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千草仙

6、第六章

　　我十五岁那个冬天，胤翰二十三岁生辰，点明了要爹爹带着我赴宴，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逃脱——从屋顶往下跳要摔断腿，却被随时准备着的吾悦接了个正着；穿着湿的单衣站在雪地里任谁拉也不动，却被奶妈肥胖的身躯火炉一般温暖着，站了一整夜还是活蹦乱跳；往嘴里狂塞巴豆，想拉个昏天暗地，却被爹爹一碗清汤给弄得两天都不想拉巴巴……无论怎样我都逃不掉，爹爹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不小心听到过，那是爹爹天天拜菩萨许的愿，他无论如何都要让它实现……

　　又是一身粉色锦衣，颜颜的风格——颜颜，天不怕地不怕的微醺坐在翰王府热闹的大厅中竟有些悲伤。他似乎并没有出现，微醺脖子伸得老长环顾四周三次都没有发现殇颜，赵丞相身边坐着赵氏长子赵镶，那个刚从边关回来的将军。
　　“醺儿乖乖，一会二殿下来了好好表现”荣尚书笑呵呵地握握微醺的手以示鼓励。
　　懒得理你。微醺翻个了大大的白眼。
　　“翰王爷驾到！”随着太监捏着嗓子一声吼，胤翰在一群提着宫灯的宫女太监簇拥下跨入大厅，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好似他置身于这繁华之外，任姹紫嫣红万马奔腾也不会被打扰，好似只是个温柔的看客而不是今夜的主角。
　　看到各位大臣正要起身施礼，胤翰连忙彬彬有礼道，“各位大臣不必施礼，胤翰今日生辰，勿折了胤翰的寿。”然后温文尔雅地入了上席，“各位请坐”。
　　待大臣们坐好，胤翰用他那水眸扫视大厅，在看到微醺之后，满意地对着微醺温柔一笑，随即提声，“胤翰先谢谢各位赏脸赴胤翰的寿宴，若有招待不周请多包涵。今晚胤翰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此事已获父皇批准——胤翰将于两年之后迎娶荣尚书千金荣微醺做胤翰的正妃”
　　此话一丢出下面立刻沸腾了。荣尚书那个激动呀，嘴里喊着“哦也”，心里手舞足蹈，有种冲上去抱起胤翰转圈圈，冲上天抱起菩萨转圈圈的冲动。他的努力真是没有白费！
　　但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微醺虽然早有预料，此刻也全身颤抖，颤掉了筷子，颤到了酒杯，微醺颤抖着站起来，张开嘴就要喊出“我不要！”的时候被荣尚书狠狠地捂住了嘴巴。
　　胤翰用水眸看着这对突兀的姿势奇怪的父女，一如往常的温柔，“醺儿可有异议？”
　　“没有！哪里会有异议！！”荣尚书很坚定地替微醺宣布，“醺儿只是太高兴了，太激动了，太兴奋了！”
　　“那就好，二位请坐”胤翰水眸中的笑意盈的更满了些，“宴会正式开始，胤翰为大家准备了很多好节目……”
　　他之所以那么急地选择在宴会开始前就将此事告知天下，就是害怕她会由于自己不由自主地看了她太多眼而中途逃掉……他听过那些传闻，他也明白她的心事，可他就是要她，虽然之前只见过她一面，还是很多年前的事，可是在父皇要他选个妃子的时候，他立刻就想到了她。错过了她让他去哪里找这么真性情的女子？但他看中她的也不过只是那份随心所欲而已，他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随心所欲，他便要在她身上得到，他要得到她，然后宠着她，可是他却故意去忽视了他要娶她这件事恰恰摧毁了她的随心所欲。
　　满天金灿灿的烟花缓缓落入湖中，好不艳丽！好不潇洒！站在最前面的微醺却无心观看，她正亢奋地在心中策划如何掳了颜颜私奔，越想越激动，到最后想到和颜颜幸福地坐在湖边死去的场景时，微醺真的蹦了起来。（正在翻看本朝美女选集2的殇颜连着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谁在咒本少爷？殇颜眨眨好看的眼睛揉揉鼻子继续看选集）
　　微醺蹦跳的正欢的时候，后面传出一阵笑声，“殇颜的马儿”
　　微醺转过头看到一个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没个型还一脸坏笑的男人，皱起眉，“你是谁？你认识颜颜？”
　　“我是个风流的采花贼！”
　　微醺额头顿时出现三滴汗缓缓流下，“采花贼，你认识颜颜？”
　　“那是当然，同伙！”
　　“乱讲！颜颜是采花贼，为何不采了我去？”
　　“我用乌玉堂的戏票，把你换给我来采了”
　　“这样啊！”微醺顿悟，原来颜颜喜欢去乌玉堂看戏，“那你快采了我去吧！”微醺非常大义凛然地拍拍胸脯，离开这里——求之不得！
　　“不急，不急，等看完胤翰的烟花，这么大场面很难遇到的”
　　“别呀！人生忒长着呢，以后机会多的是啊”
　　“我采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难道是小丫头思春思得难受？”赵煜焕一脸坏笑。
　　“对呀！对呀！我快难受死了！快采了我吧！”微醺激动得一个劲蹦跳。
　　“哈哈哈，我偏不，忍着！看着小丫头你为我忍着，我真是那个开心啊，激动啊，无以言表呀”煜焕得意忘形。
　　“煜焕，什么事情笑得这么开心？”胤翰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带着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他对男人也这么温柔……微醺觉得鸡皮疙瘩坑坑洼洼地起了一身，转而疑惑地瞪着眼睛看煜焕，那眼神就是在说，“你不是采花贼吗？他怎么认识你？”
　　煜焕不急着回胤翰，而是伸着脖子轻轻对微醺说，“又一个同伙，呵呵”然后满意地看微醺目瞪口呆。
　　“胤翰，我在逗你未婚妻玩。”还是一脸的不正经。
　　“好玩吗？”胤翰一点都不生气，还是那么温柔。
　　“好玩得很！借给我先玩几天可好？”
　　“好啊，煜焕拿走吧”
　　微醺把这话当真了，那个激动啊，我看别还了！别还了！我们实在搞不懂微醺的脑瓜是怎么想的，好似只要摆脱了胤翰，世界上就只剩殇颜一个男人了，不管跟谁走，最后只能而且绝对能嫁给殇颜一样。这个想法是极其错误的，因为煜焕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色男人，如果知道微醺这样想他，一定会恶狠狠地把微醺给煎炸掳掠了。
　　“哈哈哈，小弟我府上成群的美姬排着队等我，弄得外面的美人我都顾不上，哥哥你媳妇这样的还是自己留着稀罕吧！”
　　我不是他媳妇，我是颜颜的媳妇！微醺小声嘀咕。“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出尔反尔你还是不是大丈夫？”微醺一气愤，脱口而出。
　　“醺儿真的想跟煜焕走吗？”胤翰如水的眼眸此刻更是盈满了清泉，好似再轻轻眨下眼睛，那清泉便会滴下，再怎么熠熠生辉也不过如此。
　　微醺很想喊出“是！”，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用力扯着衣角。让这绝好的拒绝机会自生自灭。
　　“哪里会？”煜焕赶紧打圆场，“胤翰，你这样问，荣小姐会害羞的。”
　　我姑且相信你只是害羞——胤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自欺欺人的感觉真不好受。

　　当时以采花贼身份出现的赵煜焕，给我创造机会让我明白了我怕那双如水的眸子，怕它真的会滴出水来，我不忍心看它滴出泪珠……那么晶莹的泪珠，让我如何承受得起……赵煜焕是当今皇上唯一尚在的弟弟延王爷的嫡世子，他曾被我当做大恩人，可我依然是傻傻地到最后才明白他跟“喜喜”一样，也只是胤翰挂在我身上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