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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卿与家(八) 魔树 ...

  •   看望完云福,云惋没留下用午饭。

      时间紧迫,她要留够时间处理一件急事——下山查探山民怪事。

      经昨日白溯一出,她私心底还预留见一人的计划,便是寻青丝师叔问询“瘴变”之事。

      往神庙堂投递除邪请愿书者是市集门姓,刘氏与张氏。

      刘氏兄弟户,张氏则为刘氏两户的邻居。因不喜吵闹,其门三户共处市集远郊的一方荒林稀静地。

      两氏三户之所以联名共书,亦是因挨住得近,皆察觉到这些怪事的发生,互相试探下,方一拍即合结盟,并以联名加急的请愿书,排先扣响神庙堂的殿门。

      来信文字歪扭,行文更洋洋洒洒说不到重点,云惋在灯下费力揪句捉词,终于提炼出他们面临的三桩怪事——

      其一:三户人家近来总在半夜时分听闻闷吼怪声。

      那怪声源头,说是野兽,却有人齿啮磨的杂响,可若说是人发出来的,偏又多了分野兽才能喷息重呜的凶残。

      其二:明明院落无动静,家禽却在一夜之间死光了。

      无论鸡鸭鹅,还是看门的犬,都被什么咬死了,那咬痕怪异,如人齿分列排布,又似锥阵杵洞。那死光的家禽尸迹,瞳均睁露蒙白,血几乎被吸食干净。

      其三:他们近日做梦,总反复梦见自己来到一怪地,碰见些怪物。

      仍旧是夜半场景,他们来到一处陌生阔地,一棵庞树半占山峰,密枝似片天盘踞,一颗颗红色巨果悬坠期间状若伏牛。天幕高悬圆血月,云开红晕见明,光色照见山峰,艰难透过叶隙照在头顶上,眩晕之间竟见那些果子突然个挨个地挣跳下来!

      身处期间观望,那些红果居然变成一个个熊壮类人的怪物:薄皮红厚肉,二角弯翘生于额两角,他们躬弯脖颈,上肢若腿,下腿则若梁柱。但见蒙白银眼突然迸发阴森杀戾,起跳竟如虎狼敏捷,喘着粗气喷几血息间,便从峰缘一边,冲到了另一边!而那另一边,像是站了两个什么人,他们恰两抹刺眼的竖长白火,见之有生不如死的灼烧痛苦。

      这其三到这最后一句就断了。

      云惋来回翻动请愿书,却始终没能寻到这三户山民梦见自己的模样。

      怪,确实怪。

      分见各怪,无法联系,聚却能依稀看到一丝衔环:无论闷吼怪声,家禽怪死,可能都是由那怪地里的怪物所致——怪音,怪物吸血完家禽前后的动静;怪梦,怪事里怪物的反刍。

      那三事为何算连环?

      恐是这三户山民梦意先行,梦境为他们指引暗示着什么,却阴差阳错,直接让其梦见那些深夜怪声的主人,令家禽怪死的罪魁祸首。

      怪音,怪物,是怪梦的起源,也是怪梦对来日的预兆。

      云惋再次细品其三描述的怪梦,直觉所感,此些怪物绝非是病理变态,更多像诅咒异变。

      云惋立即想到白溯所说的诅咒,如今联系山民书信怪事怪邪,再合并云福在她临走前关乎瘴病的叮咛……

      恰灵光乍闪,云惋骤然直觉——那修士口中所谓的瘴病,便是白溯所言瘴变。便同白溯告诉她的真相:表面为病,实乃诅咒。

      怪病、怪邪、诅咒。

      云福、修士、白溯。

      云惋突然扯住疾风辔绳,疾风噫吁抬蹄,她猛转向并压身急语道:“疾风,上山!”

      *

      白溯平躺硬石床,一手由头枕着,另手则握着块铜铁碎物举于眼前。

      碎物是云惋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的九音铃残骸,区区低阶碎器,却叫白溯看得出神。

      没由来得阵痛再起,白溯浓眉压蹙,只觉两侧额骨上缘有磐石硬物钻出来。他隐忍不发,光洁额间冷汗渐起。

      龙蜕中期了。

      自初期被唤醒,再过半月龙蜕临期,他的龙角将彻底成型,他马上要成年了。

      若得魔果灵力作辅,将为他的龙蜕关头锦上添花。

      无论如何,他都将成为自龙族诞生以来,第一位成年即君临天下的最强尊王。

      届时不过主仆契,就算那老东西再强,他也有法子反制,解开契约。

      自由,是未来,不是梦。

      他白溯,再也不要受任何人羁绊!

      想罢,他忽然捏紧了碎块。

      与此同时,身下遥远之地猝发浩荡动静,那源灵作四起狂风,竟能渗透无数层土隙直冲天顶巅峰。

      白溯瞬感威胁,睁眼惊诧,黄金竖瞳立现。

      ——那地方,白溯四年前去过。

      正是魔树处!

      ……

      马不停蹄上山,临近山顶,疾风死活不肯再上前。

      无奈下,云惋只能将它余留停顿处独自上山,走完剩余山路到魔洞中去。

      一回生二回熟,云惋去往魔洞尽头寸步不停,只是穿越软黏肉状物时仍感不适,不适非因它的形状触感,而属它的起源怪殊。

      昨日临别白溯,云惋顺口问起沾在她鞋履上的软黏之物。

      它们名唤“冥太岁”,亦传称为“冥”。

      “冥”是开天辟地第一魔兽“缺”的死胎,因其来历邪气不祥,知晓者多冠以“太岁”另称,后来不知是谁先叫的,顺口就变成了“冥太岁”。

      话归回“缺”,“冥太岁”的起源。

      古籍潦草记载,“缺”身剔透,擅隐形,当它真正显形乃凭空现四肢一尾。便继有传闻,待“缺”出现,那四肢将掩化雪树冰锥杈,尾巴化陆爬地动游虫,会出现一双珍珠目,而那双目,睁开便从珍珠变夜明珠,幽色放光。白天难察,幕夜下方易寻。

      不过可惜的是,“缺”已绝迹,唯鲜少人见过。

      云惋:“ 所以……魔洞是‘缺’的栖息地?‘缺’藏过魔洞?”

      白溯不否认,择言道:“‘缺’乃魔兽,栖息冰寒地。”

      云惋抬指向魔洞:“可那洞中全是冥太岁。”

      她之意,“冥”既然遗留在魔洞,那在当年,“缺”肯定也在。如此说来,“缺”自是潜藏过魔洞。

      “冥太岁是‘缺’孕育的死胎,是被‘缺’抛弃的累赘。‘缺’不会随意抛弃冥太岁,应是选了邪魔气最盛之地孕离。”

      末了,白溯对她道:“冥太岁确为低阶,但依旧罕见。它们藏于魔洞,你能见,是因你敢见。”

      迟疑片刻,求知欲大过怯悚意。

      云惋请教他:“‘缺’是怎样的魔兽?”

      白溯:“‘缺’性迟钝,喜吞噬,外体不变,躯壳内无限大。”

      “被‘缺’吞没者,除却死灭生灵,无论是活,抑或濒临死,自全没‘缺’身那刻起,皆成其腹沉寂睡者。他们寿时,即刻锁停在它魔体当中。进‘缺’者,随‘缺’隐形。”

      听完白溯简介,云惋疑惑道:“喜吞噬之意,是乃什么都吞的意思?”

      “非也。”白溯答:“‘缺’不吞庸常物,只吞邪魔物。受吞灵体愈强,它愈满足。”

      “满足……又是何意?”

      “暂缓吞噬,或不再吞噬。”

      听完白溯的解释,云惋接问道:“所以,依你之意,冥太岁产生是源于‘缺’魔体吞噬的那群睡尸?”

      “倒是聪明。”白溯一笑,细品那逗乐他的词语,“睡尸……你挺会形容。活着却永眠,确实跟尸体差不多。只不过比死尸多了道呼吸罢了。”

      看来她推测得没错,“缺”之所以吞噬邪魔灵体,不过同凡人常需五谷肉食,没吃饱,便会因吞噬得不到满足,因需求再次进行捕食,而吃饱了便暂停,甚至不再吞噬。至于吸食转化的邪魔祟气,少了,饥渴;多了,将转化成新的魔兽生灵,即“冥”,冥太岁。

      云惋继续问道:“那冥太岁可会继承母性,吞噬邪魔物?”

      “‘冥’当然以吞噬为生,被吞噬尸物同样隐身于‘冥’之体。其乃反‘缺’之道,只吞庸常死物与庸常将死之物。”

      待见云惋疑态舒展,白溯才最终总结道:“冥太岁以凡物腐气为生,却不会像‘缺’般孕育新灵,只会自行繁衍。”

      “那——”云惋求知若渴问他:“冥太岁由‘缺’孕育,那‘缺’呢?‘缺’是天地自生,还是被什么孕育出来的?”

      白溯凝定原地。

      终于问住他了。

      白溯思忖几秒,“曾听老东西讲过,大多邪魔起源,皆由魔域冥主意念滋生,它们初始只是虚无的念,在无人知晓的瞬息,成型,诞生。”

      “魔域冥主?这又是什么?”

      “有形有相,却也无形无相的强大存在。”
      “他们中有强有弱,有些可以被选择,被改造,有些则是天生的,身具创造力。”

      云惋噤声看着他,并不理解。

      白溯打住,只道:“你便将魔域冥主当作是随处隐匿的黑暗。光照不到的地方,就会滋生暗。”

      “没人管吗?”

      “管?”白溯鼻尖逸笑,“怎么,你一介凡身,是想掌管乾坤之外的事么?”

      “……只是问问。”

      白溯屈指揉了揉眉心,当真在仔细思想。

      “没人能管,但可衡。”

      “衡,怎么衡?”

      “万物阴阳相生,相生又相克。生一,则有二抗衡。”

      云惋意见分歧:“衡是抗衡么,我觉得,该是平衡。”

      白溯没有全盘否决,他缓缓解释:“没有抗争,便不会有后来的和平。抗衡,有时是为抵达一种平衡。”

      云惋瞳定,像醒悟什么前的顿滞。

      白溯似笑非笑,他喜欢与她这般安静谈话,他想说更多:“就像昼夜起源。在混沌初开之前,昼夜便已存在。但没有人知晓是何时出现的昼,亦不知是何时出现的夜。魔域冥主虽行迹诡异,但若出现,必有与之抗衡的存在。”

      云惋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她忽提问:“能与魔域冥主抗衡的,会是什么?”

      白溯沉吟,回答道:“意志。”

      云惋跟着重复轻念:“意志。”

      白溯:“坚定不屈、不认输、不放弃之类的……有许多。”

      “嗯?”云惋意外道,“这么简单?”

      白溯笑着摇摇头,“简单的,往往是最难的。”

      旋即道:“简而言之,魔域冥主与抗衡他们的意志者会一直交替下去,善恶也将交织下去,但无论他们还是它们,永远无法分出输赢。”

      “怎会无法分出输赢呢?”云惋不以为然,“当善压过恶,便是善赢了;当恶压过善,便是恶赢了。”

      “无法分出。”
      白溯坚定地告诉云惋:“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输赢。”

      “不,有的。”云惋再次用另一角度看待问题:“坚定不屈之类的这样强大意志,本身就是一种赢。”

      “就算死?”白溯挑眉,无奈浅笑。

      “嗯,就算死。”

      云惋继续道:”只要拥有过这样的意志,就是赢过。”

      “若能在死瞬间也保持这样的意志,便是彻底赢了。不是赢了对手,而是赢了那个想输的自己。”

      “不断赢,便是不断获得新生。”

      白溯一怔,呆呆凝视着云惋。

      云惋双眸清亮,嗓音也清亮悦耳。

      “就像你说的昼与夜,它们没有起源,也没有尽头。”

      “风来了,风走了;花开了,花谢了;白天了,黑夜了,但很快,又是新的黎明……它们终将交替着前行,不断交织着。”

      “生死输赢,相遇重逢,没有尽头,但终能成。”

      “或许你与我,在更久之前就相遇过,现在的我们,只是重逢。”

      顿了顿,她突然大胆假设:“兴许,在很久以后,若有缘的话,我们也能再次重逢。”

      “会的。”白溯终于开口。

      他专注看向她的眼:“一定会。”

      由魂至身,又由身归于魂。白溯的眼神忽发变得坚定,他以全神贯注的目光描摹云惋。

      那双冷眸深邃,眸底尽是炙热滚烫,竟令云惋都不敢细致久看。

      云惋再次攥紧包袱扎带,转移视线与话题:“师父常与我说因果,我所思,活着,是有许多种选择的。选择即为一种因,因决定果。”

      白溯颔首认同:“选定了,因果就都只属于一人。”

      云惋便接着说:“比起输赢,我更倾向,这世上本就没有生死。”

      “有些人活着,是死寂的,而有些人就算死去,却因某些意志的长久传承,幸运得到了永生。”

      “但……”
      “但死寂地活,也不必沮丧与气馁。”

      “无论如何活,都不要失落。”

      云惋仰面看天,云薄见现长庚星,偶有几只飞鸟路过,似带来一层新叠的昏沉蒙纱。

      “人生来,有太多牵绊,此些桎梏非能一一挣脱。”

      白溯随她视线抬仰,他第一次抱着这般五味杂陈,却莫名安宁的心情直视苍穹。

      和她一起……看天,感觉还不错。

      他情不自禁幽慨:“……无论世人还是神魔,都太渺小。”

      云惋看了他侧颜一眼,跟着轻轻叹息:“是啊,我们都太渺小了。”

      白溯微愣,云惋感受到他视线,安静地看向他。

      “怎么了?”

      “你不怕我……也不讨厌我了?”

      云惋秀眉轻挑,圆眸静询:“我什么时候有过?”

      “……”

      白溯看着她,眼底浮起一抹庆幸。

      “得到永生的那些人……”他清嗓,将她不久前的思悟补全:“获得永恒的那些人,是幸运的。更是勇敢强大的。”

      云惋稍愣,尔后对他展颜莞然,白溯看她发自内心的笑容,也慢慢扬起了唇角。

      深谈后的相视一笑,让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亲手化解了最后一丝芥蒂。

      ……

      “白溯?”

      云惋轻车熟路从洞口走出,又踩住那簇生的金刚石下来,洞室中空,这次没有人,亦没有花瓣与花香,只有檀香沉木的气息。

      是白溯的味道。

      云惋想着,眼前忽叫一张冷俊脸靠近,她紧张后倾,方恍神是自己吓自己——白溯根本不在魔洞里。

      云惋心麻了,有些尴尬地低头一笑:“这人……又跑哪去了?”

      她想要将山民怪事告诉白溯,若是可以,她想邀请白溯一道查探。

      不是因为惧怕这些诡异怪祸而不敢独行面对,而是白溯比她更博学、更强大,她想借白溯之力,将恶果波及的那面,把控到最窄。

      他,不是凡人,亦不是他们口中可以随便蔑称的恶龙,而是见多识广、同时令她感到耐心、信任与安全的,一个特别的人。

      独来独往惯了,白溯还是她第一次,遇事想第一个告知,甚至求助之人。

      等了半晌,云惋满身热汗气见散,她这次没有坐在床榻边缘,而是面对石床,就地于洞口阶下缘抱膝坐下。

      她在想诅咒之事。

      昨日她问话白溯,诅咒化解的法子。

      白溯并未明说,却隐晦表明:“寻果,应追因。”

      她一直在琢磨这简短五字。

      直到撤马转向那瞬间,她生有醍醐灌顶的透彻。

      这件事最先告知她的人,是白溯。

      白溯才是她追因首选的最佳起点。

      她也在想关于那三户山民请愿书的三桩怪事,特别其三。

      巨树红果,黑夜血月,以及山峰平顶……云惋脑海同时闪过许多画面,有四年前初遇白溯在残根断树的场景,有“天授”仪式中歃血望象的“象”景,更总是回想起寒临山半崖之地,灵湖之上长白的骸骨。

      她总觉得,这些画面之间在为她指引着什么。而这些画面,无一例外都将白溯牵扯进来,可说是因,是果,亦是无法抛开的当局者。

      白溯在“象”中出现后,她才在魔洞发现灵线,因灵线引领,她方见到白溯,完整了四年前她丢失的记忆,阴差阳错找到了消解噩梦的解药。

      是了,知道那噩梦中有白溯后,她便不再感到恐惧,也再未半夜惊醒。她内心知晓,白溯真的不一样。

      继而忍不住深想:是白溯在她心里不一样?还是在她此生中不一样?灵线到底是何物?为何会绑在她与白溯之间?又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好乱。

      好多未解之谜。

      可这些未解之谜,却让她隐生奇妙的幽微欣意。

      她想解,又不想太快解。

      想解谜,是因为她追寻真相,喜欢笃定答案;又不想太快解,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靠近。尽管她不愿承认。

      云惋拍了拍脸颊,想将满脑子杂念拍打出去。

      “他到底去了何处。”

      “怎么还不回来?”

      到最后,她松开双臂,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衣尘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我一人去吧。”

      当她转身,却突然感到一股清风扑面。

      心脏比云惋先感到雀跃,她抬眸,白溯看着她,微微一笑。

      “来了?”

      低沉二字像云朵沉落下来,不轻盈,但意外温和,直裹她全身,飘飘忽忽。

      云惋默默咽下一记,立即偏眸旁处,“我有一事想邀恩人相助。”

      “直说。”

      “跟我一起查探诅咒源头。”云惋飞快说罢,紧接快速补道,“不便也无碍,你可以拒绝。”

      想也不想,白溯颔首:“嗯。一起。”

      两人都有殊途同归的略急,以至于声音在后调相撞混乱,白溯不厌其烦等了几秒,在一片寂静中再次确认:“我们一起。”

      云惋下巴点了两下算致谢,赶忙同手同脚地往洞口走。

      白溯拉住了她袖子,云惋稍愣,转头视线由他手移向他的脸。

      “你以后,唤我名字。”

      白溯抿起唇,似乎有些不满:“恩人恩人的叫,很烦。你不欠我。”

      ……

      有点奇妙的感觉。

      云惋没忍住,悄悄扭头偷看。

      白溯侧面冷脸,正双手抱胸安静跟在她身后。

      她一步,他也一步。

      她步调不快,他便默然收着步伐。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断往前走着,午后碎阳照在他身上,像为神像镀光。

      云惋莞尔,回头才轻轻勾唇,垂眸间,又瞥了眼她右手。

      他们不是穿洞出来的,而是直接瞬移。当时白溯拉她袖子的手倏忽滑向她手心,她便被他不松不紧、不容置疑地牵握住,闪现于洞门外。

      天见日光,照在他们交握之手尤为明朗。

      云惋不自觉回握了一下,回握下秒,突然又如梦惊醒般甩开。

      大祭司一生,只能孑然一身。

      眷侣情爱于这身份身责,注定是徇私罪责,将为本人与所领苍生引来灾劫。

      云惋不知道情爱为何物,也不知如何拥有眷侣,但她心底清楚,无论对谁,都该保持距离。只因她是神庙堂之主,身不由己的大祭司。

      她身边有很多人关照,男人,女人,皆有。

      但她从未将谁真正放进那片注定要空白的心底。

      没有因,就没有果。

      长久独身,她没有此果,也没有想承担的果。

      但……

      白溯有些特殊。他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可她心里就是清楚,他就是不同。

      云惋看得见白溯脸上的错愕与失落,但她还是选择冷冰冰推开。

      注定没结果的事,就不该开始。

      她身上有比私情更重要的职责,便是“守护”二字。

      ……

      这段路途有些短。

      明明一人上山时走得漫长,怎得两人下山,就变短了?

      云惋远眺,只要走过不远处那道林栏,就能看见疾风。

      疾风伏趴在原地等云惋,云惋出现前夕,它正百无聊赖,有一嘴没一嘴牙磨着云惋为它采的嫩草。

      见到云惋,它立刻兴奋起身,踏步迎前。

      走上几步,昼阳底下,它发现云惋身后竟跟出个从容不迫的白发男子!

      男子从树荫下走出,素发飘飒,高挑挺拔,静沉矜贵,冷玉耀眼,偏不怒自威的气场自影现即刻,冻结了方圆百里。恰似春返冬,暖遭寒肃杀。

      疾风马腿不由自主打颤,默默收回向前的步调,缓缓后退。

      云惋发觉了疾风的害怕,忽然就悟了为何它死活不愿送她去往魔洞处——

      她回看白溯。

      白溯接收她视线,即刻便在她转身动作下停步。

      他冷不丁道:“我先不走了。”

      云惋以为他是在照顾疾风,便道:“我让疾风先回神庙堂。”

      “不用。”

      云惋定住,有些疑惑看他。

      “不是这个原因。”

      说罢,他抬手扣响一记响指。

      天际陡现淡金光,云惋受灵力感应,环顾起四周。笼天布有若隐若现的金络痕迹,形状浅显,像是一张将半座山包裹住,被风息吹鼓起来的巨网。

      云惋望之,小声自喃:“这是……结界?”

      白溯站在原地朝她勾手。

      “过来。”

      云惋依照他话走过去,“怎么了?”

      白溯微俯身,伸臂揽过她腰肢,径直将她从“金网”外捞进“网”内。云惋身僵,顿要挣脱退开,偏叫他大掌盈盈一握,控制住。

      白溯目光责怪,低声道:“别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卿与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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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九卷怎么看都不满意,决定推翻一些想法进行大修或部分重写。暂时锁定原文,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好好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