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选择 “无论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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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荫大道以西的柏油马路旁，人烟渐渐稀少。
叶漾家住绿荫大道以东，很少来这边，但当他坐在父亲车里望向窗外时，心却能莫名静下来，也许是即在眼前的校园书香气使然。
仍记得两天前，他还在省会城市的某所前省重点高中里望着破败的校园环境发呆，今天却又因为前班主任的一个电话被劝回了面前这所市重点。
三中作为市重点成绩固然是不如那所省重点，至少这环境是比那高了起码八个档次。
刚进校园的大门，就见一个中年接近老年的秃头男人笑着相迎着父子俩，叶漾的父亲叶钧是个社交老油条，满脸严肃马上化为笑脸盈盈，主动伸出手来：“您就是谭主任吧？幸会，幸会。”
叶漾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身高大概一米六的“谭主任”，便认出这也许就是自己未来的级部主任，也扯着嘴角喊了一声“谭主任您好”。
谭主任也笑了起来，黑色镜框下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看起来还算和蔼可亲，“小伙子长得真高啊，跟我到办公室来，把入学手续办一下吧。”
傍晚教学楼里的教室几乎空无一人，只是叶漾路过高一2班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老宁就在这个班。
叶漾心想的老宁叫宁酒，是叶漾初中最好的一个异性朋友，知道自己舍近求远跑去跟三中水平差不多的省会城市的师大附中，她还痛斥自己不长脑子好一段时间。叶漾还清晰记得，当时宁酒跟了一句：“你要是敢回来，腿都给你折断。”
而此时，叶钧却走在叶漾前默不作声，和他刚刚在车上一样。
“你的成绩不错，在学校可以排前十，意味着你可以在三个拔尖班里选一个。”谭主任从电脑里打开了班级教师阵容表，对叶漾说着。
叶钧立马把叶漾拉上前，“快好好看看，想读哪个班。”
叶漾其实对进入什么样的班级，接触什么样的老师没有多大感觉，毕竟都素不相识，只好客气地对谭主任说：“您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吧。”
谭主任笑着点了点头，“你看哈，1班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李老师，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师，常年担任本市语文教研的大组长。”
“2班的班主任是教物理的焦老师，年轻有为呀，去年刚荣幸成为国家物理竞赛二级教练员。”
“而3班的班主任，就是我，我是教地理的，同时2班的地理也是我任课，因为你们这一届还是传统的文理科高考，所以1、2班偏理，我带的3班就较偏文科。”
“但你也不要有选择上的心理负担，我们学校分科比较早，高一下分科会进行再分班，只是目前的课程有所侧重而已。”
叶漾点了点头，望了望背后也同样挂着笑的叶钧，“那我去2班吧？”
“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谭主任有些许惊诧，接着翻出了叶漾的成绩档案，看了一眼叶漾：
“你中考文综在150分满分的情况下可是144.5分，全市第一啊。”
“相比理综就不太漂亮了，满分150只考了116分，如果去二班，理综比你好的同学比比皆是噢。”谭主任摇了摇头，而后又抬起头对叶钧笑道：“也正常，现在男孩都喜欢理科多一点。”
叶钧缓缓站上前去，对谭主任发了一支烟，“没事的，谭主任，就听他的吧，我们大人也不能为他们决定一切。再一个，老师都很优秀啊，我们咋还会带挑的呢。”
谭主任收下了烟揣进衣兜里，点了点头，顺势就把叶漾安排进了2班，“加油啊，来三中就要好好学了，不枉你初中老师和父母对你的一片苦心。”
叶钧在一旁忙点头，只有叶漾还抱有一丝迷茫，不知道自己转回这个原本自己应该选择的学校是否是正确的。
从学校出来后，叶钧仍面色沉重地打着电话，一会儿给叶漾初中班主任道谢，一会儿给家里关心叶漾的亲戚朋友汇报情况，只有叶漾戴着耳机一言不发。
“你妈带小皓去吃酒席了，我俩随便在路边解决一顿吧。”叶钧掏出一支烟，在车上点了起来。
叶漾耳机里的声音有些大，没太听得清叶钧的话，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显然，这对父子还在因近几天的争执存在隔阂，只是从小到大吵的次数多了，这小点隔阂也不太放在叶漾心上了，只是尽可能一切都顺着对方的意，顺着对方的话。
车没有行多远，就在附近一家餐馆前停了下来。
“师傅，这里可以停车吧？”叶钧坐在车里用喊的对餐馆老板询问着。看到老板点头示意，叶钧便将车熄了火，示意叶漾和自己下了车。
叶钧没有过问叶漾，只是直接点了一盘鱼香肉丝和一盘宫保鸡丁，与叶漾一同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继续抽着没灭掉的烟。
叶漾一直不喜欢烟味，即使家里的哥哥，甚至弟弟们都是有了至多几年烟龄的人，自己也从不喜欢烟味，所以叶漾坐在叶钧对面，将头偏在一旁刷着手机。
“一晚上过去了，后悔吗？”叶钧忽然开了口。
耳机里的音乐正好结束，这句话正正好好地进入叶漾的耳中，叶漾摘下耳机愣了一分，刚想开口给叶钧说道自己组织了半晌的体面回答，叶钧就掐了烟头，“既来之则安之吧，无论后不后悔都是你的选择。”
一句话噎住了叶漾，他回想起前几天为了从费劲巴力才落地的另一个城市回到这里与家里闹得有些不愉快，尽管说服父母用的政策加分减半、无法享受专项计划等借口说得掷地有声，但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些。
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太幼稚了，幼稚得难以启齿，甚至幼稚得荒唐。
第二天，叶漾来得很早，待图书楼的大门还没开，便在校园内兜了兜圈。
正如外面无数想进入三中的学生吹嘘那样，三中的环境的确是全市数一数二的，甚至初期三中的规划就是按照大学城的规格来的，只是资金方面出现了点问题，只呈现了一半的效果，不过也不影响喷泉旁的花园中花团锦簇，沁人心脾。
兜圈回来后，叶漾就从图书楼抱着一大沓书走进了二班的教室，此时仍然没有一个人到教室。看到角落都一张腾出来的空桌子，叶漾便将书抱过去，收拾着书本。
他坐在这个靠窗的位置上，望着视野开阔的窗外，正好可以看见喷泉上方晨曦辉映出的彩影，叶漾的目光便聚焦在此，竟出了神。
还记得自己拼死拼活要去省会城市那边的师大附中，其实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他暗恋了整整一年的女生，但他的欢喜在毕业之后也仍没得到回应。
虽然那边确实享受了更好的教学和社会资源，但离开家乡还要过着那种被云集的高手压得喘不过气的学习生活，不是叶漾所期盼的。
所以也许某天晚上叶漾像被自己叫醒了，空间上的距离近了不一定心之间的距离近了，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还得不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回去吧。
但因为自己内心莫名的挣扎让父母折腾来折腾去的，确实是自己的罪过，何况父母都在工作上那么忙。
不怪说自己幼稚得荒诞可笑呢。
回过神来，一个年龄貌似在40岁左右的地中海男人率先进入了教室，看着坐在角落的叶漾，稍微反应了一会儿：“噢，新转来的那位是吧，我是你的班主任焦鸿。”
叶漾立马站了起来，微微躬了一下上半身，“老师您好。”
焦鸿轻应了一声，“书都领到了是吗，那你帮我去桌子上拿一下印好的卷子吧，待会要当堂测试。”
叶漾有些懵，“测试？”师大附中比三中晚开学几天，所以算下来三中也才上了接近一个星期的课，况且这个星期都在军训，也不至于都上升到测试了吧。
“嗯，我的办公室在老谭隔壁，最里面那张桌子就是我的，上面写着‘物体的运动单元测试题’。”
听到焦鸿这般使唤，叶漾也是懵懵懂懂地走到了他的办公室，但路上却看到刚午休结束的同学们陆续回到班上。
待叶漾抱着一大沓卷子来到班上时，一大半的学生已经坐在了教室里，也许是焦鸿在讲台上虎视眈眈着，整个教室即使看到了新同学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反应。
“直接发下去吧，等同学们到齐就开始做。”焦鸿对准备递卷子给他的叶漾说着。
还没等叶漾开始发卷子，班门口响起了一阵叫喊：“我靠，叶漾！”扭头一看，是叶漾初中的死党天峰，正准备和叶漾进行一个老友阔别已久的拥抱，只见焦鸿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瞪着天峰，让天峰立马封住了那张在初中谁也管不住的嘴。
叶漾心想：这地中海是个狠人啊，这大喇叭都镇得住。
不一会儿，宁酒也踩着点进了教室，前脚刚在预备铃的催促下跑得大气都喘不过来，后脚就因为扭头看到在发卷子的叶漾吓得差点摔翻。但宁酒的惊讶在几秒后变为了咬牙切齿，让她不断向叶漾竖着中指。
卷子发完后，叶漾也老老实实地坐到了位置上，掏出一个假期没碰的中性笔，准备开始答题。
“卧槽，第一次看老焦发那么基础的题。”一旁的两个男生交头接耳道。
可这么一说让叶漾更懵了，他发现除了第一道题考了一个参照物，第二道题考了一个简单的平均速度计算，整张卷子的其他题基本涉及了自己的盲区。
于是叶漾长叹了一口气，开始用自己初中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去硬解这些题。一个半小时匆匆过去，焦鸿便叫停要求交卷，坐在自己斜前方的天峰望了一眼叶漾的卷子，瞪大了双眼：“我去，高手啊，刚来就把整张卷子写满了，压轴题你也会？”
叶漾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他说道：“当然不会，公式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全是现编的，运气好能真的推出来一些公式吧。”
“新来的，不要话多，赶紧把卷子传上来。”焦鸿在讲台上对叶漾叫喊着。
这声带着批评的“新来的”让叶漾无比的尴尬，没想到全班第一次看向自己是这种情况，便面红耳赤地将卷子传了上去。
等到老焦收完卷子，离开教室后，全班都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似乎很少有人对这个“新来的”感兴趣，除了天峰和宁酒，飞奔到了自己面前。
“淡了是不是，来了也不通知我。”天峰先搂着叶漾的脖子，质问着他。宁酒却一下扯开了天峰的手臂，“你先让开，我先把他的腿给折了。”说着，三个人马上打成了一团。
“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噢。”另一旁的一个姑娘笑着对三人说道。
宁酒撇了撇嘴，“谁跟他关系好，他是我仇人，不共戴天那种！”
天峰一把把宁酒推到了一边，对女生笑了笑，“梁月，你认识下，这我好哥们，叶漾，全市文综第一就是他。”
“文综第一？那为什么没去三班呀，我看你刚刚物理考试的时候头都要挠破了。”说着，梁月掩嘴笑了笑。
“哈哈哈哈——！”宁酒的笑声突然爆发，“苦了你了，本来头发就少，不要成老焦那款了。”
说着前排一个男生也扭过头来，“猜猜老焦多少岁？”宁酒翻了个白眼，“每次你都问别人这个问题。”
“45岁？”叶漾试探性猜了猜，“或者43岁？稍微年轻一些？”
“大错特错！”天峰激动地拍着桌子，“别看老焦这个样子，人还是个34岁的小鲜肉，宋仲基知道吗，和他是同龄人！”
“噗嗤——”刚刚还掩着嘴笑的梁月也绷不住了，“你们之前怎么没说过宋仲基是他同龄人呀！”
不觉地，叶漾傻笑的模样好似迅速融入了这个小集体，纵然周遭的人都是自己的熟人，可换了个环境，和老朋友一起接触一些新的人，好像也蛮不错的。
只是，他真的不喜欢这个新班主任。
至少初印象很糟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