速合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苏辰看看面前紧闭房门，又低头看向怀中两盘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绿豆糕，随后笑着转身：

　　“那师父晚安，我明早再来找你！”

　　两盘糕点呢！

　　不用纠结吃多少的问题了，正好吃一盘留一盘！

　　至于什么时候教她练剑？她明天早些起身找师父问也一样。

　　回到房间，苏辰先品尝糕点，接着拿起换下衣物去到浴房用皂角搓洗干净、悬挂晾晒，随后打水进行洗漱。
　　全部搞定完毕，钻进香香软软的被窝，闭眼请求先祖庇天剑宗众人后，开始酝酿睡意。

　　明天要学剑，今晚得睡好才是。

　　一夜安眠。

　　天光熹微，苏辰准时睁眼。

　　蹭了蹭柔软锦被，苏辰走到窗边，取下晾晒好的衣物，连带着一条绣着醉仙楼小字的白色锦帕。

　　这手帕还是昨日傍晚吃完饭后，酒楼提供给食客擦嘴的。
　　那些人和师父一样，用完即扔。
　　但苏辰觉得这手帕摸起来很舒服，用完就扔太可惜，便揣进怀里带走了。

　　原本打算洗干净就和衣物存放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犹豫片刻，苏辰还是把手帕塞进方便拿取的前襟。

　　苏辰其实并不习惯使用手帕这类非必须物品。

　　她的法衣有简单自洁功能，拿袖子擦脸擦汗都很好用，每天也会及时换洗，算不上脏。

　　师父也并未对她的这一行为表露出不喜。

　　但一位师姐曾经告诉过苏辰，世人多偏爱亲近与自己相类之人。

　　于是苏辰打算从手帕这件小事做起。

　　即便师父有很多条手帕，用一条扔一条，而苏辰只有这一条——

　　没关系，她每次用完及时清洗干净就好。

　　有得用就行，剑修除了手中剑，日常都是有什么用什么。

　　和师父不一样。

　　她不挑的。

　　-

　　顾清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

　　他只是喜欢追求舒适。

　　而所谓“舒适”，当然包含一觉睡到自然醒。

　　同时也完全不会包含，在天刚亮时，被“咚咚咚”的敲门声强行唤醒。

　　顾清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接着睡。

　　便宜徒弟却领会不到他沉默背后的深意，兀自活力满满，一句句“师父”唤得起劲。

　　叫魂似的。

　　苏辰确实没办法理解顾清的“自然醒”。

　　从小到大，整个天剑宗都是天刚亮时起床。
　　她看师父房间没有动静，特意吃了个天字房自带的免费朝食才来叫人，没想到屋内一片安静。

　　马上就太阳晒屁股了。

　　还是因为师父身体不舒服？

　　或者……已经跑了？
　　等等，师父昨晚付的钱应该够两间房的住宿费吧？

　　涉及到钱包危机，刚准备过会儿再来的苏辰，瞬间加大敲门力度。

　　咚咚咚——

　　“师父，你生病了吗？我这里有治疗丹药……”
　　苏辰一边说着话，一边竖起耳朵，试图弄清房间里面是否还有人。

　　还好，没过多久她便听到屋内响起窸窣脚步声。

　　苏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合格的徒弟，她关心的话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直到房门打开，才扬起一张笑脸安静下来。

　　然后正对上一张阴沉面孔。

　　披头散发，白衣而立，黑沉眼眸蕴着怒意，直勾勾盯视着她。

　　苏辰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师…师父，早上好啊哈哈哈……”

　　顾清咧开唇，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早上不好。”

　　“额…哪里…不好？”

　　顾清未答，转身到桌前倒上一杯茶水，一口咽下。

　　随着神思的逐渐清明，脑中胀痛再度强势浮现，顾清强忍不耐揉了揉额角，哑声道：

　　“以后醒了自己去练剑，不必唤我。”

　　还有以后！说明师父不会甩开她！

　　抓住想要重点的苏辰双眸亮起，赶忙点头：“好，我以后不会了。”

　　她欣喜地加重了“以后”。

　　不就是早上不要吵到师父嘛。
　　只要师父不会一声不吭跑掉，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因为——

　　就剩她一个人了嘛。

　　从六岁的小苏辰学会把自己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开始，她便能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打理卫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现在当然也可以。

　　她还有想做的事情，想要去努力实现的目标。

　　靠自己也能做到。

　　但更想有人陪她一起。

　　毕竟，后山的土是摸起来湿软的红色，有着逃不开的铁锈味。荒芜的大片山坡上，明明大家都在，却空茫到只有自己制造出的声响。

　　她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就剩自己一个人。

　　——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