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契》境星

100、破云刹（七） 噬神兽

　　“不好！是噬神兽！”行云拉住玫瑰的胳膊，反应迅猛往道旁浮升。

　　鱼群前路轰然散却，就如深海中遇到掠食者威胁般猛蹿作逃。

　　最正中，修为最弱的桑禾反应要慢些。那鱼群崩溃，归墟口有蠕动的圆球状物出现，秒速绒动间，一只巨大的怪物从远处飞游上来，动势就同火箭发射般，过路之间将鱼群炸得凌乱四开。

　　炸水之乱，波纹所过，群鱼猝尔化为了无形泡沫消失在水里。

　　怪物的面积疾速在桑禾瞳孔占满，它长得十分可怖，鱼头腮耳，颌角处生长了两条学生尺长短的鲶鱼须。其面四眼，并非像摄魂那般的并行蛛瞳，而是两两竖列居中容面，它无鼻有口，咧口一直开裂至颌角，朝桑禾张开血盆大口时，巨口两颗蛇般尖牙刹那生长成牛角大小。

　　尖嘴四眼，似蛇又似鱼的大怪物……

　　外婆真的没有骗她！

　　从出现到近临，短短十秒，脑海里除了这个念头，桑禾完全没有多余的思考，噬神兽的牙在头顶了，桑禾怔住眼想要逃，可身体的本能却是要防守型战斗。

　　“开花！”

　　“夏桑禾！”

　　两人的声音重叠，御极一把将她扯开，双手紧紧护她在怀。

　　耳际响起尖锐的猛兽咆哮，噬神兽的腔口由内外冒出一朵硕大的焰莲，咆哮成了嗡声呜咽，整个巨躯体僵化在悬水之中。不仅如此，它整个身体都起了火，蓝黑火深，几乎将深海之暗照明干净。

　　御极黄金竖瞳，里面盛满烦躁与愠怒。

　　他捏住桑禾的后脖颈，桑禾双手搂住他的腰抬头。

　　御极头顶的乌云彻底黑了，桑禾仿佛能感受到云中低压。

　　他生气道：“为什么不躲开？”

　　“我……”

　　“你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桑禾第一次被御极大声凶，她本还想为自己解释什么，听到他竟如此冷漠，话到嘴边，心里莫名委屈作祟，她松开手，生气地要推开他。

　　“御极，你心情不好，也别往我身上撒气！”

　　御极愣住，遂冷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顿了，声音放柔不少：“也不是对你撒气。”

　　桑禾还是很气，颇有口不择言的烦躁：“我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你了，你今天一天都很让人讨厌！”

　　“……讨厌？”

　　放柔的声音再次冷到极致，乌云变成皑皑霜雪，愈发刺寒，御极绷紧唇，整个人愈发冷凛。

　　“放开我！”

　　“……”如此，御极偏不让她推开，死死拥怀，桑禾便瞪着他，身后是噬神兽湮灭，火光散尽，两人好一阵对峙。

　　情况大变，行云与玫瑰游走与二人汇合。御极余光瞥见，才缓缓松开对桑禾的禁锢。

　　玫瑰：“桑禾大人，你的术法好生特别，竟能如此优雅叫噬神兽吃瘪。你是如何习得这术法的？”

　　桑禾推开御极，故意离他远远的，她一点都不想再跟这凶巴巴的龙待在一块儿了。

　　她靠近玫瑰，佯装平静：“说来话长……若你喜欢，出去后我开几朵送你。”

　　玫瑰很是开心，说话尾音都是上扬的：“好呀好呀。”

　　桑禾唇角微扬，面上虽也跟着微笑，实则心底根本泛不出一丝笑意来。

　　行云则对御极道：“龙君大人，进入归墟的路被噬神兽炸掉了，接下来如何进入？”

　　御极冷眸目光移离桑禾，往那无法丈量距离的归墟望去，见归墟口隐约还有什么东西蠕动挣扎着。

　　行云亦察觉出来了，忙道：“好多噬神兽。”

　　玫瑰也道：“它们怎么卡住了？里面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四人间，御极的修为最高，尽管身受心枷，可仍旧灵力触顶，只差一步登化神尊。

　　强者为尊，行云将一众决策权交给御极：“龙君，依您所见，如何解决。”

　　“既然路没了，那便重新开道。”

　　话罢，起掌生刀，御极反手便利落将一柄冰刃掷向归墟。

　　原以为会很快击中，不料过了许久才听见响音。那响声攒动，唳鸣后，归墟口处有许多黑物蹿出，它们好似一群黑蝌蚪，卷着水浪冲了上来。

　　“他们冲上来了。”行云道。

　　水风让整片海底布满浪纹，摇摇摆摆延伸至海面，该是波涛汹涌的海上暴风雨。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四人居于其中，发丝如随风上扬。

　　那些“黑色蝌蚪”很快就要游到他们跟前，御极步上前，为首挡在三人面前，伸掌，黑群过无形临界，皆结成磨砂坚冰。

　　冰气过境，黑兽镀银，一块块浮冰定格在水中。

　　御极打了个响指，这些乱冰自动二开，尔后向下拼接成一条往前的新道，飓风般霸道直冲那归墟入口。

　　行云与玫瑰稍探归墟口，哑然无声互看了对方一眼——

　　入口已完全没有噬神兽的痕迹。

　　“通了。”御极站在冰上，如同神站在高阶上。

　　噬神兽被神玩弄在股掌之间，非但如此，即将还要被踩在脚下当垫脚石。桑禾默默为它们感到尴尬。

　　行云和玫瑰先走，桑禾跟在他们身后，待她踏上冰，低头的眼前多出了一只手。

　　不是行云的，也不是玫瑰的。

　　桑禾抬头，看见一张隐忍关切的冷脸。瞥见桑禾看他，御极头微偏，眼眸有闪瞬即逝的紧张。

　　这是，在服软？

　　桑禾鼻子一皱：但她夏桑禾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凭什么随随便便冲她撒气？！

　　怕桑禾不愿意跟他走，御极径直逼前。

　　“上来。”

　　唇角仍旧是硬邦邦绷紧的，眼睛却有控制不住的期盼，整个人拧眉冰冷，实则冰里镂空放了根明火摇曳的蜡烛。

　　有点别扭的傲娇，但，可爱也是真的。

　　桑禾本来不打算再搭理他，但看到此幕，塞在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

　　算了，办事要紧，不要把情绪带到公事当中。

　　玫瑰与行云对视一眼，先走了。

　　绷住的表情软和不少，桑禾还是将手交了上去。

　　御极回头看她，先看到一颗圆绒绒的脑袋，紧接是额发下娃娃脸，其颊面饱满，皮肤白皙水润得吹弹可破。

　　很可爱。

　　很想亲一口。

　　抿嘴压不住笑意，大概又怕桑禾发现，御极咳了声，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了上来。

　　桑禾沉默上来后，想要松手，但御极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感受到她要脱手时，反之再次握全了她的手。

　　桑禾狐疑抬眸。

　　御极解释道：“前面很危险。”

　　“……”

　　“稍有不慎，会被吃掉。”

　　行吧。那就牵着。

　　长道幽远，御极用术法将整条路都罩护住。

　　足下冰面开始滑动，此情景让桑禾想到海族馆的观光平梯。

　　“这哪有什么危险。”走前几步的玫瑰小声与行云道，“现在比在天界都要安全了。”

　　行云捂住他哥的嘴，沉稳道：“笨蛋，大人的事，你少管。”

　　玫瑰薅下他的手：“臭行云，你也没有多大啦。还有，你是弟弟，我才是你哥。你管你哥叫啥呢？”

　　行云冷嗤了一声，桑禾在后面听着，忍不住偷笑，他突然觉得行云长大后，应该也是御极那种类型：臭屁大魔王。

　　御极一直看着桑禾，她笑时，喜欢低下头来，脸颊微微上扬，颊面有几道浅浅的笑纹，新长还短的碎发从耳际滑下来，垂在脸侧很是温柔。

　　御极敛眉，眸与唇角皆不自觉柔和下来。

　　握紧的手迟迟不愿放松，他偷偷叹了一口气，一周未见，能乖乖让她牵手的时间，却只有这么几分钟……

　　……

　　进入归墟口并未用多长时间，穿越冰道上隔的几道透明界，四人比走鱼道的速度还要迅速。

　　过了归墟口，天与海颠倒，天入海，海又再次变成了天。

　　四人再次从天而降，悬于之中。

　　这里如同黑夜，所有的光亮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荒芜的红火如繁星点点，战烟燎冉，隐在黑夜中，看不见飘散的轨迹，却能够闻清血腥与硝石的气味。

　　他们都做好与噬神兽缠斗一阵的准备，当他们都进入归墟，见的却是只有一片宁静汪洋。安静得不像话。

　　原本应该入这归墟，就应当见到的一群同伴，也都无影无踪。

　　玫瑰眼转红眸，无数淡红色轻蝶凭空出现，紧接蝴蝶四散而飞，一闪一闪的消失于半空，好一会儿，四去红蝶再次飞回，落进玫瑰的体内。

　　桑禾抬起手，有一只还曾停落过她掌心。

　　原不是蝴蝶，而是夹角而生的玫瑰瓣精灵。

　　玫瑰对众人道：“奇怪。不是他们在催促我们？怎么信号出去了，人倒都消失不见了？”

　　玫瑰口中的他们，指的便是先入归墟的前一波除邪师们。他们以电闪雷鸣为召，以唤引最后赶来的这几位助力同伴。

　　御极嗯了声，眸向行云，道：“下去看看。”

　　“好。”

　　应罢，行云双手掐诀，四人足下很快生成地毯大小的棉絮团。棉絮团的沿边晕着飘透的烟缕——此棉絮团实则是朵厚实的云。

　　行云半膝跪之，驾云坠浮三人之下，旋即扭头回来同他们道：“各位驭好云灵，它们将护我们安然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