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契》境星

95、破云刹（二） 一个人身上

　　“你的衣服，一点水渍都没有。”

　　“……”

　　周遭人的目光本是聚焦在刘英身上，但慢慢的，又都聚焦在那长卷男上。

　　几个女生路过，大概是小学妹的模样，桑禾听见她们正在窃窃私语。

　　“我靠，你看那里有帅哥。”
　　“我crush了。他是哪个级哪个院的？”
　　“上！去加企鹅。”

　　“喂，你的理想型，要不要上去要个微信？”
　　“不了不了不了，拍张照挂校园墙吧，偷偷问。”
　　“怂包。啊哈哈。”
　　“走了走了……”

　　“前面的女生是他女朋友吗？”
　　“犹豫就会败北。我去问问，冲了。”
　　“等我，我陪你一起！”

　　……

　　见有其他人往她这里来，桑禾趁机溜走。

　　这男生长得并不吓人，可称样貌极佳，但他俯首盯住她时，眉骨投射眼窝的阴影总透着一股邪气。

　　此股微乎其微的邪气，桑禾不久前在刘天新身上见识过。

　　说实话，此男的靠近让她莫名发怵。

　　那男生并不放过桑禾，婉拒围上来的几个女生后追了上来。

　　“可以加个微信么？”

　　桑禾端着盘，并不方便，当然，就算方便也不想加。

　　“不了，谢谢。”

　　卷发男倒是个体面人，桑禾正色拒绝后也不勉强，只是点点头，惋惜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桑禾礼貌拒绝完后，稍侧身，将餐盘放在盘具移动带，还身时，桑禾看见那男生背影所经之地，打在他身上的灯光亦在隐隐氤氲着暗调蒸汽。

　　有一瞬晃神，桑禾看见男生肩下摇晃的手臂，还余另外两双手臂跟随摆动。

　　嗯？！视觉掉帧了？

　　她怎么看到一个人身上，居然长着六条胳膊？！

　　“你在看什么呢？”刘英顾着自己的衣服，忙对桑禾说：“桑桑，陪我去趟卫生间吧？”

　　注意力被刘英打住，桑禾回头再定睛，那卷发男多余的其余两双胳膊不见。

　　等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背影来着？

　　非止背影，这拽里拽气的模特步，目不斜视的，走路只管自己秀——

　　桑禾有种感觉，卷发男，她先前碰见过。

　　在哪里见过来着……

　　“你不是不要人家微信吗？”刘英扯过桑禾胳膊，拉她走，“走啦，别看了。”

　　“……好。”

　　*
　　不上晚课，隔天要上的连堂早课又让老师调补，接连周末，等于上四休三，桑禾干脆就提前回家。

　　下午放课，桑禾趁刘英没注意她，赶紧闪了。

　　为什么要躲着刘英？

　　桑禾扶额无奈，自从打开了洁花古镇的话匣子，刘英就没完没了地缠着桑禾诉说自己的“诡梦”。好像只要多说点，就能让她的痛苦缓解不少。可这样，就会轮到桑禾自己痛苦，她不想再不断回忆起缚灵城。

　　桑禾一边困惑，为什么刘英一靠近她，就会回想起关于洁花古镇发生的碎片记忆，另一边，她又在偷偷的想，真的有必要叫罗什星君好好精进一下他的回溯业务。

　　相比之下，御极回溯的能力要比罗什星君靠谱些。御极经手抹除的李繁、吴欣欣、高妍辅导员等人的记忆，几乎不见对他们生活有影响，也没有像刘英这样的反应。

　　说到回溯，桑禾立即联想到裴星，也不知道裴星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生活有没有什么改变，会不会也同刘英这般，会混乱记得在重生前发生过的细碎过往。

　　在车站等公交，桑禾开始盘算她紧接下来的兼职计划。

　　桑禾父母的消失，只有桑禾与御极等非凡之人知情，在外人眼里，桑禾一家还是和睦融融，合家团圆——“夏日阳光”花店，仍由“夏父夏母”妥善经营着。

　　御极在她想起现实生活前，便已经出手用幻形傀儡术帮忙打理生意，所以桑禾能够安心的只管学校和家里的事。

　　可门店要输出，自然要输入，为了能让收支良好循环，拥有充足的备用资金很重要。还有生活费，夏父给桑禾打的钱快要见底了，所幸桑禾平常也有自己的存款，这些时日无论花店还是她自己的生活，都还能照常过。

　　车来了，桑禾心事重重刷卡，落座。

　　照常选了最后排靠窗位置，桑禾望着窗外开始安排这几日的行程。

　　想来御极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找她，平常联系都是用灵戒传送消息，桑禾作为青铜选手，只能收信息，而不能发信息。算算时间，马上要进入下一周了，她摸不准下次祛邪任务的发行，但她有直觉，这几日，她务必落实好兼职之事，以及本周的所有课目作业。

　　“又见面了。”

　　耳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桑禾一愣，偏头看见中午饭堂遇见的卷发男。他也上了这班公交，此刻正迈开长腿，大步上前，自来熟的径直坐在她旁侧。

　　因为太过自然与利落，桑禾甚至刚发现他，他已经在她身边坐好了。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毕竟公交车是大家的，你没有权利拒绝别人坐在车上任何一个座位。

　　既然如此，桑禾也就心里感叹一句“怎么是他，好尴尬啊”，便不再作想。

　　出于礼貌，桑禾朝他点了点头，也算是友好回应。但对方的表情显然很多话想说，得其回应，他开始自顾自介绍起自己。

　　“我叫袁曋。跟你一样，大三经管学院。”

　　理是不想理，但不理又不符合桑禾一贯的友善作风，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道：“哦……原来是这样。”

　　沉默，短暂的沉默。

　　袁曋双手搭腿，无聊地压了压手指，冷不丁问：“你叫什么名字？”

　　桑禾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极了，自顾自话说了跟她一样是大三经管学院的学生，便是认得她才对……

　　难道，是同个学院不同专业的同学，只是照面之缘？

　　桑禾想了想，还是答了：“夏桑禾。”

　　袁曋笑了：“思考这么久？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公交车于此刻缓缓启动，声音不大，但由于旁边有大货车经过，醒着个炸音喇叭，把袁曋揶揄之话遮个七七八八，但桑禾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嗯了声算划上句号，头回偏，再次转到她原本看向窗外的方向。

　　约摸看出桑禾对他的兴致不高，袁曋微微敛眸，端看她侧脸，安静下来。

　　窗外，半边天变得昏沉起来，是带了灰水泥颜色的那种闷沉，桑禾摸了摸自己书包侧袋，里面鼓囊囊的，俨有一把雨伞的形状。

　　天要下雨，她有伞回家。

　　桑禾觉得自己真是很幸运，赌着上午下雨，雨后天晴就不会再变天，所以她此行回家，根本就没有带伞。当她看到天色阴沉，心里还咯噔一下来着，如今一摸书包袋，竟是意外自己之前因为懒，从没把这小巧胶囊伞从书包里取出来用过。

　　小伞不怕，只是路线要改变了。桑禾本来回家还需要换乘，现在她临时决定先回花店看看，等雨势变小，再决定何时走回家去。

　　黄豆大雨啪啪散打在窗，随车站一个接一个过，散豆雨变成了瓢盆大雨。

　　桑禾又不觉得自己幸运了，她再次摸了摸自己的伞，有点担心下车时还得遭受风雨洗礼。

　　“雨下大了。”

　　旁边那厮也在看窗雨，桑禾转头，撞进一双隐隐发着瞳中高光的双眸。

　　昏昏欲睡的车厢景光里，袁曋好看的五官被勾勒得更甚迷人，那双隐隐发光的眸子，在车子时而晃动间，清浅了颜色——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他的瞳眸在闪电照耀下，刹那流转着银灰瞳色。

　　尽管桑禾抵触着这个袁曋，但无法质疑的事实是：这袁曋，的的确确是个相貌出色的男生。

　　桑禾：“嗯。”

　　袁曋：“你在哪里下车？”

　　桑禾不想告诉他，便反问道：“你呢？你在哪下车。”

　　袁曋一笑，“我也不知道。”

　　“……”

　　这话她真没法接。

　　桑禾不知道说什么，袁曋也没有再主动开口，两个人默契的让沉默继续。

　　听雨声，抱书包如抱抱枕，桑禾在警觉中慢慢打起了瞌睡。

　　然而，雨势并没有像桑禾心中所求那般愈发势弱，反而有种要把厚雨一直盖住车身的意思。

　　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已经从一个区行驶到另一个区，车上的人只剩下她和袁曋，眼见下一站就要到花店了，雨也不见小多少。

　　桑禾叹了口气，悄悄嘟囔一句：“该死的雨。”

　　语音播报要到站，桑禾手指戳了戳门神般的袁曋，她想下到出口等车放行。

　　“同学，让我一下。”

　　袁曋了然，起身，就在桑禾以为他仅仅是让开时，没想到人直接下到出口处。

　　啊……难道他跟她都在同一个站下吗？

　　桑禾单手撑前座靠背的姿势停住，袁曋的表情慢慢变得疑惑。

　　他问：“你不下车吗？”

　　桑禾立即在心里答：是的。我突然不想下了。

　　袁曋：“不下的话，下一站折返回来要等半个小时。”

　　“下！”桑禾将提前准备好的伞拿在手上，来到袁曋身边。

　　她偷偷观察袁曋——这孩子，好像没带伞。

　　等下要下车了，他怎么办？

　　几分钟后，预报站的提示音响了，听得雨打窗声笃笃闷响，桑禾还是问出了口，“你……没带伞吗？”

　　袁曋看着她，没说话，但他手上可谓干干净净的，确实没有任何防雨工具。

　　良心过不去，桑禾硬着头皮，把自己的伞交出去：“你不介意，可以跟我用同一把。”

　　袁曋目移到她的胶囊伞，所谓胶囊伞，不过是伞骨多，可折叠成大概铅笔袋大小的规格，实则，硬要遮住两人，也是勉勉强强能办到的。

　　没想到袁曋竟然手一推，并不领情。

　　他在车慢慢减速中，缓缓笑道：“我们都可以不用这东西。”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曋（sheng）读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