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逐风流》周小邪

1、第一章

　　世人都说镇江府繁华似锦，人物风流、文章锦绣，此说确是不假，这里物华天宝，士农工商各个阶层的人物竞相风流。在镇江府城南的沅水附近，数十个村落散落于此，依山傍水，又因毗邻镇江府，农人们四季耕作，一应时令果蔬可到镇江府去贩卖，因此生活很是富足。

　　靠沅水南边的青岗村有个顾员外，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富户，顾员外原是这村已去世的老木匠顾老头的小儿子，因当年顾老头去世的早，留下他兄弟四个年纪尚小，因此日子很不好过。士农工商，世人但凡家里有点余钱的，都必定要把自家男孩送去读书，能考个秀才，那就是祖宗积德，不但可以有朝廷俸禄和米粮，还能去哪个富户家里开个馆，教些蒙童，挣点束修，一家人都能衣食无忧，人人都是敬仰的，见了官老爷也是可以不用下跪；若是老天开眼秀才在进一步，那就是举人老爷，与知县大人都是可以称兄道弟的，普通农家就是想想罢了，毕竟机会渺茫。当初顾老头去世，顾员外的老娘带着四个孩子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十分窘困。待到顾员外大些时候不甘心这贫寒的日子，跟着路过的皮货商人跑去外面独自闯荡去了，气坏了顾老太太，几个哥哥也很是不理解最小的弟弟为何要去做这等低贱的营生，等到顾员外生意有成时，便带着妻儿回到故土，广置田地，想摆脱这商人的低贱身份，但仍有些人很是不屑，顾员外的妻子张氏是个泼辣的，倒也没有人敢当面嘴碎，只是背后里酸不溜几句而已。

　　顾员外回到村里已是几年，除了最早的长子顾耀宗外，其余孩子都是回来后陆续出生。长子顾耀宗、二子顾耀文都被他送到村里办的学馆跟师傅学习四书五经，指望着将来靠儿子们光耀门楣。三子顾耀武还是个鼻涕虫，整日偷果摸鱼，还混不知事。

　　张氏整日里除管理家务外，就是照看三岁的女儿顾宝儿，顾氏夫妇很是疼爱这个女儿，视如掌珠。

　　因此张氏在厨房安排仆人做饭，顾宝儿小小人儿被张氏抱在怀里，咬着白白胖胖的手指，嘴里咕哝“肉肉…姆妈，肉肉……”；

　　张氏在房里做针线，顾宝儿就坐在张氏脚边，一双墨玉似的眼睛盯着针线篓子转个不停，张氏就拿新做的几个上好绢花给她玩，也不怕她抓坏；

　　张氏在院子里喂鸡，一旁的顾宝儿见了，扯着张氏的衣摆，张氏弯下腰，顾宝儿伸手就往小谷斗里抓了满满一把粮食撒出去，她人小，劲道不够，那粮食就散落在小人儿脚面前，咕咕叫的母鸡扇着翅膀扑过来，张氏忙抱起顾宝儿，顺道踢了那跑在最前面的母鸡一脚，紧张道“好闺女，仔细啄了你眼睛”顾宝儿噘着小嘴儿撒娇“姆妈，喂鸡子，姆妈，喂鸡子……”小身子在张氏怀里扭来扭去不肯安分。张氏又只得让她抓了粮食喂，只是不肯放她落地。

　　顾员外三十五六、张氏也是三十年纪才得了顾宝儿，又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儿，所以分外珍爱，说来也怪，顾氏夫妇也只是中上之姿，家里几个小子俊朗归俊朗，确也不十分打眼，但这顾宝儿却是唇红齿白，生的异常漂亮可爱，象是年画上财神爷爷身后的童儿般，不怕生，又爱露个笑脸儿、因此十里八村人见人爱，都知道顾员外家有个魔合罗般的玉娃娃。

　　“宝儿”原不是她的名字，因顾员外坚持要取个好听又有文化又要有福气的好名儿，所以没有着急，打算慢慢寻个满意的名字，一家人只叫她“宝儿”。

　　后来找了邻村的刘秀才、后山尼姑庵的尼姑们帮忙取名，均不能让顾员外满意。

　　一次在顾员外大哥顾保福家里提起这事，此时顾员外的老娘腿脚不便倚在床上，听了后横了顾员外一眼“瞎折腾什么”，抚着被大人抱坐在她床上的小人儿“宝儿、宝儿、多好听的名字、就叫宝儿吧、祖母的宝贝疙瘩”，

　　床上的小娃娃已经能听懂大人的话了，还以为是叫她，笑着露出新长的乳白色牙尖尖“啊、啊”的应和着。看老娘发了话，顾员外纵使有多少心思，也只得呐呐道“儿子听您的”。从此以后顾宝儿就正式取名叫顾宝儿。

　　晚饭时候，顾员外带着帮工们从地里回来了，顾不得换衣裳就抱过顾宝儿亲，顾宝儿开始还咯咯笑，后来想是顾员外胡子扎着她的嫩脸儿了，就用小手推她爹，嘴里喊着“姆妈……”

　　张氏忙把她接到怀里，顾宝儿还撅个嘴儿“爹爹臭……”顾员外其实这些年来很是注意自己身份，什么都讲究的很，他虽是去督着帮工收割，自己个儿却是安排好后坐在简易的棚子里纳凉，身上确不脏，奈何太阳下走了一圈儿，还是叫她闺女闻出来。

　　顾员外拍拍她的头“我的闺女，忒娇贵！”面上却是一脸得意。顾员外自己去里间换了衣服，张氏叫儿子们出来吃饭，又吩咐善姐安排长工们在外院吃饭。

　　顾耀文已经十三岁了，象个小大人一样，见弟弟们逗弄妹妹，也只是笑笑上前摸摸顾宝儿的小手。耀文则是拉着妹妹的小手和妹妹说话，顾宝儿还小，耀文就慢慢哄她，兄妹两一问一答很是有趣，耀武见妹妹只和二哥说话不理他，捏捏妹妹的脸，小孩子下手没有轻重，顾宝儿吃疼叫了一声，伸手去打，

　　那边张氏正和善姐说话，听到顾宝儿叫唤转过身来，耀武见了立马要溜，被张氏一把抓住“好好的招你妹妹做什么，脏的象个猴儿，见天的跑去外面胡混”说着提着他领子去取帕子给他擦脸，耀武疼的呲牙咧嘴又挣脱不开，只得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