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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有用的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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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
训练场上,尘土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沈清荷又一次被五条悟用“苍”微弱的引力配合夏油杰的佯攻,逼到了场地边缘,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她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脸颊不断地滴落,训练服已经湿透一大片。
她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两个人。
五条悟正在剥着第二颗糖,白发在风中纹丝不乱,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盛满笑意的蓝眼睛。
“哎呀,清清妈妈,这才几个回合就不行了。”他歪着头,语气欠揍的要命,“老子和杰可是在帮你特训诶,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感你个头!”沈清荷咬牙切齿。
她直起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地咒力波动。
不妙。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咒灵触手。那触手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风。
“夏油杰!”
沈清荷转头瞪向那个站在不远处、正若无其事收回手的人。
他立在原地,面带微笑,神情温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沈同学的反应速度比上周快了五秒钟。”他语气认真地评价,“进步很明显。”
“我谢谢你的夸奖啊!”沈清荷简直要被他气笑,“但是你偷袭我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打招呼就不叫偷袭了。”夏油杰理所当然地开口。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杰,你看她的脸,像不像一只炸毛的河豚?”
“鸡掰猫!腹黑狐狸!你们两个……”沈清荷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沙哑,却依然气势汹汹。
五条悟把糖丢进嘴里,眨眨眼睛。
夏油杰保持微笑,甚至还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出终极大招,“你们再联手揍我!”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就再也不给你们做好吃的了!糖果!点心!夜宵!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就抱着食堂的定食过日子去吧!”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的笑声戛然而止。
夏油杰脸上的温和微笑僵了一瞬。
不远处的树荫下,硝子慢悠悠的咬了口豌豆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转,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没在录像,可惜了。
但现在录,应该还来得及。
她抬起手机,对准了场中。
站在场边观看对战的七海建人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灰原雄则张大了嘴,半晌没能合上。
幼年悟“啧”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有点红,不知是羞耻还是别的;幼年杰则是轻轻叹口气,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仿佛在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那个,清清妈妈,”五条悟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瞬移就出现在她面前,弯下腰,那张脸瞬间在她的眼前放大,“你刚才说什么?老子没听清。”
“我说,”沈清荷一字一顿,“再联手揍我就没有好吃的了!所有、全部都没有!听见了吗?”
“哈?!”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清清妈妈,你这是威胁,赤果果的威胁!犯规!太犯规了!”
“那又怎么样?”沈清荷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几乎要扬起下巴,“我是厨子!我说了算!反正以后的补给,想、都、别想!”她哼了一声,就把头转向别处,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五条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转头看先锋岗夏油杰,表情严肃的像是在讨论什么重大战略问题,“杰,我觉得我们刚才的训练方式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夏油杰已经上前一步,脸上依旧带着平日里的温和笑容。
“沈同学误会了,我们不是联手揍你。”他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我们是在帮你提高实战能力。”
“对对对!”五条悟猛地点头,顺势凑过来,“老子和杰可是最强,亲自给你当陪练,你应该感动到哭才对!”
沈清荷呵呵一笑,气鼓鼓的看向站在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满脸写着“快夸我”,一个笑得温良无害。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是不是应该把你们两个供起来,每天给你烧香拜佛?”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做、梦!”
她双手叉腰,依旧是气鼓鼓的样子,“你们那是特训吗!你们明显就是欺负!就是逗弄!拿我寻开心!”
夏油杰及时转移话题,“沈同学今天表现确实很好,最后一躲的反应非常厉害。”他顿了顿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和悟都是为了你好。”
“哈?”沈清荷将目光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为了我好?”她再次摆出气势汹汹的样子。“你们就是为了美食才妥协!”
“清清妈妈,真的没有了吗?”五条悟委屈巴巴的拖长了调子,委屈巴巴地凑过来,“老子今天只揍了你五下,比昨天只多了一次。”
“你……”沈清荷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是用‘苍’揍了我五下,不是你用手拍了我五下好吗!!每次被你戏弄之后我的世界都是眩晕的啊!我都没哭,你还在这里委屈!”
夏油杰在旁边轻轻叹口气,以退为进,“沈同学,若我们的指导方式确实令你感到不适,我们今后可以调整。”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语气诚恳,“只是,上次你做的抹茶千层,硝子尝过之后赞不绝口,我们还没有机会品尝。若因此无缘,确实有些遗憾。”
沈清荷:……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竟然想到的还是吃?
“清清妈妈~老子保证下次不用‘苍’了,行不行?”五条悟看着她委屈巴巴地开口。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你们的保证没有可信度!”
她转身,迈着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场边,双腿因为特训还有些发软,踩在地上的步子有些飘,“我要去洗澡了!至于你们,爱干嘛干嘛去罢!晚上我还要给硝子做牛肉面。”
“辛苦了。”硝子说着就把毛巾递到她面前,“擦擦汗,赶紧去洗澡。”
“妈妈,喝水。”幼年悟说着就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沈清荷接过水杯,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两个人太过分了。”她吸了一大口水,声音还有些飘,“等我回去休息一个小时晚上再给你做面条吃。”
“不着急。”硝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午没课了,你在宿舍好好睡一觉。”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还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至于那两个人渣不用管他们。”
“才不要管他们!鸡掰猫和腹黑狐狸!”沈清荷气鼓鼓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没消下去的怨气。
幼年悟在旁边抿嘴笑,幼年杰走过来,安静的站在她的另一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和硝子道别后,沈清荷牵着幼年五夏的手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沈清荷进入芥子空间泡温泉。
幼年五夏两个人就坐在房间里摆弄面前的益智玩具,手指拨弄着,却没有一个真的在认真玩。
“所以这个世界也走到这一步了。”幼年杰玩弄着手中的益智玩具将目光落在幼年悟身上,“你们还是一样的恶趣味。”
“别说的你好像没有参与似的。”幼年悟撇撇嘴,从玩具堆里捡起一个魔方,随手转了几下就复原了,“我们之间彼此彼此。”
“小清有了无名剑、有了师父。”幼年杰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有了我们,还有这个世界的我们……她一定会变得更强。”
他顿了顿,“所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幼年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那是沈清荷专门给他们准备的低糖版,甜味很淡,不会太腻,却也带着符合他甜度的熨帖与暖意。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这个阶段的我们,和我们那个时候似乎也没有多大区别。”
幼年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所以才会没有向她表明心意。”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九连环,金属环在指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你说那个时候如果我们真的表明了心意,她会怎么样?”
幼年悟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杰,你还记得清清日记本上的内容吗?”
幼年杰的手指停住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幼年悟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人,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说不清的重量。
“她想要我们拥有彼此。一直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而她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
幼年杰的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日记本扉页上的那一行字:
愿我能推动一小步,愿五夏能够一直并肩同行,愿他们永远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
没有她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她自己。
她引魂自爆之后,没有留下任何念想给他们,惟独留下来的只有一本断断续续的写了十二年的日记本。
每一页的日记里,都记录着她和他们的日常,以及那十二年之间发生的点滴。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既是救赎者,也是参与者。
“所以这个时候的小清,对我们完全没有其他的心思。”幼年杰扫了放在桌子上的相册,那是他们四月三日去游戏中心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五个人笑容灿烂,五条悟和夏油杰手中都举着沈清荷当时送给他们的娃娃。
“所以我们要助攻这个世界的两个笨蛋。”幼年悟说着就握紧拳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更早地发现自己的心意。”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不要像我们一样,等到想要开口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这个世界的我们,现在也只是觉得小清有趣。”幼年杰看了一眼幼年悟神色平静的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不过,对我来说不一样。”
幼年悟眨了眨眼睛,他凑到幼年杰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所以你这个时候就有那个想法了?”
没有得到幼年杰的回答,他靠回椅背上,撇了撇嘴,“但是这个时候的我,完全就是个笨蛋。”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情绪,所以也不会在意自己那点情绪。”
“小清的糖果、甜品、饮品、菜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都能缓解咒灵玉带来的负担。”
他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在那个世界里,我从来没有和小清提起过这些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给予的一切,可最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梦想竟然只是为了拉住我们。”
幼年悟没有接话。
“在知道那样的未来之后,”幼年杰的声音轻轻的,“想的竟然是如何拯救意难平,而不是被我们喜欢上。”
而不是被我们喜欢上。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比起喜欢上我们。”幼年悟的声音闷闷的,“清清这个笨蛋心中想的,是如何拉住我们,如何让我们一直并肩,永远是彼此的半身和挚友。”
良久。
幼年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轻轻的踩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转头望去,就看见沈清荷擦着头发从旁边走出来。
“你们再聊什么呢?”她歪着头看着他们,把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表情那么严肃?”
幼年悟第一反应过来。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蹭到她的面前,仰起小脸,“在想今天的爸爸和父亲就是两个笨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手腕,那里还有刚才训练留下来的红痕,“妈妈的身上还疼吗?”
沈清荷愣了一下。
她蹲下来,把幼年悟抱进怀里,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没事。”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间,“已经不疼了。”
沈清荷的余光瞥见幼年杰也蹭了过来,站在旁边,抿着唇不说话。
沈清荷笑着伸出手,把他一并揽入怀中,两个小小的身子挤在她的胸口,软乎乎的。
“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虽然总是喜欢联手欺负我。”她揉了揉幼年杰的发顶,语气轻快,“但是我的进步是真的,最近对于气的感知和运用的确进步多了,而且师父也在夸奖我。”
幼年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可是妈妈的身体会疼。”幼年杰的声音气鼓鼓的,把责任都推卸给那两个不在场的人,“爸爸和父亲两个人就是笨蛋,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明明妈妈是女孩子。”
“就是就是。”幼年悟在她的怀里附和,小脸埋着,声音闷闷的。
沈清荷听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忍不住笑了。
她松开他们一点,摸着下巴,一板一眼地开口,“我倒是觉得,还挺符合他们性格的。”
幼年五夏抬起头看她。
“我至今都还记得你们第一次称呼他们为‘爸爸’时候的场景。”沈清荷的眼睛弯起来,“他们那个表情精彩极了。但现在不是也挺配合的?甚至还觉得有点不亦乐乎呢。”
幼年五夏听着她的话,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埋进她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住沈清荷的衣袖。
笨蛋清清/小清。这只不过是为了把你留在这个世界我们身边的一种迂回的方法罢了,毕竟就算是这个世界的我们,也无法拒绝外貌、模样一模一样的自己呢。
而这是我们能够想到的唯一的最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