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鸾歌》两段

66、第66章 树倒猢狲散 这下好，他

　　泉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永不停息。

　　叶年年捧起一掬清凉的泉水，将自己的小脸洗了个清醒。

　　她来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真到到达了阿娘曾经住的地方，更知道了关于她身世的前尘旧事。

　　难怪阿娘这么厉害，原来阿娘的阿娘是神女。难怪她叶年年这么废，阿娘不及阿娘的阿娘万分之一，她不及阿娘的万分之一。

　　阿娘当年没有回灵山，是因为她和沧何还小，那阿娘和阿爹可曾找到过青鸾的踪迹呢？青鸾是否还存在这世上？

　　叶年年搜肠刮肚，也想不起阿娘阿爹曾说过半点关于青鸾的往事。真是可惜，大树等了这么久，她也没法为它提供半点消息。

　　从它告诉叶年年他们关于青鸾的故事，而叶年年又跟它说了凤心予死去的消息，大树再没有出声说话。叶年年知道，那是属于一棵树祭奠逝去亲友的哀伤的方式。

　　言书回席地而坐在叶年年旁边，若有所思。心里模模糊糊有条思绪飘着，却抓不住。

　　“书回兄，你在想些什么？”叶年年突然问道。

　　她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思绪万千，又看到言书回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心里嘀咕，不小心问了出来。

　　“我在想，天地悠悠，既有法则。人与妖不能结合，神与人也不能结合。然神道已经陨落，几百年来除了见过闻西村的土地神，便再没有见过其他。神女青鸾若是当时唯一留存的神，那么那十二道惊雷又是谁下来惩罚她的呢？”

　　“难不成神道并没有陨落，九天之上，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余下的神？”叶年年狐疑道。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随手拿起一颗石子，又随手往泉水里扔去，噗通一声溅起水花，荡起一层层波纹。

　　她继续说道：“如果神还在，那人妖大战之时，人间惨剧之时，神怎么就撒手不管了？”

　　她越说越气，又随手扔了几个石头，小声嘀咕道：“要是我也去找个人生娃娃，这老天是不是也要惩罚我？”

　　“你说什么？”言书回听着好笑，探身过去将自己身旁的石头也放到她旁边。

　　“啊！”

　　叶年年正愤愤，手边的小石头已经扔完，魔爪也正往言书回旁探去。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叶年年身体不自觉想避开，头却条件反射地抬起，言书回大大的俊脸近在咫尺，连他耳朵上的小绒毛也清晰可见。

　　她一个重心不稳，只好栽到言书回身上去，嘴唇轻轻擦过言书回的脸。

　　她趴在言书回身上，一时间两人姿势非常尴尬。

　　“咳咳。”大树苍老的咳嗽声适时响起，雪上加霜地让叶年年涨红了一张小脸。

　　叶年年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一副惊魂未定，惊吓不已的样子。仓皇失措道：“我不是故意的。”

　　言书回整理了下自己被叶年年压得有点凌乱的衣衫，要是心里的凌乱也能整理就好了，刚刚的接触，他好像并没有很排斥。

　　“咳咳。”大树又咳了两声，道：“年年，我知你是小予的孩子，如今你阿奶阿娘均已不在，还望你不要重蹈覆辙。咳咳。人类没什么好的，均是贪生怕死油嘴滑舌之徒，没有他们，你阿奶阿娘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说着，又是一长串的咳嗽。

　　哪儿跟哪儿，刚刚她只是愤愤不平，信口胡说罢了，大树这是当真了吗？想到刚刚的情形，叶年年第一次万幸言书回不是个人，要不她真是百口莫辨了。

　　“我就是说说，您不要当真。”

　　“咳咳咳……这非人非魔的也不行，来历不明的。我让小予下了山，已经不知道如何同她交代。现在只剩下你了。”

　　“前辈，我同年年只是朋友，刚刚只是误会。”言书回正色道。

　　叶年年掩住心里的小失落，也解释道：“我和书回兄没什么的。”

　　大树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年年，我时日无多了，那幅画你带走做个念想吧。

　　从刚刚大树就咳得很奇怪，叶年年心道不好，道：“什么时日无多，您莫要开玩笑，我想着以后常来看您呢。”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把阿爹阿娘的仇报了，叶家的诅咒解决了，她便搬来这里，住在这里。沧何要是想来住，也可以。这里这么好，大哥和清影也可以来玩，至于言书回，她不知道。

　　“我等了太多年了，撑了太多年了，如今她已经回不来了，我的等待已经没有意义了。”大树的声音愈发苍老，叶年年觉得它越来越有气无力。

　　言书回道： “前辈，怎么就断定她回不来了呢？凤凰尚能涅槃重生，青鸾说不定也能死而复生呢？”

　　“回不来的，回不来的……”大树重复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叶年年望向那棵巨大的树，它还是那么枝繁叶茂，只是有些根须好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干枯。那原来葱葱郁郁的叶子，转瞬变得枯黄，零零落落地从树枝上飘落，似已心死与大树诀别，没有回头。

　　“等我报了阿爹阿娘的仇，我搬来这里陪您。您别伤心，一切都会好的。”叶年年急道。

　　“我的大限早该到了。我本来就不是一颗好树，蒙了她的恩情，才活得那么久。”

　　大树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赶紧下山吧，我死后，这座山没有了我的庇护，妖兽们不知道要怎么乱了。”

　　“要是你报了仇，就来我的枯枝这里告诉我 ，这样我也能瞑目了。”

　　大树的话，让叶年年的心越发死灰。

　　今日明明还喜悦自己来到阿娘住的地方。而大树像一个阔别多年的亲人，让她亲切。怎么也没想到会演变至此，难不成那穷鬼还对她有影响，她走到哪，哪儿就有死亡。

　　泪一颗颗掉下来，几乎要模糊了叶年年的眼睛。

　　大树枯萎的速度愈发变快，满地的黄叶，满山乱飞的鸟儿，满耳的凄凉叫声。

　　叶年年进到石屋，将神女的画小心地卷起来收好，又环顾四周，想把这里记到心里，她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回来的。

　　她婆娑摸着大树粗壮的树干，才发现老树是真的很老了。下次来时，这里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回去的路上，叶年年看见了很多来时没有见到的妖兽。那些妖兽好像感知到什么，有的也是同他们一样，一路向山下而去，而有的，有恃无恐地追击一些弱小的妖兽。

　　“灵山怕是要乱。”言书回简短地说道，伸手要牵叶年年的手带她走过一处险峻处。

　　“没事，我可以的。”叶年年避开他的手，倔强地坚持自己下山。

　　言书回牵了个空，悠悠道：“那你小心。”

　　他们走了一段路，几只山都（du）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山都是一种常年住在深山的妖怪，形似狒狒，有时候被人见到，只被当作普通的山猴子，并不吓人。叶年年以前曾见过几回，却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

　　一般的山都身高不足一米，而这几只却显得很壮实，差不多像普通人那么高，全身漆黑，眼睛通红，头发又黄又长。果然是灵山养出来的，妖力都比寻常山都要高。

　　叶年年心中升起警惕，不知道这几只山都要干什么。

　　“这会功夫，你们就搞到衣服穿了，在哪里搞的？”一只雄山都开口说道，说的是人话。

　　“愣着做甚，又不是要你们的衣服。”另一只雌山都也抢着说道，“快走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说着，推着叶年年和言书回向前走。

　　叶年年和言书回面面相觑，该不会是把他们当作他们的同伴了吧。两人心有灵犀地不吭一声，配合地向前走。

　　果不其然，又一只山都开口说道：“你们俩穿上人的衣服也怪像人的，看着真寒碜。”

　　刚刚那只雌山都说道：“寒碜是寒碜，就是太瘦弱，装装人还可以，这要去鬼市，是要被欺负的。”

　　什么鬼市，叶年年听不懂，她和言书回交换了个眼神，选择继续装下去。之前就听说过山都眼神超级不好，如今遇上，才知道传言完全没有夸大。

　　“我们俩第一次去，你给我们讲讲？”叶年年道。

　　“谁不是第一次去，你这话说的，真是。不过你可是问对了，我听说这鬼市有一阵了，说是我们妖的天上人间呀，妖在那里，吃好喝好，人就是我们的奴隶，完全都不用管那什么劳什子的驱妖师。”雌山都说道。

　　“我早就想离开这山了，这不是死老树不让嘛，说外边危险，我看是他自己走不了，也不让我们去。这下好，他嗝屁了，我们自由了。”另一只山都说道。

　　接着就是几只山都七嘴八舌地吐槽山里的日子苦，又向往了未来新生活的美好。叶年年和言书回只好附和几句，也插不上话问别的。

　　一路吵吵杂杂，在路过某个树丛的时候，那几只山都更翻出几件衣服穿上。

　　即便有点不伦不类，但是由于身形与人差不多，远看却也可以勉强以假乱真。

　　“别聚在一起走，鬼市见。”到了山下，雄山都一声令下，几只山都就以极快的速度学着人的走路姿势四散而去，留下叶年年和言书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