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樱落》冷梓殇

6、第 6 章

　　莫绡醒来后发现自己趴在床头睡了一晚上，不免心中有些着恼。抬头看看床上那人还在昏睡，松开紧握的手，探上那漂亮的额头，发现烧退下去了，不由又欣慰一笑。转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进厨房做了几个营养的小菜，熬了两碗粥放在托盘上端进屋子里。她唤醒床上熟睡的男子，轻声道：“起来吃点东西吧！”然后扶他坐起来，端起一碗粥，看他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忍不住埋怨道“喂！你一直都是这样冷冰冰的吗？”转而挂上一抹戏谑的笑“要不这样吧，你胳膊上那么大的伤口是不能动的，你笑一个给我看我就喂你吃饭，好不好？很划算吧？”
　　冷涧煜有那么一刻的愣神，随即又恢复一片冷然，冷冷道“不劳姑娘费心！”伸出受伤的手臂想要接过莫绡手中的粥碗，却因扯动了伤口，疼的他直冒冷汗。
　　莫绡见他疼的脸都白了都紧咬牙不支一声，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嘴上却不满地叫道：“真是的，笑一笑又不会怎样！坐好啦，张嘴！”冷涧煜迟疑地不自然的张开嘴，随即莫绡塞了一颗药丸到他嘴里，然后端起粥碗，看到冷涧煜略有疑问的目光，解释说：“那是止痛的，没毒！”说完便喂他吃饭。
　　莫绡一边把粥喂进他的嘴里，一边问道：“唉，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老叫你‘喂’吧！”倚被而坐的黑衣男子似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煜”男子淡淡道。
　　“哦，煜，你为什么会受伤，而且全城都在搜捕你，你去刺杀皇族的人了吗？”莫绡随意的一问，然后接着喂饭，但是冷涧煜却抿紧了唇，苍白俊美的脸犹疑不定，长久的沉默，久到莫绡抬举喂饭的胳膊快要僵硬到不行时，清冷的语音飘进了莫绡的耳中，犹如一把带毒的锋利匕首插进了自己心中。惊愣，心痛，恐慌，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一一闪过莫绡那清亮的眸子，同时还伴随有粥碗坠地破碎的声音，使得这个温馨的小屋中充满了诡异。
　　那句使莫绡失态至此的话就是：
　　“我去刺杀了寒王爷！”
　　莫绡用自己竭力压抑的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的嗓音问：“你受伤了说明他没事，对吗？”
　　冷涧煜有些诧异莫绡的反应，心中涌出一股酸意，虽从那带有浓浓惶恐的问题中感到了她的害怕，还是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认识他？”
　　“他没事对吗？”莫绡执着地问道。
　　“没死！”清冷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冷涧煜别开眼不去看莫绡那因他的话而狂喜的脸，心里那浅浅的酸味开始在波涛汹涌，他肯定那个用兵如神，温和却不失英气的寒王爷对眼前的女子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可是那又怎样呢，自己只是个不被承认的人而已，被她救也只是因为习惯吧，她一开始就说过的，不是嘛！微微扬起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容，转头定定的认真地看着莫绡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冷涧煜，和国的暗夜杀手，奉我国国主之命来萧莫王朝刺杀能征善战的寒王爷，你，还要继续救我吗？”
　　莫绡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猛地被这么一问不免有些错愕，但想到眼前这个人差点杀掉五哥她就忍不住一阵颤抖，她虽能看懂他心底那与自己相同的孤寂自卑，却不可能拿五哥的安全来滥发善心，于是换上一副严肃清冷的面容，回视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医好了你，你还会去杀他吗？”
　　“会！”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蓦地颈上一紧，一只清凉的手已掐住了冷涧煜咽喉。随之狠绝却掩不了焦虑颤抖的语音响起“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莫绡看着在自己手下慢慢变红的脸，那双眼睛流露出的伤痛，绝望甚至还有那一丝解脱，心莫名地一颤，松了手上的力道，缓缓收回。看向那黑色的瞳眸，怅然道：“你，快乐吗？”一顿“你杀了寒王爷就会快乐吗？不，你不会的。而且，就算是为了你的国家你也不可以杀他，因为，你杀了他，那我就灭了你的国家给他陪葬，所以，不要杀他好吗？”
　　冷涧煜听了莫绡的话清冷的面容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为何那样惊世骇俗的话在她说来竟这样平淡，仿佛毁灭一个国家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而切还是一个如此年少的女子。敛去自己的震惊，换上一贯的清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梅樱谷，风始然。”极轻缓的一句话，却犹如巨石坠落山谷般震撼着冷涧煜。
　　梅樱谷……梅樱谷,风如絮,那个充满智慧侠义的女子,那个助莫青河打下天下的女子,那个令万千男子甘心臣服的巾帼女英雄，战法，奇门术数，乐器，书法，医术无一不精，武功更是无人能及，被封为风卿夫人，百姓无一不晓，对其爱戴有加。世人只知其出自一个叫梅樱谷的地方，其余一概不知，甚至梅樱谷在哪，里面有什么人都没有人知道。但英雄命短，红颜薄命，那人与其夫君-战无不胜的竣龙将军早在十二年前就已死了，百姓只知是朝廷对外说的那样病逝，但怎么可能呢？怕是功高震主被秘密杀害的吧。可是这个人说她也是出自梅樱谷的，与风如絮有什么关系呢？“你，与风卿夫人有什么关系？”
　　“我是风卿夫人的徒弟！”垂下眸掩住那抑制不住颤动的光芒。
　　“可是风卿夫人十二年前已经去世了，你又如何拜她为师呢？”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面轻压下心中的悲痛，恢复平静的面容抬首看向冷涧煜。
　　又是一阵沉默。
　　“你放弃杀寒王爷吧！我不会让你伤他的，我也不会杀你的，如果你怕任务失败回去会接受惩罚，那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你的同伴都死了，没人会告发你，你还可以安葬他们。总之打消伤害他的念头，否则我说到做到，你应该知道梅樱谷的人是有说到做到的能耐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气氛压抑的美丽小屋。
　　冷涧煜倚靠在床上，俊美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冷清，但闪动的眸光却道出了他内心的波澜。风始然吗？无论你说的怎样自信，都掩盖不了你那与生俱来的寂寞与自卑，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脸上不自觉地浮现一丝怜惜。就算你真能做到，但你不会去做的，至少现在的你是不会去做的，因为你的心还不够冷，否则你就会直接杀了我而不是威胁了，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转头朝门口定定望去。
　　莫绡心情抑郁地漫步在馨园中，想着刚才的事情。她不想杀那个人，因为他虽然冷傲，但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寂寞与自卑，也或许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与自己一样失去太多经历了太多痛而造成的吧！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却是自己不想杀的人。
　　想想好像自己来晏城的路上五哥就在遭人追杀，而且好象不是冷涧煜一伙的，反而像是萧莫王朝的人，那会是谁呢？谁要置五哥与死地呢？五哥得罪了什么人吗？还是另有蹊跷呢？
　　清风徐来，夹带着阵阵细微的花香，顿时让莫绡欢快不少，抬头环视着这美丽干净依旧的馨园，嘴角勾起一个幸福而又忧伤的笑容。回忆也是一种幸福呢，至少代表我曾经拥有过，不是吗？只不过失去时太痛了。
　　转动身形，来到湖中被白纱围绕的乐亭，伸手撩开那层层轻柔细滑的白纱，首先一把红棕色的古琴便映入了眼帘，整个地上都铺着厚厚的毛皮，可躺可坐可卧不会被凉到，琴的对面还摆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一套上好的茶具，一切和十二年前一样，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在这里满面慈爱地为自己抚琴了。乐亭里再也不会传出娘那环绕满园的琴声了。
　　手指抚上那漂亮的古琴，没有一丝尘埃，想来应该是李叔他们吧，十二年了还在一直打扫着这里，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呢！徐婶一定会老泪纵横的，呵呵，原来还是会有很多人惦记着我的，皇阿奶，哥哥们，还有那些看着自己出生的爹娘的部下。
　　思绪飞扬，手指灵动，一曲幸福又忧伤的曲子缓缓流泻从乐亭传出，缭绕在整个馨园。
　　冷涧煜躺在床上静静地听那清扬的琴声，浓浓的幸福，浓浓的忧伤，一点点无助，一点点痛苦，谱写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怀念。或许自己比她要好吧，至少娘还活着。冷涧煜这样想着，便伴着那清幽的音乐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莫绡嘴角含笑，眼角含泪，灵动的手指为那心底的怀念撩拨下最后一个音符，静静地起身。这时眼角忽然瞥见琴底露出了几张纸，俯身拿来一看，眼角的泪就再也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