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期中考集体复习2 星野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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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
遥按下开关，如水的灯光流泻而出，暖金色溢满整间房的同时身后跟着冒出整齐又拖长音的招呼。
几个脑袋碍于自家部长的威慑，收敛地四处张望。
雅致大气的和式住宅，大理石玄关干干净净，光亮的木地板一尘不染。只是家具陈设简约，像搬来不久来不及布置，也像个临时落脚的居所，方便主人随时离开。
“脱了鞋直接进来就好。”
遥收好皮鞋，领着大家走出几步后冷不防停下，后面的谦也跟着急刹车，差点制造一列连锁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天气预报有说明天下雪吗？”
“诶？五月份下雪？”大家很懵。
发梢随着转头的动作拂过她单薄的肩，女孩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们这么安静，我还以为要发生什么稀奇的事呢。”
网球部原本安静如鸡的众人齐松一口气，瞬间原形毕露吵吵嚷嚷起来，纷纷痛心疾首地感叹小遥学坏啦。
客厅也是个铺着榻榻米的传统和室，同样只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的一幅毛笔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善始善终，全力以赴。”千岁读出声，“这幅字是小遥家人写的吗？”
“嗯，是我外公写的，每次搬家妈妈都一定会带着这幅字，也是我家的家训之一，我从小就是听着这句话长大的。”遥边帮大家倒茶边解释道。
遒劲的毛笔字仿佛勾勒出一位威严母亲的形象，一群人肃然起敬的同时望向遥，女孩的眉眼温软灵气，相处时随和有趣，实在很难想象她是在板正严苛的训诫下长大的。
“那小遥的妈妈现在在……”
“遥，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千岁没问完就被白石平静地打断。白石明白千岁没有恶意，遥也不见得会介意，但他还是转移了话题。
“当然当然，随便看。”遥探进橱柜艰难地翻找坐垫，看也没看就同意了。
“什么书啊什么书啊…《日本列岛上的300种毒草》……白石，不愧是你——亏得小遥家里还有这种书。”
别说谦也了，就连白石瞥见时也挺意外。
指尖搭着书脊，轻轻自书架抽出——这是一本非常漂亮的毒草图鉴，封面素雅地勾出几株花茎纤细的线条，全书的插图都由作者精心手绘，风格古朴又清新。
照崭新程度应该是最近买的，却有明显读过的痕迹。翻开，发现里面圈圈划划做满了笔记，能看出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白石认出，都是遥的字。
翻到毛莨那一页，清秀的字迹在段落旁边补充：
“毛莨含有的白头翁素可用于杀菌。（藏琳说的）（说实话我当时就记住了这个）”
看到括号里的内容，白石嘴角无声弯起。偏头，字迹的主人正仔细给坐垫拍灰，时不时耐心回应接连不断的问题，又跟着大家的聊天笑开，眉目弯弯，眼睫晶亮。
白石庆幸她此刻没有转头。
如果她看向自己，他该怎么才能藏好眼中的喜欢。
***
“这是什么东西！”
坐在榻榻米上，遥匪夷所思地望着自己面前这本沉重如砖头的书。
“如你所见，这是一本《搞笑艺人大全》。”
遥当然看得出来，她只是从灵魂发问搞笑IQ测试居然要考这样的东西！！
遥敬畏地翻开一页，里面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日本一位位搞笑界明星的详细资料，从出生年月到个人喜好到代表作品。
“明石家秋刀鱼的著名搞笑梗‘你骗人的吧…还真是！’首次出现在电视荧幕是1986年……这种也会考吗？”
“有可能考哦。”
“……你开玩笑的吧。”
“日本搞笑史上里程碑式人物的生平当然要牢记于心啦，记得我们刚入学那年的IQ测试就考了他，对吧小石川。”
看到小石川赞同地点头，遥捧场地“哦～～”，随即问出了核心问题：“所以明石家秋刀鱼是谁？”
“你不知道明石家秋刀鱼？！”
“我……应该知道吗？”
四天宝寺模范学生们齐刷刷地向她投以震惊的目光，仿佛遥不认识的是日本首相。
“国内首屈一指的搞笑大师，人称搞笑怪兽，落语、主持、演戏样样在行，实在是让人敬仰啊。”白石从金太郎涂鸦似的作业本中抽空抬头介绍道，他眼中充满了崇拜——一个帅哥，真诚地说着浪费自己帅脸的话。
遥闭眼背了两遍1986，完全没过脑子以后悲伤地捂脸：“这种记不住啊……”
直接用这本砖头书拍晕自己是不是更好。
“这时候当然要靠我们啦，裕君，来表演一个给小遥看~”
小春和裕次站起来的一瞬间就起了范，遥屏息凝神地看着。
“裕君你看你看，这里有个男孩子好可爱的。”
“男孩子怎么可能可爱啊，我才不信嘞，你骗人的吧……”
“藏琳。”
“嗯？”
白石部长原本沉浸在对金太郎期中考的忧心中，此刻突然被点名，有些困惑懵懂地抬头，翘起的额发轻晃，唇畔习惯性地带起弧度以示倾听。
“还真是！”裕次故作惊讶状。
“……”
遥观赏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心灵稍有被藏琳状态的白石治愈，她发自肺腑地叹了口气，狠狠灌一口茶，打起精神后真的埋头阅读起来。
白石终于按住金太郎灌完数学时，斜前方的遥已经一语不发地读了一个半小时，厚厚的书翻了有三分之一。
其间坐不住的少年们几度走神聊天，还举办了“大家一起上能不能在转笔速度上战胜忍足谦也”大赛，金太郎更是一秒都没停歇过。遥却始终对喧闹充耳不闻，仿佛她一个人单独包裹在某个宁静的宇宙里。
她纤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时不时闭眼默背，从白石的角度能看清她睫毛轻飘飘落下，灯光洒于其上，有种晨晖映照森林雾气的朦胧美感。
“我去倒水，你要吗？”白石看她茶杯已经空了，轻声询问。
“嗯……”遥好不容易才从浩如烟海的搞笑段子里抽出神识，恍惚中目光对上白石手中的水杯，连忙想爬起身，“我来我来，抱歉，忘了给你们加水了。”
白石却已经拿过了她的杯子笑道：“我去就好，你看书吧。”
快走出房门时谦也举起化学习题册头痛地问，谁能告诉我熟石灰的用途啊。
白石转身本想回答，还未开口就听见遥清晰准确地答道：
“改良酸性土壤，配制波尔多液，还能与碳酸钠反应制取烧碱。”
她微笑自信，认真的眼瞳光彩似琉璃。
白石明白没自己的事了，迈出房门，背后是谦也惊讶的声音：
“这不是三年级的知识点吗？？小遥你怎么知道？”
白石垂目微笑。
不久前他还能用化学在她面前装装相，现在恐怕已经不行了。
真是敌不过她啊。
房内的谦也又问了一题世界史，遥照答不误，谦也叹为观止：“小遥，你也太强了，简直，简直像……白石。”
遥对这个就近的比喻忍俊不禁：“谢谢你夸我帅。”
“不是，我说真的。感觉你跟白石都是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谦也写完遥刚告诉他的答案，看着习题册，繁复冗长的题目只让他心累，他停了一会儿道，“……都这么厉害，有时还挺羡慕你们的。”
遥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小小沮丧，于是鼓励道：
“谦也也很厉害啊，跟我同岁却已经上三年级了。”
“这除了体现我上学早以外还能说明什么。”谦也半月眼，“再说上学早也没什么好的，我觉得自己刚上中学那会儿还是个啥也不懂的小毛孩，老闯祸，毛躁得不行。”
见遥有些好奇，谦也继续说道：
“一年级开学那天我迟到了，当时班里很乱，我拼命跑进教室，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男生。他额头磕到桌角，当场血流如注，把我吓傻了，别的同学也都呆了，只有白石冷静地帮他止血又带他去保健室。回来以后白石还特地坐到我旁边，安慰我说只是擦伤，让我别担心，之后我们就一直做邻桌了。”
谦也回忆时带着笑，似乎很是怀念。遥看着他，敏锐地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谦也很佩服白石吗？”
“对啊，从那时开始我就很佩服他。”谦也两眼放光，“就感觉……很帅气，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
“可我觉得，谦也就是不这样才厉害。”
“什么意思？”
“佩服伟大的人很容易，真心佩服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却很困难。谦也能毫无嫉妒之心地坦率承认，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厉害的事了。”遥微笑着说，“才能固然重要，但是再耀眼的才能也比不过纯良的本心，跟谦也相处的过程中我常常能感受到这一点，所以我真的觉得谦也很厉害，不是骗你的。”
遥的眼神平和又真挚，谦也相信她是发自内心，挠挠金发：“被你这么说还真是不好意思啊。”随即自信心膨胀地拿起了笔：“哼哼，本浪速之星就让期中考见识见识！一支笔，一个夜晚，一个奇迹！”
遥满脸笑容地伸了个懒腰，桌旁财前看她一眼：
“你好像心情很好。”
“嘿，被你发现了。”遥坦然点头，“我真的很开心。”
“其实……除了芽衣以外这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我家做客，而且大家一起学习准备考试什么的，我以前每次听班里同学说起都超羡慕，终于自己也体验到啦。”遥摸下巴，“财前居然愿意来，我还挺惊讶的。”
财前才不会说他是来收集博客素材的，更不会承认他其实也挺享受的，这种跟朋友呆在一起的感觉。
他看到遥一脸痛苦地打开了搞笑IQ测试样题，立刻切换嘲笑模式：
“你居然不知道这个测试成绩算进期中考，这件事我可以笑一学期。”
“……这能怪我吗！！一般中学谁考这种啊！再说周围也没人准备这一科啊！！”不过遥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四天宝寺的学生根本不需要准备，紧接着她发现同样缺乏搞笑细胞的财前居然一点不担忧，“对了，你怎么不准备？”
财前耸耸肩：“随便考考不就好了，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准备呢。”
“我跟主任保证期中考试非考年级前五十不可。”遥摇头叹气。
“照你其他科目的水平，搞笑测试随便考考都有前五十吧。”财前凑过来看一眼样题，立马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学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遥翻过一页纸，平静答道：“没有吧。”
“果然。说白了，整个期中考都没什么意义吧，学这么多知识以后难道用得上吗？”
遥想了想：“可能用不上吧。”
“那你都觉得没用了，为什么还这么拼命？为什么还要努力学习？”
遥转过头，轻轻一笑：
“为什么不呢？”
财前愣住了。
为什么拼命？为什么要努力？
遥的目光落于墙上的毛笔字。
“全力以赴”对她来说就像一种习惯，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是如此。不需要怀疑，也不需要犹豫，这是她生存的方式。唯有这样她才能真切感到，自己活着。
至于这些知识有什么用嘛……遥低头，看到纸上许多闻所未闻的人和事，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一个世界，如果没有这个测试，或许一生都与她无关的一个世界。
“甘地不是说过吗，‘Live as if you were to die tomorrow. Learn as if you were to live forever. ’”
财前英语不错，他听懂了。
如同明日将死那样生活，如同永远不死那样求知。
你永远也想不到，现在学的这些看似无用的知识，将来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
***
结果还是复习到很晚全睡着了，一个个睡得死沉，叫他们起来还踹人。
白石只好担起责任一个个给他们家里打电话，还好白石是有名的五好少年，家长一听跟他在一起都很放心。
白石在门口打电话打得口干舌燥，转身回院子，望到遥坐在廊下，头靠着木制门框睡着了，腿上还摊着一本搞笑习题。
庭院树木茂盛，夜色中好似碧湖深深，湖心暖灯一盏，光影同美好生灵相伴。
女孩坐在廊沿像坐在船舷，双脚浮于软草的波浪，几缕栗发垂落随风轻荡，白皙的脸庞微侧，正安然酣眠。
这个小孩，怎么总是累着自己。
白石唇角勾起，在她身边坐下，半臂之距，不近不远。
“藏琳……”
白石胸膛猛地一跳，惊讶地看向她。
女孩闭着眼，眉头皱得死紧，断续吐出几个凌乱的短句：“我不会输给你…搞笑测试怎么还有……化学题……没复习到……”
原来是梦呓，梦里还在考试。白石轻笑一声，眼眶的弧度随着心软下。
她安静下来，呼吸浅浅，细细的眼皮轻垂，额前刘海稍稍乱了。
抬起手想要替她整理，指尖还剩一寸距离时女孩的睫毛轻颤一下，他几乎以为她要转醒。
怦、怦、怦。
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抬眼，夜晚如此安静。
小院春庭，装着凉风、皎月与虫鸣。
大概，都听清了他的心。
白石起身去拿了本习题册，又在她身边原位坐下，借着屋内柔光，安静地写了起来。
他成绩一向很好，考试前也会做万全的准备，但他没有非考第一不可的执着，长在年级前十波动，偶尔运气好占个首席。他不是很在乎，但是现在，或许是被某人全力以赴的姿态激励，他居然也想更努力一点。
熬夜家常便饭的财前光本来在玩手机，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默默举起手机拍照，发博客，配字：
“白痴部长。”
放下手机，却拿起了笔，尽管他依旧不懂背出明石家秋刀鱼的生平有什么意义。
***
期中考试发榜，人头簇拥在榜前，白石远远看一眼，除了后脑勺什么都看不见。
“白石白石！你这次年级第一你知道吗！”谦也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朝他兴奋地喊道。
“这么多人你都能挤进去？？”白石重点不在自己的成绩而在谦也的挤人能力。
“哈！我第一个到的，怎么可能有人在看榜速度上超过速度之星。我世界史合格了，小金也没被禁赛！”
旁边有学生在交谈。
“这次我们年级首席好恐怖，搞笑测试刚到全国合格线还能第一，据说她文化课甩第二名几十分。”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一班的星野遥吧，新闻部那个，我可喜欢她写的网球部报道了，我看校报就是因为她。她怎么什么都做得好，真羡慕啊。”
“那种人肯定是天才吧，老天爷赏饭的，我们这种凡人比不上啦。”
天才这个词可真是便利，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能轻易抹杀所有的汗水和努力。
白石笑了笑，拉走有点不爽的谦也。争辩无益，有的事情他们清楚就好。
星野遥不是天才，她是最耀眼的努力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期中考集体复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