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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卿与家(四) 当局者 ...
“惋姬姑娘?”
“该起身焚香了。”
“今日是授仪首日,您万万不可丢失大祭司威仪。”
耳际生有浮沉絮叨,桑禾半睁开眼,受原躯惯性看向寝殿外。
殿外天还未亮,昏晓照进的凉色孤寂疏离,不知何处来的夜虫音仍在断续间奏,融进半黑半蓝的殿堂平添不少倦懒。这种环境可太适合睡懒觉。
神不知鬼不觉关上了心灵的窗户,强撑坐起的身躯糯米糕条般倒回去,伴随唏唏哩哩的银饰碰撞音,桑禾软趴趴睡下。
浮浮沉沉的耳际有人靠近,那人惊呼道:“惋姬姑娘?您怎么又歇下啦!”
“该起了姑娘,焚香吉时就要到了,您可千万不能耽误时辰。”
“嗯……”桑禾徘徊在梦乡浅滩,挠了挠脸颊,含糊应下:“我已经……站起来……了……”
穿越的意识还介于昏沉与清醒间际,困倦太盛,桑禾嘴里梦的跟实际情况不符,腿一蹬一跨,翻了个身,满身银饰扎得她浑身不适,但……她实在太累,连轴转的耗能需要补充,不管,先睡为敬。
人吃五谷三餐,不可一日少眠。
也不知偷睡了多久,赶去正殿准备焚香仪式的女信徒们准备完毕,风尘仆仆折返回来。
当她们看到仍在抱被子睡大觉的桑禾,立感天要塌。不仅夜前精心收掇的妆发变乱,象征大祭司神圣高贵的华服也被睡姿折皱。
这惋姬姑娘,怎么偏在这时变得不懂仪态!?
看着睡得微张开嘴的桑禾,信徒们表情逐渐严肃,她们面面相觑,猛点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桑禾叫晃荡闹醒。
睁眼,她看见自己被人架站着,三四个身着素白古制服的女子跟小蜜蜂似的,边围着她转边扒拉她。
她们在干啥啊……?
闭眼前,桑禾瞄了眼正前不远处的古镜。里面出现的少女长相稚嫩,约摸十六七岁。
闭眼,脑海直闪人生哲学其一“我是谁?”,这句刻骨铭心的自我拷问自动加上了文字特效,轰然出现,又猝然放大——吓得桑禾再次睁开了眼。
她正凭借肌肉记忆走动,身后大概站了好几个人,行色匆匆间,桑禾听见她们微弱的嘟囔声。
“今日惋姬姑娘是怎么了,怎会如此贪觉?”
有人接话:“平日一到三更,惋姬姑娘便会大喊着‘妖龙’惊醒,夜夜如此,今儿倒是奇怪,没喊,也没醒。”
“或是授仪在即,姑娘状态也跟着好转起来。”
信徒们皆默默看向桑禾,那背影步调稳重照常,但身子,特别是那脑袋,却跟喝了假酒一样东倒西歪。
同时同情地叹息道:“但愿吧……”
闭眼,桑禾跟着念,“但愿吧……”
人生哲学其二“我在哪?”在她念叨完上一句话后,遽然光临,桑禾步停见醒,最后一次大睁眼眸,整个人已全然清醒。
彼时她正站在一座神秘古典的大殿门口,殿内井然秩序站满穿着素白制服的男女老少,唯感殿堂静谧肃穆,众人闻门外步声纷纷回首,聚精会神而虔诚地盯着桑禾瞧。
“我是云惋,我在神庙堂,我现在在……”桑禾麻溜说完又顿住,末了,茫然终结道,“在六千年前当大佬。”
“惋姬姑娘,惋姬姑娘?”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声即刻同一枚细针,轻轻戳破笼罩桑禾身周的结界泡泡。
桑禾回头,身后一侧的女子微倾身,面容急色略显,“吉时已到,该进殿焚香了!”
“哦,好。”
应了,又觉得太过随性。
桑禾连忙装模作样端正腰身,学着御极,矜贵而优雅地颔首,重新应道:“好。”
进入殿堂,一座大鼎居于对门正中,放置在高座之下,阶梯最前。里面不见柱香,却见有源源不断的袅袅香火。
鼎前两侧自桑禾履近停步走出来两抹身影,他们高大挺拔有气势,一左一右恭敬站定,桑禾定睛细看,云惋的记忆即时为二人安上身份:左为“论真”,右为“守约”。
焚香,就真的是焚香。干熏。
从清晨到傍午,桑禾在鼎前足足站了好几小时。
原身云惋约摸有罚站功底在身上,好几小时不吃不喝不动弹,桑禾竟一点儿都不觉难熬,甚至饶有兴趣观察起鼎中升冒的腾烟来。
入地宫,除邪祟,这两件大事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在这片云烟中,桑禾得到片刻抽离——她有点恍惚,好像夏桑禾真的是六千年后的人,而她,现在只是云惋而已。
这就是御极所说,既是旁观者,又是当局者的意思么?
身周烟云缭绕,思绪随其无序飞扬,桑禾放空度过了这段难得的宁静时光。
期间没什么特别,若说有什么让她好奇,就是这连绵香火的气味。这香火闻若无味,但桑禾直觉,它是有味道的,只是她暂时闻不出。
欲到正午,终于有人上前打断她的虔诚神游。
桑禾表面维持波澜不惊,心里却乐呵起来,这个点儿,得准备开饭了吧?
六千年前的人们会吃些什么呢?
论真与守约带路,桑禾端雅乖巧跟上,她动,殿内众人也跟着动。待走出神庙堂站在堂下外场,桑禾才明白过来,首日授仪才刚刚启程。
“这是要去何处?”
论真抬眸狐疑,还是恭敬回答:“半崖。”
桑禾口型无声,点头“哦”了声。
搀扶她上了云辇,论真与仪官到队尾检阅什么去了,现在辇车旁只剩守约陪她。
桑禾安静看了他几眼,没忍住,跟他说起话来。
“我们……去半崖做什么呢?”
守约回头,对她笑了笑,小声反问她:“阿惋,你现在是不是特紧张?”
比起古板的论真,桑禾更愿意跟守约说话。
“有点。”她想了想,又将大拇指与食指隔捏的缝隙扩大一些,“比有点,再多一点点。”
守约一怔,笑得很开朗:“你今天心情不错?”
桑禾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印象中,云惋好像是个不太开心的人?
算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不答,免得崩人设。
安静看着他就好。
见桑禾蓦然沉默,守约反倒主动说起话来。
他瞄了瞄论真,凑身靠近,“别担心,你一定能顺利渡过‘天授’。论真为你算过几次,是‘大吉’。”
天授?
……
晴空万里,温阳照山。
桑禾一行人终于到了半崖。
她谢绝守约的搀扶,提裙下辇,眼睛不离前方场景。
这地方她再熟悉不过,几个月前,她就是在这写生,然后遇到了御极。
仪官吩咐授仪摆设,随行的信徒们便开始忙活起来。
人来人往用不着桑禾,她便顺势落个轻松,默默站到一旁发呆。
快一上午了。
御极怎么还没有出现……
她看着半崖下还没变成“兰陵之眼”的绾姬湖,灵光一闪,突然联想到云惋的名字。
绾姬湖,会不会就是以云惋的名字命名的?
“天授”仪式正式开启的标志是金乌当空,颅顶正悬。
极阳生极阴,正午当时是阴阳鼎立,相生相融至巅峰的时刻。
桑禾被迎引至半崖中央,四周帷幡均布,纯白帜布下皆分站一位年轻活力、身容端正的女信徒。她们身高相差无几,似高台人形柱,围站成圈,将桑禾与她身前的灵台圈在中心。
桑禾心算了一下,一共十六名。
不,严谨来说,信徒之位应该是有十八名。她双臂左右方向,位置各自空缺。
这场景与布局,似曾相识。
桑禾沉思自问:是巧合吗?
仪官走过来知会,“大祭司,吉时到。”
桑禾看着她,点了点头,“开始吧。”
……
正躯对空白,桑禾身向山湖,面仰朝天。
天授仪式,大祭司继任仪式中的三授仪之首。
对守约旁敲侧击,桑禾得知云惋进行“天授”授仪正好年方十六,与她在古镜匆瞥的形象相符。
大祭司授仪分为三部分,由前至后分别为:天授、地授与人授。
云惋对天授仪式极其熟稔,以至于桑禾只要想到“天授”二字,脑海里就能够自动补齐详解文情。
天授仪式是三个仪式中最繁琐的一个,不仅要冠见阴阳,还需要歃血望象。
圣殿焚香是每个仪式的前提,主旨净身魂,而她现在要进行的,则是天授仪式的第一部分:冠见阴阳。
冠即是戴冠。
仪官打开封箱,从中扶捧出一项银冠走来,大祭司神冠精致夸张,在昼阳底下银光扑闪,戴于桑禾头上立即叫她感到什么叫责任重大。
见阴阳就要抽象点了,便是要她长久盯向天空,直到五感充斥一片空,再也感受不到除自身以外的任何存在。但无论桑禾怎么看,哪怕眼前当真一片白茫,她还是能感受到万物。
她能看见白茫里成圈打转的眩晕彩光,能闻见湖风带上来的温凉水气,能听见偶尔啼鸣三两声的飞扬疏鸟。
天地山湖对她亲昵,揉风作手,拨乱她碎发,又将她鬓丝温柔绾在耳后。
桑禾不由暗想:这是云惋的感受,还是她的感受?还是,她们的感受?
旁地很快有人上前,听步调,是论真与守约。
论真端来半碗清水,水由铜钵装载,钵体题满经文。经文刻痕见水填色,风吹水起涟漪,金黄印迹灵动不已,像是活了。
“歃血——”
仪官洪嗓嘹亮,传响山谷后,回声萦绕。
不知觉到了天授的第二部分:歃血望象。
守约向她递来一把同样刻满经文的匕首,桑禾脑子还未反应,这副身躯的本能就已经熟练动作,接匕首对准铜钵,冰刃划掌,令鲜血滴进钵水当中。
血很快侵染清水,钵体字迹金黄转红,待热血沉淀,桑禾受原身控制,端起铜钵饮进一口,血腥气冲漫喉腔,桑禾再觉恶心也只能硬生生吞下。
就在她吞下那刻,诡异的事发生了。
桑禾先察腰身四肢变得僵硬,尔后五官五感变得沉重,她下意识想动弹,未料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水泥浇灌住一般,全身上下,只有她的意识是自由的。
她听见仪官在高喊:“望象——”
话出,十六名围护女信徒朝她伏跪,桑禾瞳珠微动,她看见守约从她身侧退下,率自占了她右臂方向的信徒空位。他与所有女信徒一样,虔诚俯首,跪拜。
她双目倏忽涣散,目视之地隐叫一层红隔膜覆在眼前。
论真再次上前,他拿起桑禾放在灵台上的匕首,匕首嗜血,彼时它身上经文尽显血色,除却经文,刀身无一不整洁,未见半分湿浊。
“大祭司,”论真轻唤着,“多有冒犯,见谅。”
说罢,稍作停顿,他深呼吸,拿起匕首,锋尖对准她额心,轻柔伸去,却利落划口。
少女嫩肤见血,渗血不过半秒,这一小道绽开的伤口就像独立出身躯的疤痕增生体,里肉早已洗晒干净,泛着灰白肉色。
桑禾闻到一股愈发浓郁的香火气息,袅袅云烟从她体内飘逸而出,世界变得模糊眩晕,再定睛,她站在万里红空下的绾姬湖半崖。也在此时,身体终于松动,桑禾急忙环顾四周,帷幡和灵台都被撤去,不见云辇,更不见任何信徒。
所有人都不见了。
这里空无一人。
她当真除了自己,感受不到他人存在。
红日似红月,乌云浓布似夜幕,桑禾见景胸口猛然抽动,穿梭千年的境景重叠在了一起。
她进入象了。
……
天授最后一步是望象。
“象”是上苍赐予继任者的第一份礼物,唯有当任大祭司才能够观望。能够入象并观望,便证明该继任者获得上苍认可。
天授之象是上苍赐予继任者的第一个预言,预言多以警示为主。
红昼异常,西走东落猝然变化,笼罩桑禾的烟云早已升空变作云霞,它们不断搅动,在天幕沉暗间汹涌翻滚,宛若下一秒就要拉着整片天一道坍塌。
云惋的第一个象,在永夜。
眼观四周,世间好似在此处撕开了深渊。
绾姬湖湖底忽生动静,湖面滚水冒泡似地漂浮起许多圆白之物。须臾起风,潮湿阴气扑面,桑禾立感耳际簌簌密雨。雨声是把重锤,轻松锤破封存四年旧忆的陶罐。
潮雨击板木,香灰闷湿腥,若有似无的阴森磨牙声由远及近。
这里明明没有下雨,却令桑禾感到一阵被暴雨淋湿的恶寒。
那原先漂浮在湖面的圆白物什突然拔地而起,水声群起哗啦尤为壮观,但最为壮观的是接下来冒出的长白之物——
它们竟是一具具参天之高的人类骸骨!
目测之中,最矮小的白骨人,髋骨位置恰对半崖。
蓦然惊吓,且画面冲击力暴烈,桑禾下意识连连后退。
想起来了。
它们是云惋四年前,渡缘劫那夜出现过的白骨精!
当夜一只,现在却有无数只,它们与山一般高,与红空一般诡异,拥挤湖上时,天际幽暗经他们白花花骨体折反射血红哑光。
它们正对桑禾,并用空洞的骷髅死眶直盯她,尔后,一波接连一波低嚎着悚声向桑禾走来。
桑禾慌不择路转身逃跑,她见过无数惊悚场景,也见过无数可怖邪祟,但此刻,她是真的害怕。
是因为她在云惋身上的缘故么?
还是因为云惋早就与她融为一体,所以云惋的恐惧也在影响她?
银饰慌响,彼时身上精美华服成了逃跑障碍,桑禾转身就踩到拖曳在地的袍裾,猛地扑跌在地。祸不单行,脚踝处一阵尖锐抽痛直击头皮。
桑禾在动,白骨精怪们也见动。它们腿极长,在桑禾一转一跌已经跨越半湖来到了崖边位置。聚前的骷髅纷纷俯身,那巨型头骨犹如一座座小山压下来。
“别慌!”
“都是假的!”
“害怕就闭眼睛,等……”
“嘭——”
“嘭嘭嘭嘭嘭——”
爆炸巨响打断桑禾自我安慰,她一面被轰声震得心惊肉跳,一面被眼前场景惊得无法移目。
那一只只白骨精怪从头颅开始爆炸,先头后身,群骸无序倾覆。
苍白齑粉漫空,桑禾眼前很快只剩红黑混淆的四景,眼帘外俨有鸿蒙初开之象。便是此,当那抹身影出现时才显得如此耀眼。
“原来,你在这里。”
男子话落,桑禾立陷一片昏黑。
*
“还认得我么?”
桑禾被唤醒,猛回头,男人站在她身后。
御极的名字要脱口而出,但只一眼,桑禾就认出他不是。
男子微微浅笑,“看来你认得。”
桑禾环顾四周,她竟然直接从“象”里回到了镜渊。
“怎么是你?”
白溯反问她:“你很失望?”
桑禾想也不想:“当然。”
白溯表情不变,身貌却恍然变换,变成六千年前的模样。
她犀利看他,冷声质问:“他在哪?”
她还想追问,你怎么出来了。
白溯率先开了口,“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确实和他约定过在你剖离五瞳水芝丹前由他主导……但我已经醒了,也不得不醒。我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在桑禾警惕眼神中,他又残忍道:“毕竟我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话里信息量很大。
桑禾顿感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在她过往认知里,御极与白溯是一体双魂,御极是白溯的今生,而白溯,只是御极的前世。他们之所以争夺,是因为白溯寄生在御极体内,御极才是这副躯体真正的主人,但方才白溯的话彻底否决掉她的想法。
桑禾呆愣呢喃:“你不是御极前世的一抹偏执吗?”
白溯冷哼,眉眼神态尽写“真可笑”。
桑禾彻底愣住。
如果御极不是白溯的今生,那会是什么?
“很意外?”白溯拂了拂袖,“看来你不知道御极为何唤作‘御极’。”
桑禾紧盯他不说话,她有种不祥预感。
白溯不在意她冷漠的姿态,那隐约敌对的反应一开始就在他预设当中。
没有人会喜欢高仿品,他也是。
无论御极还是桑禾,他都不喜欢。
白溯:“我从未消亡过。”
“他对我而言只是绝望到头的一抹幻想。”
桑禾从他眼中看到转瞬即逝的怨恨与嘲弄。
白溯讽道:“真是令人惊叹,一介幻想居然……”
“为什么?”桑禾打断他,她还在想他几秒前说过的话:“为什么御极的名字叫‘御极’?”
白溯眸色见深,面上仍旧保持自嘲表情。
“死亡。”
“不被期待的死亡。”
末了,白溯又嗤笑道——
“新生。”
“不被允许的新生。”
几月前的记忆恍隔几世,曾对御极说的那句“皇帝驾崩”在如今想起尤为讽刺。
白溯冷不丁问她,“你不好奇是谁取的名字么?”
桑禾脑子很乱,她很烦躁,但她不能自乱阵脚。
“不。”桑禾目光坚定道,“名字由来不重要,名字的寓意更不重要。”
白溯立即问她:“那什么才重要。”
“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说了,他只是我的一抹幻想。”
“他是完整的。”
白溯一怔,笑出了声,“完整?”
他刻薄道:“分裂才得以出现的产物,也配称为完整?”
分裂才得以出现。
桑禾默默将这句话记下,尔后继续套话:“他当然完整。不然他怎么能支配你现在所在的这副身体?”
白溯马上愤慨道:“我说了,这是我的身体!除非我自愿放弃,否则他永远无法完整!”
桑禾眼睛顿时亮了。
白溯恰好垂眸,错过了她这瞬间的反应。他比御极要稚气,无论哪方面都是,包括情绪控制——
“他能跟我共享身体,不过是天界顺势而为的压制!”
再撩眸,是控诉,又像深藏内心的某种呐喊:“他的本质就是条寄生虫!受天界掌控的一条恶心寄生虫!”
“我喜欢他。”桑禾迎上他的目光,决然表白:“他就算真的是寄生虫,我也喜欢。”
白溯看着桑禾的脸出神,他的目光震撼,又暗藏一丝嫉妒。
薄唇颤抖,他想说什么,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可以了,桑禾想,时机到了。
桑禾看向他的眼神逐渐怜悯,“但云惋喜欢你吗?”
白溯的表情立即僵住。
“她当然喜欢我!”
“那为什么她不愿意回来?”
“那是因为!”
白溯变得杀气腾腾,他看着眼前跟云惋一模一样的脸,愤怒与无助同时冲上头。
桑禾唇角不易察觉翘起,“因为什么?”
白溯欲言又止,只是粗重的呼吸。
她接着刺激他:“因为她不愿意吗?”
“那你现在找到唤醒她的办法了吗?”
“她有没有想跟你说的话?对了她……”
“闭嘴!”白溯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愤恨难掩的面容逼近她。
桑禾丝毫不怕,甚至挑衅着再凑近些。
她只想让御极回来。
下秒,白溯却是突然笑了。
“省省吧。”
他甩开了手,重新拉开二人距离。
若不是他们在虚空,桑禾恐怕得踉跄好几步。
“你们想祛除云惋,得先除掉我。”
桑禾敏锐捕捉到关键:“祛除?”
“你的意思是……”
她有些惊讶,甚至有点不可置信。
云惋,居然是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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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卿与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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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九卷怎么看都不满意,决定推翻一些想法进行大修或部分重写。暂时锁定原文,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好好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