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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等烟雨(十九) 长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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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太阳下山,大抵还有六个小时左右。
继续待在“随便淘”里,也没有什么要事可做,更何况,桑禾已经饿得眼发晕。御极忙将那融骨炉交还于昀晔,又婉拒了昀晔助他固神的提议,牵紧桑禾出门而去。
桑禾莫名其妙恢复得不错,可能还有重新见到御极的缘故,她整个人在来“随便淘”前后的形象与身貌都不同——看上去元气满满,要是能吃饱饭,倒有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戏说趋势。
“想吃什么?”
“你还好吗?”
手牵手的两人,同时询问对方。
“额……”
桑禾匆忙间瞄看御极,御极正撑着把从昀晔那里得来的青蓝旧色绣云伞。伞下阴影,尽将照在他身上的晴光遮蔽,一点暖阳都不沾,他容貌隐在昏暗中,显得冷肤白润,与之前被太阳晒后略显铜肤截然不同,黄龙玉演变成了上好羊脂玉。
桑禾心想:为什么御极要撑把伞?
虽然伞好看,人也很好看,但她更喜欢站在阳光下的御极,他与月同恒,更应当与日同辉。
御极侧眸看她关切神态,心动,却只是微微一笑,答她先前问话:“还好。”
那笑容太淡,淡到若不是她从辞清口中知晓融骨艰难,该相信他真的还好。
桑禾聪慧,她知御极明明看透她眼神问意,却轻描淡写。
可为什么不同她说呢?
是怕她担心么?
又瞄了瞄御极,桑禾心疼地想: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桑禾拉他之手愈稳,目视前方,轻轻道:“我很想你。”
唇角弧度稍顿,旋即些许加深,御极:“知道了。”
他没有多作停留,只是再次问:“你想吃什么?”
桑禾想了想:“三明治。”
御极立即明白为什么是三明治,却道:“还想吃面吗?”
“……面?”
*
桑禾坐在家中,视线中央的盘上,温放着十五分钟前她说过的三明治,而鼻尖间逸的,却是牛肉面面香。
“快好了。先吃三明治。”
御极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那抽油烟机的轰隆声,又夹着热腾腾的锅煮音,叫他说话时,极有人间烟火气。但最具烟火气的,还属他身上穿着的属于夏正明爸爸牌的大红围裙。
“发什么呆?”
彻将牛肉面端放在桑禾面前,御极临收手,忽屈指,轻轻弹了弹她额央。
已经许久,没有叫他敲过脑袋了。
桑禾捂住脑袋愣愣的,御极边于对面坐下,边道:“尝尝看,你们人间的长寿面。”
桑禾再次垂眸看向热碗——
这满当当的牛肉铺全碗口,还有起点缀作用的零星葱花……但,面呢?
初看都看不出是面。更像是牛肉煮葱花。
她抬起筷子,在拨肉见面前,问御极:“今天不是我的生日,为什么煮长寿面?”
御极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淡然告诉她:“不是生日,也可以吃长寿面。”
没毛病。
桑禾就当御极在祝她长寿了,嘿嘿一笑,挑开葱花,开始吃面。
小口品尝,再到大口吸溜,桑禾非常大方地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戳!好次!”
御极唇动,尔后别开脸,偏掩饰不住唇线上扬,微微露虎齿,饶是浩瀚明月之姿。
桑禾更想夸赞了:“御极,你以后要是当老公,你老婆肯定特别喜欢你!”
御极眸怔,突然正脸看她,很认真:“你吗?”
桑禾正吃得起劲,叫他忽问,吞咽节奏混乱,哽到喉中,呛得她直咳。
御极探手迅速将装好橙汁的杯子递过去,桑禾忙摆手,双手捧碗,以汤止咳,待碗放下,咳红的脸方平静些。
然御极紧追的下句话,又叫桑禾再次红上双颊。
“说话。”
桑禾目移,不好意思发问:“说什么?”
御极便道:“就你刚才说的,特别喜欢,我。”
桑禾登时反驳:“我哪有说特别喜欢你?我是说……”
“嗯。”御极打断她,“我也是。”
脸爆红,桑禾也不藏了,将碗“啪”得放下,作势干脆破罐子破摔:“对,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超级无敌喜欢你!”
“嗯。”
御极耳根也红了,但他会装,表面仍旧维持风平浪静,又道:“好。”
他话落,只见二人的无名指,戒环亮透,原先白金颜色的戒契,在他声落尽,连接灵线彻底成为黄金颜色,但戒环,成为明艳的囍红。
桑禾抬手,目光疑惑看向御极。
御极正身挺拔,义正辞严道:“口说无凭,固契为誓。从今往后,吾乃卿夫君,卿乃吾……”
语稍顿,御极目光炯炯柔视她,轻唤:“夫人。”
*
日光落暮,天际最后的闷橙晕线沉降。
桑禾正巧从御极怀侧醒来,御极亦是闭眸休憩,她动,他即刻就醒了。
那回还的龙角光芒消却,业已彻底与原身融合回来。
再看窗外,已快看不见任何明色。
“太阳好像回家了……”
桑禾撑了个懒腰,她虽说着,但懒意不消,犹有继续赖床之意。
御极默默观察她反应,见她脑袋不仅不起离他臂弯,反倒毛茸茸再往他怀里蹭了过来,到唇边的提醒,恍然宠溺着变成了轻声的“嗯”。
最后还是桑禾心间自诫,催着自己快起床,别误事。
御极也未阻,护她于怀的指尖,在桑禾发丝移离他手时,恋恋不舍动了动,任它们悄然从那指腹滑去。
程行之前,相约去西境妖域的几小队皆以修整完毕。
“随便淘”中,除了原先的那几位,还新出现两位旧客:宁羽与行云。
没了罗什星君,宁羽的除邪公务不见新任,忙惯了的他闲来无事,将之前罗什差点委托他的“江淮福安连锁事件”再次细查了一番,隐发现微妙。
江淮市那福安连锁的群楼楼盘下,居然深藏了个未完成的阵法痕迹。
这半残阵法古老隐蔽,是宁羽从来没有见过的。
为了保守起见,宁羽发现后,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昀晔。
一入“随便淘”,宁羽撞见柳方星君带着两位北宁星君离开。便好奇相问,即得昀晔随口回答,并提及他们一行人已相约同行,很快要去西境妖域了。
分事而行,辞清带着行云去生灵画中看望阿邦与鲤颂,而昀晔随宁羽去江淮市查探那阵法。
江淮一趟,深潜几乎用了几个小时,然则二人从掘地数尺,再寻到全部高楼的最顶层,都没有察觉到除荒凉外的任何不同。
两人一无所得,莫说看出那阵法是什么用意与用处,最后竟是连法阵的模样,甚至影儿都没有见到!
昀晔最后动萧,有备无患布局:促音灵纵翎羽落满整片“福安连锁”,羽落深地,以所有凡人看不见的场景构生,青芒破土而出,待稳形,竟叫整片楼盘皆生长一根根长羽毛叶子,犹有参楼高低的音灵竹林。
此遍竹覆盖之地,若宁羽口中半残阵法再次显现,无论扎地竹根,还是参天竹顶,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吹响竹箫音给它们的主人。
再是遥远万里,异界数隔,显阵消息,亦能够即时传达。
“回去吧,再出现会有消息的。”昀晔对宁羽道,先行飞离。
宁羽有些尴尬,虽然昀晔没有多说什么,但宁羽自知多时寻找,实在浪费了昀晔不少精力与时间,便飞追上去,保证道:“神君,我真的看见了,不然我也不会第一时间来寻你。”
两人边飞,边说话。
昀晔:“我信你。之前你在那处发现西境妖域的痕迹,还速报于我们,我便对此地心存怀疑。只不过因繁事众多,不便细查,你今日发现,是给我了个细查的由头罢了。”
宁羽心中歉意缓解不少,紧接问他:“神君是不是怀疑,此阵法与罗什星君同那魔域冥主有关?”
昀晔赞赏而笑,即答:“没错。你提过阵法古老,我便立即想到魔域冥主。兵战之事,就是不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所以,你的发现是重大发现,就算我们今日没有看见,但很有可能是布阵之人提前察觉到你的动向隐匿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现阵,是阵法成形之际。”
宁羽从未想过这层面,但对于昀晔的安抚很受用,也很起劲。
他对于他们去西境妖域之事更加在意与向往,于是在心中措辞一番,与昀晔明道:“神君,不若也让我跟你们一道去西境妖域吧。我的术法在归墟里进阶了,回来后,我又潜心修定了好几日,对你们此行,不一定有中流砥柱作用,但定能为你们保驾护航。”
昀晔惊喜于他的主动请缨,但他只是深长一笑:“你的作用一定是中流砥柱的。”
宁羽很高兴,眼睛都亮了:“那……”
“但暂时不在我们此行中,而是在外呼应,做我们的外守。”
宁羽一愣,有些不明白。
于是昀晔为他解释道:“我虽然已经在江淮那处布局,也能及时得到变故消息。但真正变故来临时机,却是算无可算,只能靠近守者随机应变。那半残阵法是你发现的,也只有你见过它的模样,你留守警惕,是为最上策,届时上天界搬救兵也好,若我们回来,再一道细查也罢,都是最佳应对。”
昀晔明话一番,点到为止,偏叫宁羽听了个通透与安心,便比要与他们一同入西境妖域,还要兴奋与倍感有责任。
“好布局!”宁羽遍敛失落,开朗又道:“神君且放心,有我在,必会好好守着这阵法,守好整个江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