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半人间

4、第 4 章 真正的远亲

　　楚霄到店里的时候，老爸正在喝茶，店里也没个客人。

　　这个店，就是一个私房菜店，以前的各种老式小吃，炒菜都有，来的基本都是熟客。

　　老爸端着茶杯，看着他停了车，十分和蔼的笑着“接回来了？人呢？”

　　“不得回自己家逛一圈儿吗？他的老母亲还盼望着他呢。”楚霄把车钥匙塞进老爸了手里。

　　“还生气呢？”老爸在他头上摸了摸。

　　“没有。”楚霄往进走说“我觉得那小车挺适合我的，尤其是那颜色，还有那俩耳朵。”

　　他想倒杯水，提起水壶又放下了，转身伸出手看着老爸。

　　老爸把杯子递给他，笑着说“等你成年了，就没人管你了。”

　　早上要去接江云，楚霄起得挺早，起来收拾完，老妈在做早饭，老爸在院子里边喝茶边浇花儿。

　　楚楚也起来了，黏黏糊糊的想跟着去车站“哥哥，我好久没见着小云哥哥了，他刚下车就看见我肯定会很开心的。”

　　楚霄很无奈，外面天太热，带着孩子去接人确实不方便，也怕晒着她，老爸乐呵呵的看着，也不说劝劝她橡皮糖似的小女儿。

　　最后以一个新裙子为代价，结束了兄妹一大清早的拉锯战，得到了新裙子的楚楚快乐的蹦着去刷牙了。

　　楚霄殷勤的提着水壶给老爸续了一杯茶“爸，我今天能不能开车去？天太热了，不好打车。”

　　“行啊，小蚂蚁你可以开，注意安全。”老爸端起茶品了一口，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小蚂蚁!!!!!????”楚霄一下站直了“爸....那玩意儿也不是个车啊....再说也不符合我的气质，......开那个我还不如打车呢！”

　　这个让楚霄闻之色变，让林暮和江小云同步震惊的粉白色代步车，本来就是老爸买了用来接楚楚的，爷爷在的时候出去也会开，实在是不符合霄大爷平时力求酷帅的气质。

　　可惜老爸并不在乎他的气质“那就打车去，还安全。”

　　楚霄“......”哎！命啊！

　　刚吃完饭，他就出门打车了，等了半个小时硬是没见着出租车的影子，他看了看时间，再等怕是要被接的人等他了。

　　他盯着陪楚楚玩儿的老爸瞪了一会儿，老爸一个眼神儿都没分给他，霄大爷叹了口气去开了那辆接孙子专用车，在老爸幸灾乐祸似的目送下咬着牙目不斜视的上路了。

　　想起来就想叹长气，楚霄喝了一大口茶，往厨房看了看“我妈呢？”

　　“家呢。”老爸说。

　　楚霄把茶杯放下，给他爸续上水“那我先回家了，江小云估计一会儿来店里，您给做点儿吃的吧，就他平时爱吃的就行。”

　　“行，回去稍微学习学习吧儿子。”老爸伸手在楚霄的脖子上捏了捏，又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不。”楚霄立马后退拒绝了。

　　.

　　回到家，楚楚在沙发上坐着喝牛奶，看到他，立马蹭下来拉着哥哥的手开始告状“哥哥，妈妈说你坏话了。”

　　状告完也不等人回应又说“我今天在画画班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女孩子，我觉得没我好看，但是她有一个新发卡，我很喜欢。”

　　“吃饭的时候老师想让我多吃点儿，但是我觉得我不能胖，就没吃。”楚楚仰头看着哥哥“小云哥哥没回来吗？他给我带礼物了吗?我下午不用去画画班，可以去找小云哥哥吗？”

　　楚霄听着她的碎碎念，觉得这个才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深得他妈的真传，他把妹妹提起来抱着，打断了她还要继续下去的话音“小话痨，可别念叨了，早上说了带你买裙子，下午就去，小云哥哥一会儿准保自己就来了，不用你去找。”

　　正说着，他妈从厨房出来了，端了一盘水果，看到他就问“小云呢？没跟你一起来啊？”

　　“祁女士......”楚霄放下妹妹拖着半死不活的调子悲怨的叫了一声“你们怎么都这样？我应该才是您儿子，关心关心我，我再跟您详聊您的疑似亲儿子回归的事儿行么？”

　　祁女士并不想跟他详聊，又瞟了他一眼，才发现儿子理发了“哎呦你这次头发剪得真不错，在哪儿剪的？我去烫个头发。”

　　楚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了块儿苹果，看着他妈说“去吧，旺财理发，店出门左转五分钟。”

　　“算了。”祁女士收回了眼神“你王叔只能理男人的发，还是让你爸去吧。”

　　她说完抱着楚楚去洗澡了，留下一句“滚上去写作业。”

　　楚霄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昨天接到江小云的电话，他挺开心的，江小云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的父母，爷爷奶奶都是邻居朋友。

　　小时候天水市没怎么太发展，他们家都在当时的市郊，住的都是老一辈儿的人传下来的老院子，是真正的远亲不如近邻！

　　谁家做个不常吃的饭菜，都得每家先端去一碗，回来的时候又端着刚摘的辣椒或者西红柿，大家一辈儿一辈儿的感情这么延续下来，已经是非常亲近的了。

　　他和江小云，余晖三个是从光屁股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余晖是个沉稳的学霸性子，楚霄总觉得长辈们看到他时笑的脸上的褶儿都能更深了。

　　江小云从小又怂又好动，擦着分数线和他一起考进了六中，余学霸出色的成绩导致他们一个西区一中，两个东区六中，从此东西分离，遥遥相望。

　　当然，可能学霸本人并没有如此遗憾的想法。

　　高一上了一学期，社区发了招兵通知，江老爸本着好男儿就要当兵的钢铁般的思想，硬是要让刚满17岁的江小云去报名参军。

　　江小云本人虽然对独自去远方有些畏惧和胆怯，但是从小黄继光，邱少云的事迹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哪个男孩子不向往军营！？谁能拒绝神圣的军绿色！？

　　而且脑子里又想起每次考完试他亲爱的父亲手里拿的七匹狼，数学课上迷蒙的眼睛里缩成一条缝了的老头儿和一点一点的怎么都控制不住的头。

　　所以几厢拉扯之下，他选择了听从父亲的旨意，报名，体检顺利通过，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顺利脱离了考试必挨抽的学习生活。

　　临走，江老爸亲切的摸着他的头说“儿子，去了好好训练，下次见面，咱爷俩先练练。”

　　江小云忙不迭跑了，穿一条裤子的两个兄弟连个拥抱都没捞着。

　　这是江小云走后第一次回家，楚霄本来决定一定要以十分的热情迎接，要是条件允许，绝对得是敲锣打鼓舞狮子，鞭炮彩带一条龙的那种热情。

　　可惜条件不允许，霄大爷也是一枚按月领零花钱，然后再按月上供给网吧和他的一系列其他爱好的穷的只剩美貌了的穷.高中生，请不起狮子，也不想花钱买鞭炮。

　　所以他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帅气的脸和仿佛就要孵出小鸡的鸡窝头，决定去理个发，打扮打扮自己，用帅气热情的迎接哥们儿的回归。

　　本来计划着找个至少看起来很精致的理发店，怎么着都得弄个能让江小云感受到热情的发型，但走出去没两步，差点被太阳姥爷劝退，瞬间就放弃了要精致的计划。

　　我他妈去接就已经很热情了，还要什么热情？大热天儿的，于是霄大爷两边儿看了看，毫不犹豫的从最近的旺财理发钻了进去。

　　林暮打开门，进房子先转了一圈儿，这个房子是他妈妈很多年前买的，他也是准备转学的时候才知道有这么个房子。

　　林暮对他的母亲其实了解不深，小时候，小到不记事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得到过像电视上演的或者文章里写的那样的母爱，记事以后印象更多的是家里的阿姨。

　　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家里有个长期住家的阿姨，对他很好，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安排的很妥帖。

　　他那时候虽然常常见不到父母，心里虽然失望也抱怨，但是因为阿姨的悉心照顾，很大程度上填补了他心里亲情的那部分缺失，小林暮很依赖阿姨。

　　后来很巧合的，那天夜里他应该是发烧了，阿姨很负责的送他去了医院。

　　输液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想上厕所，想开口叫人，高烧让嗓子很干哑，还没发出声音来，就听到阿姨在窗户跟前打电话。

　　“我要马上买票回来，儿子到底怎么样了？”她语气很是急切。

　　“钱，钱，你就知道钱！”阿姨对着电话那头吼了起来“我在这儿为了钱照顾别人的儿子，我自己的儿子怎么办？文文马上就要上初中了，我本来也打算年底就辞职回去。”

　　她说“哪怕我带着儿子要饭，我也要在他身边看着他，骨头要是长不好以后还会出事，我就这一个儿子。”

　　阿姨急切又颤抖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小林暮高烧的脑子似乎奇异的清醒了些。

　　阿姨照顾我是因为钱，哪怕要饭，她也有想在身边看着的儿子。

　　我只是个雇主，不，连雇主都不算，或许只是个还能带给别人利益的工具。

　　新的认知让小小的林暮甚至感受不到生理需求了，他听着阿姨和他母亲打电话解释告辞，阿姨走的时候摸了摸他的头，他没有睁眼。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知道不用哇哇张口，眼泪也能顺着眼角流出来！

　　那天晚上小林暮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一夜，护士拔完针他自己上了卫生间，早上的时候退烧了，他见到了父亲的助理。

　　那以后家里的保姆房间再也没开过门。

　　本应该忘了的往事，居然在全然陌生的房间跳出来了，林暮搓了搓脸。

　　这个房子是个两居室，不大，基础的装修，应该一次都没住过，床上除了床垫，连片儿布都没有。

　　他来的时候就背了个包，基础的生活物品都没有，看来得去趟超市，以前的衣服，书什么的，得联系李叔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