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别江阳》小木缇

1、白色衬衫的少年 说起

　　说起初遇那天，是在七月的傍晚。晚风轻拂着，没有那么酷热。
　　舒向黎踩着高跟鞋从舒家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她坐回车上，在后座找烟。
　　想起今天来这换了车，车上应该没有。她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窗外。
　　“需要吗？”
　　舒向黎斜眼看去，修长的手指夹住一根烟，顺着手看去，是前方的司机。
　　烟看着没有她平时抽的贵，但她仍从他手中拿走了烟。
　　“谢谢。”
　　她点烟，缓缓放在嘴边，闷了好久才渐渐吐出来。有些呛嘴。
　　“你是新来的？”
　　舒向黎看着前座的司机，别有意味地问到。
　　“嗯。”
　　“年轻。怎么来当司机？”
　　只能听见他轻轻一笑，回过头，眉眼间都是俊朗，身穿白色衬衫，颇有着少年的气息。
　　“我学没念好，做兼职。也不年轻，二十三。”
　　舒向黎皱皱眉，他的长相是尤为少见的好看，活像个高中生。
　　“你开吧，到南江别院，停在门口。”
　　他启动车子，望了眼天，慢慢开着。
　　天渐渐黑了下来，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车闪着红光。
　　“要八点能到，这里堵的很严重。”
　　“无所谓。”
　　舒向黎有些困了。她今天已经劳累一天，在舒家勾心斗角对付她的好近亲们。
　　“知道我名字吗？”
　　她睨着他。
　　“知道。南江有名的人物。”
　　“有名是多有名？”
　　“舒世集团的继承人，可以靠家里却靠自己，高学历高颜值，一手养活公司几千人。舒向黎，够不够有名？”
　　舒向黎笑着，觉得自己的名字在他嘴里念的这么好听。
　　“你叫什么？”
　　“景习。学习的习。”
　　舒向黎点点头，轻轻靠在座上，莫名觉得他开的稳极了，想着离八点还有两小时，闭上了眼睛。

　　醒来已经黑夜了。
　　“…我睡了多久？”
　　“三小时。”
　　现在九点。
　　舒向黎咽了咽口水，感到有些干涩，抬眼看向窗外，路牌上写着“南江别院”四字。
　　“不是说八点到？”
　　“七点四十就到了，看你睡得挺香的。”
　　舒向黎笑笑，下了车。景习微微张口，却又把话咽了下去。
　　看着她迷迷糊糊的上了楼，开灯。
　　他才把车开走，扭了扭脖子。

　　舒向黎早上起来，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JX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她一手拿着一杯牛奶，一手点了同意。
　　对面很快又发了一条——
　　【舒小姐，可以下来了。】
　　舒向黎朝落地窗走去，楼下的确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她闭上眼睛，放下手中的牛奶，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下楼，出了门。
　　几乎是打开车门的一瞬，景习闻到了一种浓重的香水味，衬得主人妖娆又不失优雅，应该价格不菲。
　　“去公司。”
　　景习顿了顿，点点头。
　　“舒小姐以后可以坐副驾。”
　　舒向黎扬眉，勾起嘴角，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人。
　　景习抬头瞥向后视镜，对上了她的眼睛。
　　“副驾驶有烟，方便。”

　　晚上，舒向黎发微信告诉景习不用来接，公司有事。
　　是一堆堆没有处理完的琐事，忙的舒向黎没来得及吃晚饭。
　　最后迫不得已开了一个会，才算完成了这天的事。
　　陈琪发来一条微信：“老地方，快来看热闹。”
　　舒向黎满脑子问号，酒吧有什么热闹可看。她翻了个白眼，打了一个“嗯”字，拿着车钥匙到车库里开走了备用车。

　　酒吧里，男男女女之间萦绕的激情，声音震的舒向黎心烦意乱。
　　“你怎么才来？”
　　“今天有事来晚了。热闹？”
　　陈琪撇撇嘴，牵着她白皙的手腕走到酒吧的后门，有一些人围在那拍来拍去。
　　“就凭这他妈是老子的底盘，你一个卖艺的算什么东西？”一个长相丑陋，五大三粗的男人推了他面前抱着吉他的人。
　　舒向黎皱皱眉，看不清被骂的人是谁。
　　“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嗯，反正也没意思，看看呗…”
　　她们俩绕了半圈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舒向黎眯着眼才看清，抱吉他的人，是景习。
　　他说的兼职，就是在这呗。
　　那男人气势汹汹，仿佛刚才的劲儿还没撒够，喘着粗气，挥起拳头朝着景习的脑袋砸去。
　　“慢着。”
　　人们的动作因这声音停止下来，纷纷去看是哪一人说了话。
　　“谁说这是你的地盘了？”
　　舒向黎抬起头，踩着高跟鞋向前走着，那男人看见她呆愣了几秒。
　　“你又是什么臭婊子，这店是老子开的，不是老子的地盘？”
　　舒向黎强忍着怒气，站在景习的前面。景习双眼中微微透露出惊讶，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说话这么难听，嘴是用马桶做的吧。”
　　那人听了这话气焰更盛，忍了忍自己想打人的手。
　　“超哥，算了吧…这位可不是小人物啊…”
　　“放你的狗屁！她算个什么东西…”
　　“这位是舒世集团那位小姐…咱们这地方惹不起的啊…”
　　老板一惊，转过头看看舒向黎，她正懒散的站在那，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景习这小子也不是故意的，要不这个事就算了吧，舒小姐您说呢？”
　　舒向黎皱皱眉，回过头看向景习，冲他扬扬头，
　　“景习，你说，这事算完了吗？”
　　景习弯起嘴角，心有神会地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能算了呢？超哥，你骂我打我，我无所谓，可是你刚才骂舒小姐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超哥低骂一声“操”，又赔上笑脸，
　　“那舒小姐，您说怎么办？”
　　舒向黎假装思考一下，又笑，
　　“能怎么办呢，这一条街都是我打下来的，想让你没工作轻而易举。可是不巧，我和我朋友都挺爱来这儿的，今天心情也好，不如在场所有人的单，都付在你身上吧，老板请客，怎么样？”
　　超哥咽了咽口水，眨巴眼睛，尴尬的笑笑，
　　“这…”
　　舒向黎始终用高人一等的眼神看他，使得他不敢说出拒绝的话。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用那双脏手擦擦汗，为难的点点头。
　　舒向黎妩媚地笑起来，叫上景习和陈琪离开了这，回到酒吧大厅。
　　“你是这儿的驻唱？”
　　很明显，这话是舒向黎问景习的，陈琪还绕在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帮他解围这件事。
　　“嗯。”
　　“那别在这了，他以后肯定饶不了你。”
　　景习点点头。
　　说罢，舒向黎就在前台点了个包厢，在那里跟陈琪喝的淋漓尽致。
　　舒向黎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桌子上大大小小昂贵的酒，景习一口也没喝。
　　她就不明白了，这人怎么这么纯？
　　“你不是驻唱？一会我想点一首。”
　　“……”
　　果真，凌晨两点，陈琪已经喝的不省人事，酒吧的人也走了不少，只有舒向黎因为工作跟人客套常年跟酒
　　打交道。
　　“想听什么？”
　　舒向黎仔细想想，缓缓答道，
　　“《模特》。”
　　景习点点头，在脑海里搜索这首歌，去一旁拿起吉他。
　　这个时间，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了他们。
　　舒向黎一手拖腮，一手拿着酒瓶。
　　景习坐在高凳上，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拨动吉他的弦。酒吧里异常的安静，只有他沉稳的歌声为这制造了一个无比迷人的梦境。
　　声音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少年。仿佛是经历了世间沉沦的，磁性的嗓音。
　　“除了灯以外，我还能看见什么。”
　　“除了光以外，我还能要求什么。”
　　“除了你以外，还能依赖哪一个。”
　　“………”
　　舒向黎这样静静听着，她第一次觉得眼前的人好像真的不染尘埃，不像她圈子里的人那样。
　　他直白，干净。
　　尤其是他那双勾人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穿着白衬衫棱骨分明的少年，把自己与音乐融合，唱给她听。
　　很奇妙，缘分就是个奇妙的东西。
　　“记得，你的眼睛将会亮着，我的手臂将会挥着，”
　　“谁说世界早已没有选择。”
　　“趁着，我会喜怒你会哀乐，”
　　“唱几分钟情歌，”
　　“没什么，至少证明我们还活着……”

　　“咚咚咚…“
　　“进。”
　　一个下属拿着份文件进了舒向黎的办公室，
　　“舒总，这是他的背景，已经按您吩咐调查了。”
　　舒向黎停下手中签字的合约，接过那份文件，从上由下的看了一遍。
　　“还真是干净。行了，下去吧。”
　　下属恭顺地走出了办公室。舒向黎把文件放在一旁，拿起手机，才看见十四分钟前景习的两条信息。
　　【舒小姐，我父亲患了病，我回家看看他，这两天不能按时接送您，抱歉。】
　　舒向黎舔舔唇，叹了口气。
　　【嗯，等叔叔完全恢复，不用急。】
　　她放下手机，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中午了。起身正准备拿饭，又想起什么，点开了手机屏幕，
　　【舒小姐不好听。】
　　景习这时在火车上，看见这条信息不禁笑笑，
　　【那叫什么？】
　　舒向黎握着手机，盯着无处下手的键盘，左想右想打出了两个字——
　　【黎黎。】
　　景习看了后差点喷出嘴里的矿泉水。

　　下午，舒向黎又开了一个会。最终她还是逃不过去一个小城市出差谈项目。
　　陈琪这时还好巧不巧地发来了信息，
　　【舒向黎！我后几天连休，快放下你手中的事陪我逛个够！】
　　舒向黎揉揉肩，翻了个白眼，
　　【出差。】
　　【？？？在哪？！】
　　【开阳。】
　　【#*%鸟不拉屎的十八线小城市也能找舒总您谈合作？】
　　舒向黎无语，她甚至都能想到陈琪说这话时的动作和神态。
　　【日行一好事，死后上天堂。】
　　陈琪没再回复。舒向黎笑笑，吩咐着下属后几天的行程。

　　晚上十一点，景习到了老家。
　　天上闪烁着点点繁星，月牙挂在天上。
　　这里出了奇的黑，路旁连个路灯都没有。他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上的闪光灯，拖着行李箱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看来是刚下过雨。
　　迷迷糊糊的凭借记忆走到了家附近，这里终于有了几盏微微发亮的灯，足以照亮他前行的路。
　　凌晨，才算是终于到了家门口。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高高的个子依靠着微弱的光，在门上艰难地找着门孔。
　　“啪嗒”一声，门开了。这门上了年头，开关时都“吱呀”“吱呀”的。
　　景习拖着行李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背心的老头，正拿着蒲扇扇风呢。听到开门声，猛地一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哟，还知道回来啊？”
　　“成老头，人家大夫说了让你早睡早起，怎么还这么晚睡？”
　　景成别过头，“哼”了一声。
　　“你这臭小子，是你自己说的今晚能回来，我不给你留灯，你能看见吗？”
　　景习没说话，打开行李箱，塞了满满的衣服。
　　“这些都是在南江给你买的，比这儿的质量好，你穿上试试。”
　　景成放下蒲扇，仔细瞧着这些衣服，嫌弃地说，
　　“切，南江有什么了不起。你个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添堵。咳咳咳…”
　　景习皱皱眉头，拍了拍他的背，
　　“现在我也到了，你快去睡吧。”
　　景成缓慢地点点头，去了别屋熄了灯。
　　景习看着老头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疲惫地躺在床上，还是忧心忡忡。
　　这样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

　　第二天，舒向黎终于到了开阳这个传说中鸟不拉屎的地方。其实她觉得还好，比起大城市，慢节奏的生活更是她想要的。
　　只是这里的路，实在不太好走。舒向黎到了提前预订的旅馆时，才打起电话和对方谈起项目，约好了明天的地点。
　　两小时的飞机，坐在头等舱的她不至于那么累，打听了附近的特色。
　　市中心好像有个“开阳不夜城”。
　　舒向黎拿起手机，点到与陈琪聊天的画面。
　　【到了。】
　　过了一分钟，陈琪回复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
　　【呵呵，我晚上到。】
　　舒向黎“啧”了一声，
　　【给你订机票？】
　　【舒总全款。】
　　“操。”
　　舒向黎向包里摸去，拿出了一包烟。
　　烟雾渐渐弥漫，舒向黎悠哉悠哉翻起朋友圈。
　　破天荒的，景习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照片里一棵树下躺着个熟睡的老头。
　　没有文案，简简单单的一个位置——开阳市。
　　舒向黎瞪大眼睛，点进位置，离自己短短三百米的距离不到。
　　她退出微信，给景习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
　　“有什么事吗？”
　　“你在开阳？”
　　景习微微一愣，想起自己发了一条朋友圈，
　　“对。”
　　舒向黎笑着，深深吸了口烟，
　　“景习，这世界还真就这么大点儿。”
　　舒向黎简单说完自己也在开阳的经过，景习始终没说话。
　　“喂？”
　　“嗯。我去接你吧。开阳的酒店你应该不习惯。”
　　舒向黎抬起手，掐灭烟，看向远方。
　　望着望着，就出了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