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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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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得去医院看看弗兰克。”
威尔打断我们的对视,将兰博放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替我照顾好这小伙,抬高他的脚。一会儿会有医生过来。”
他顶着风雪匆匆出门了。
我关上门,搬来凳子,将兰博的腿抬高放在上面。
麦克斯缠在他身边,抓着他的一只手臂不放。
“麦克斯,”我扯了扯儿子,“他需要休息。”
“……这没问题。”兰博道。
“乔尼说没问题。”麦克斯仰头看我。
“好吧。”我说。
医生来的比想象中来得快一些。开的冻伤药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我遵医嘱弄了些温热的汤,麦克斯自告奋勇要一勺一勺喂给兰博。
兰博则认真地张嘴吃完了。
没有我预想中的逞强、要求自己拿餐盘最后搞得一团糟这类情况。
大部分时间他闭着眼,像是在沉睡,但我知道他只是闭目养神,因他眼睑偶尔会细微地颤动,并不安稳。
麦克斯趴在茶几旁,面前摊开一盒旧积木,搭得并不专注。
每隔几分钟,他就忍不住偷偷瞄一眼旁边那沉默的大人。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积木的边缘。
“乔尼,”他终于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你还冷吗?”
兰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深色的眼睛看向麦克斯。“不。”
“你的脚呢?还疼吗?”麦克斯的视线落到裹着纱布的脚上。
“有点。”他承认得很直接。
麦克斯想了想,放下积木,爬起身。
“我去给你拿水。”他跑向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
兰博就着杯子喝了几口,麦克斯又坐回地毯上,离他的脚更近了些,小身子几乎挨着沙发。
过了一会儿,兰博似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深长。
麦克斯不再搭积木,到角落的小书架去了。
我留意到他准备拿漫画的手停顿了一下,转而抽了一本动物图鉴过来。
背靠着沙发扶手,图画书摊在膝盖上,偶尔弄出一点轻微的书页声,就会立刻紧张地抬头看一眼兰博,生怕吵醒他。
图册上色彩鲜艳的动物令我心酸不已。
麦克斯曾许愿,只要兰博能回来,他就不再看漫画。
如今兰博就在眼前,他便真的避开了最爱的漫画书。
他想用自己的“乖”和“守信”,来换取这个大人世界的安稳。
这太沉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忍看他如此辛苦,又怕贸然劝解会击碎他小心筑起的信念壁垒。
面对类似的事情,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在出神中流逝很快,麦克斯最终抵抗不了生物钟,图鉴滑落到地毯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我将他抱到卧室的小床上,盖上被子轻拍了一阵,待他睡熟了才回到客厅。
——兰博已经醒了。
他的眼睛很深,周围有被风雪侵蚀过的冻伤痕迹。
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知为何,感到无话可说。
电话铃响起,我立刻接起来,免得吵醒卧室的孩子。
是威尔打来的。
他说弗兰克没事,问了兰博的情况。然后又说了点别的。
这还是我头一次想和威尔多聊几句。
比起面对兰博,我此时觉得多讲会儿电话更舒坦,不管那头是谁。
但威尔很忙,交代完就挂断了。
只留下一阵忙音。
我只得放下了电话,对兰博转述道:“威尔说,弗兰克的腿保住了。”
兰博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还是问了一句。
“还好。”兰博道。
“医生说回暖时会又疼又痒,”想起这个,我有点不放心,“你确定还好?”
兰博轻微动了下脚。“比在外面好。”
“那就好。”我别开视线。
窗户上,雪花正顺着玻璃滑下,留下短暂湿润的痕迹。
短暂的沉默后,兰博问起了麦克斯。
“困得睡过去了。”我答。
“该让他早点去睡觉。”兰博道。
我摇摇头。“他打定主意要在沙发边上守着你。”
兰博有些发愣。
“他怕自己醒来后你又消失了,”我解释道,“他怕自己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那对你们好。”兰博道。声音低而平淡。
“当然,当然。”我不禁有些发笑。“什么对我们好,约翰兰博?是你来决定,还是我们来决定?弗兰克熟悉那片山,也无法保证能安全回来,更何况从没去过的人。”
“弗兰克运气不好。”他只说了这一句。
【不,兰博,你才是运气最糟糕的那个。
【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地看你,看你一次又一次地卷入麻烦。在第一滴血5出来之前,我甚至希望制片人能放过这个IP。比起再次在荧幕上看见你,我更希望你从此回家了。】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别流下第一滴血……
即使理智知道一个患有应激创伤的人该离开我的房子和我的孩子……】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睛紧盯着兰博。
他冻伤的手指活动着,整理着毯子边缘。
“我是个麻烦。”他终于说。
“……”
“麻烦可以拒绝,”我叹了口气,“那天我本可以不停车。威尔返回来找你时,我也可以不开口。”
“没错。”他道,“所以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帮助,”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掌,“因为我相信你。”
房间里的光线因雪光的映衬呈现出停滞的奶白色宁静。
我抬头望着兰博,望着他嘴角向下的紧绷的纹渐渐放松。
似乎长久隐在整张脸背后的愤怒消散了。他的眼睛干净且纯粹。
“……”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不知为何,竟然有点情绪过载了,胡乱敷衍了一句“我需要看看麦克斯”,便匆忙上了楼。
那天之后,雪又纷纷扬扬下了一周,才彻底放晴。
兰博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冻伤的痕迹褪成淡红,没过多久,他就活动自如,独自将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出一条通路来。
威尔在一个午后踏上了这条整洁的小路,帽檐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看了眼在门口擦鞋的兰博,又看了看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看来恢复得不错。”威尔对兰博说,随即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镇上和林业局那边谈好了。山那边旧瞭望塔下的木屋一直空着,需要个常驻的护林员。巡山,维护步道,报告火情。我觉得你合适。”
他把文件递给兰博。
“如果你愿意,那就是你的了。”
兰博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边缘,似乎在感受它的厚度和质地。随即展开它,用目光扫过那些打印的条款。“瞭望塔。视野如何?”
“整个山谷,一直到黑脊峰,尽收眼底,”威尔粗声粗气,“夏天看林海,秋天看山,冬天看雪。是孤独点,不过有调休和带薪年假。”
“需要签名?”兰博的手指无意识划过文件上“常驻”两个字。
“你想好了,随时可以。”威尔说,“木屋需要修整,补给开春前会送一次。工具棚里东西还算齐全。”
兰博将文件对折,再对折,恢复成威尔拿出来时的样子。我以为他会递回去,但他没有。
“我会处理。”文件握在他手里。
“你可以考虑。到时候直接去我那儿拿钥匙和地图。”威尔扶了扶帽子,离开了。
我猜这份“护林员”工作可能是他利用地方关系,在郡一级林业部门为兰博争取到的一个长期职位,而非来自联邦系统。
或许这是兰博与普通生活保持平衡的最好的方式。
“威尔,”想到这里,我追上了去,“提瑟警长。”
他停下来,转头看我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警长”。我由衷地说。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个微笑。
“那家伙应得的。”
见我还想再说点什么。
他打断道:“你俩保重,好吗?”
我点点头。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