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安(新月)》养怡

5、05 祈福与战争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曦和手边已经抄了经书百部。自从新生以来第一次舞剑失败，她便彻底明了了什么叫循序渐进，趁着肌肉酸痛修养的时间，曦和几乎把能找到了佛经都过了一便。接下来，该前往寺庙做法事了。

　　次日天空晴朗，宜出行、祭祀。
　　一路经过太学石鼓、文丞相祠、定国公园（注一），乃至金刚寺。
　　金刚寺，亦被称为般若庵，旧时有竹数丛，小屋一区，曲如径在村，寂若山藏寺。背湖水，面曲巷，前立大殿，后立大阁，廊周室密。
　　“格格，这个寺庙也太安静了吧！”连珠随侍小轿，望着野草荒芜、僧舍破败的景象，不免有些心悸。
　　“闻得前明时期，此处有两位高僧。雪浪者，具大辩才，讲经四十年，然不著一字。蕴璞者，居此八年，则著金刚筏喻、心经钵柄等书。虽然战后荒废了，瞻仰一番也好。”
　　“那格格要去的是哪里？”
　　“崇国寺。”
　　“崇国寺？奴婢曾听人说三圣庵也很灵验的。”
　　云光朝欲合，山色晚来多。群鸭蒲边戏，有人林外歌（注二）。三圣庵虽和最符合曦和心意的，但是——不够宏大、香火不够盛、和尚不够多！她的终极目标是可是“祛邪收惊”哎，外加祭奠端亲王夫妇，自然规模越大越好。

　　入山门，上拜贴，捐香火钱，布施斋菜。
　　尽管事前已经做过一番准备，从来没进行过此类活动的曦和一天下来也是头昏眼花——一部分是被烟熏的、一部分是蒜味手帕给熏的。现在的这双眼睛楚楚过头了，几个月下来根本没哭过的曦和不晓得它们的功力，一下子大蒜汁放多了，旁人看起来正是哀痛上心、无法振作的样子。这让随同的两位嬷嬷点头表示满意，格格在自家府邸没有再哭果然是感念皇家恩德，到了此处情真意切也是常理。

　　法事结束，天色已晚，曦和一行人留宿崇国寺。
　　夜晚，曦和在连珠、灵机以及一位嬷嬷的陪同下在女眷厢房附近散步。
　　“格格，这是安亲王福晋。”罗贵嬷嬷用只有曦和听得到的音量提示道。
　　“新月见过福晋。”安亲王是当朝的实权人物，是以战功和先人血脉才被上一代帝王勉强封王的端亲王不可匹敌的（注三）。
　　“新月？啊，格格不必多礼。”女子很快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没有营养地彼此抬举了一阵子，安亲王福晋知道了“和硕新月格格”的目的，曦和也知道了福晋的来由。
　　时值夔东十三家军活跃，其骁勇善战让清军屡战屡败。前一任的绵森将军阵亡，全军覆没（摘自原著），此时福晋的侄儿兼义子竟然和威武将军努达海同时请求出战。那个孩子双亲早逝，为了在保守与改革并存风云不断的朝堂下生存，便以年幼之龄一次又一次出战；而今，他唯一的姐姐又进了宫，进宫的过程偏又众说纷纭、波折重重。福晋作为他母亲的姐妹，能做的只有经常上香祈福了。近来得到的消息可是不太妙啊！

　　努达海出战了？曦和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也是，不管他和新月格格曾经怎么黏糊，毕竟还有“马鹞子”的美称。

　　无心睡眠，曦和与安亲王福晋摆下了棋枰。福晋的棋艺平凡，曦和只是陪着打发时间。末了，福晋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凡事小心谨慎，不要被坊间传言乱了阵脚。”

　　所谓坊间传言，云娃也避开嬷嬷暗示过，不过是些“将军艳遇”、“小姐夜奔”之类的，无姓无名又不是自己，曦和便一笑了之了，以为过些时候自然平息。现在看来，当初是想岔了，这种明里啥也不是、暗里却可加以“人物角色代入”的传言，即便知道有损皇家颜面，宫中也不便于下禁口令。

　　真讨厌，曦和嘟起嘴巴，看来回去之后得加紧向太后要求找萨满来跳大神了。理由么，乱葬岗过夜失了魂，不仅半夜惊起，还常常控制不住地做些难以想象地事，进京之后“风邪被王气所冲”，清醒不少，于是抄经书百遍且作法事，最后，“王气镇之”，萨满收惊。至于如何才能让这中邪的事情不影响“新月格格”本身的名誉以及未来的婚嫁，就要依靠曦和的口才了——中心不是收惊，而是“王气”。

　　又想到流言的“绝对源头”将军府——雁姬治家严谨，但是努达海的行为却不是她能控制的——曦和活动了下手腕：彼既好之，吾亦与之，彼既无情，何不踢之？
　　“连珠，给我找找京城三姑六婆们的住址。”
　　“啊？哦。”连珠已经习惯了小姐时不时的奇怪要求。

　　曦和在崇国寺一连住了七日，做足了仪礼和法事；而这秋色如诗的七日里，京城的百姓也开始了一场曲折婉转的故事洗礼。
　　“哎，听过荣华楼的《倩女幽魂》了么？”某甲兴致勃勃地勾着乙的肩膀。（——这是进行“迷信”熏陶，鬼魂也有好人。）
　　“早听过了，现在都在说《红拂传奇》了。”某乙毫不吝啬地用“你OUT了”的眼神回望。（——红拂干嘛了？夜奔了啊！）
　　“切，荣华楼算什么，讲的都是福寿楼的残羹冷炙了。”路人不懈。
　　甲乙虚心请教。
　　“你们可赶巧了，赶紧掉头吧，福寿楼今天开讲的可是《戏说花木兰》的第一卷！”（——这是为了万一曦和什么时候手痒了想上战场做舆论准备。）

　　回程路上，曦和不停地揉捏按摩右手的食指、中指还有无名指，实在是毛笔握得时间太长了，原本圆润的指腹都出现了好些凹印子。

　　已经七天没有见到克善过问他的学业了，曦和敲打着食指：端亲王一脉最初并非是以军功封王，袭爵每代降一等（注四），可善虽说是亲王世子，继承的爵位已经降为了镇国公，若想血脉长久，非得有大贡献。
　　曦和敲了敲脑袋努力回忆，下一任君主是谁来着？似乎叫小玄子（这是韦小宝后遗症）？难不成就是上回跟皇后去探望过的那个年方两岁（按虚岁已经三岁）、毫不客气抢了自己一块桂花糕的小不点儿？对了，似乎他在位的时候有很多仗要打。而康熙的首gong是……诛鳌拜！
　　曦和估摸着算了算年份（不能强求已经在另一个时代接触了二十年不同历史的人还能记得多少原来的事情），那个时候克善已经成人，如果时机抓得好，绝对有机会成为被信任、或者被首选的股肱之臣；要达成这样的结果，克善绝对不能久留京城。于是，重点重新回到军事——长大后的世子最好能镇守一关。
　　哈，这么一来，弓马娴熟是基本要求了！某女眯了眯眼睛，非常好，再大家闺秀下去她的骨头就该生锈了！摸了摸没有一点儿茧子的掌心，曦和仿佛又回到了作为“曦和将军”的戎马生涯……好吧，尽管只是意想……

　　巫山。
　　九曲山谷杀声震天。
　　努达海指挥将士奋力杀敌。他与费扬古兵分两路围堵十三家军，天池寨已经被乌塔那拉家的小子用诡计夷平，敌人的退路已经断了，只有在此一决死战，自己才不会丢了镶白旗（注六）的脸，说同时出兵，身经百战的将军还比不上正白旗靠姐姐裙带关系上位的一个小子。
　　“将军，我们向南吧，费扬古将军……”阿山（努达海随从）用力砍倒身边的敌人，左手抹了一把脸，喘着气说到。他和将军已经算是深入敌群了，偏偏远处刚刚赶到的正白旗军队屹立不动，任旗帜飘扬。看着己方的士兵越来越散，阿山几乎忘记了功劳分配的问题。
　　“闭嘴！有力气多杀几个！”努达海看都不看那些飘扬的旗帜，扯着了一下马缰，回头怒吼。

作者有话说

　　注一：城内外景物依照明朝刘侗的《帝京景物略》稍作修改而成。
注二：夷陵雷思霈三圣庵同王德懋太史
注三：安庆王岳乐之子无费扬古之名，倒是第七女和硕格格是小8的嫡福晋，有名的郭洛罗氏。费扬古，乌塔那拉氏，大臣鄂硕之子，孝献皇后（董鄂妃）之弟，十三岁（顺治十四年）袭父亲一年前因女儿被封为皇贵妃而晋升的伯爵，平定三藩之乱时费扬古在安亲王岳乐帐下效力，因战功卓著被授予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
*本文在这里面会让蝴蝶翅膀扇掉一些年份问题*。
注四：清朝，罕有异姓封王者。国初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泛海来归，封孔为定南王，耿为靖南王，尚为平南王。吴三桂以请兵功封平西王，扬古利以世臣追赠武勋王，孙可望以来归封义王，黄芳度以殉节封忠勇王。惟福康安以征苗薨于军,赠嘉勇郡王,子德麟袭贝勒,盖旷典也。（By：清朝徐珂《清稗类钞》）
清代封爵方式有两种，一因军功受封叫军功封，一种以皇帝直系子孙受封叫恩封。以军功封者无论王、贝勒均世袭，永不降封。以恩封者一般则每一代降封一等承爵。亲王降至镇国公，郡王降至辅国公，贝勒降至不入八分镇国公，贝子降至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公降至辅国将军，辅国公降至辅国将军，以后则世袭罔替不再递降。清代共有世袭罔替的王爵十二家，俗称“铁帽子王”，其中八家以军功封爵，另有恩封世袭罔替王爵四家。
清初因是开国功臣被封世袭罔替的八家亲王如下
礼亲王：始封祖为和硕礼烈亲王代善。郑亲王：始封祖为郑亲王济尔哈朗，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六子)，是惟一非帝王直系子孙。睿亲王：始封祖为清太祖努尔哈赤14子多尔衮。豫亲王：始封祖为清太祖努尔哈赤15子豫通亲王多铎。肃亲王：始封祖为清太宗皇太极长子肃武亲王豪格，因功于崇德元年封肃亲王。庄亲王：始封祖为清太宗皇太极第5子承泽裕亲王硕塞。克勤郡王：始封祖为礼亲王代善长子岳托。顺承郡王：始封祖为礼亲王代善之孙勒克德浑。
清代因恩封为世袭罔替亲王爵的有以下四家：
怡亲王：始封祖为怡贤亲王允祥。恭亲王：始封祖为恭忠亲王奕訢。醇亲王：始封祖为醇贤亲王奕譞，奕譞是清宣-宗曼宁第7子，咸丰年封醇郡王，其福晋为慈禧胞妹。庆亲王：奕劻是最后一位被封为世袭罔替世爵的亲王。
注五：此处附上原文中对战争情况的描述。
“据说，阿玛的大军，十天前在天池寨落败，折损了很多人马！”“今天有紧急奏摺发到，阿玛和十三家军，首战于天池寨失利，接著，又于巫山脚下，激战七日七夜，副将军纳南阵亡，阿玛的三万大军现在仅剩了数千人，退守于黄土坡一带，等待支援……”“今天又有紧急军情发到，说阿玛等不及援军，又率兵攻上巫山去了！”“听说阿玛已被十三家军，逼进了九曲山山谷中，情况不明……”
注六：原著没有说明主角姓氏，故本文设定雁姬为那拉氏旁支；努达海为镶白旗（原著语）苏木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