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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抓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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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糕今年九岁,有一只神奇的玉镯,里边住着精灵。
精灵在白天里是见不到的。
需要到晚上,夜幕降临了、要关灯睡觉了,把镯子放在枕头底下,合上眼默念“耳朵耳朵耳朵”,借着梦乡进到玉镯的世界,才能见到。
今晚窗外月牙弯弯,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飞机在天空翱翔,发出轻微的“轰轰”声。
屋里,雪糕按掉大灯,只留了盏床头小灯,照亮方寸。
“耳朵,耳朵,耳朵……”
她如往常一般,像念神秘的魔法咒语一样默念着耳朵,也如往常一般,很快进到了手镯里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多大雪糕不知道,目光所及都是书架,一排一排的,数不胜数。
雪糕当初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以为这里是放了镜子,就跟电视里播放的那样,有很多很多面镜子,能把一样东西照出千军万马的架势来,但其实不是,这里没有镜子,因为书架一立一立的,整整齐齐像鲤鱼的鱼鳞和梳子的梳齿那样相次排列,伸手还能碰到上边的书,非常真实。
雪糕一贯是不爱看书的,她自动忽略了它们,游走在迷宫一样的书架间,寻找着精灵,寻找着耳朵。
每回必备的躲猫猫游戏。
“在这里吗?”雪糕扒着一书架,探头望去。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
这里呢?
……
“找到了!”
“耳朵!”雪糕呼喊着兴奋地飞扑过去。
扑向那道熟悉的身影,银白色的,像十五夜里明亮皎洁的月光。
这边,银白身影盘腿坐在地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阅读,认真极了,听到喊自己,她抬眼看去。
神奇的是,她的面容与雪糕一模一样,几乎一模一样,眼睛鼻子嘴巴,连嘴角边的小酒窝都有,但不同的是雪糕的酒窝在左侧,她的在右侧。
再有不同的是她的耳朵,不是故事书里精灵的那种长长尖尖的耳,而是头顶一对威风凛凛的毛茸茸虎耳,支楞着,给人严肃难以亲近的感觉,就像是班主任老师。
雪糕怕老师,但面对耳朵这张与自己一个模子的老师,她反倒不怕了,三步并作两步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两人抱作一团扑倒在地,厚厚的书被撞得滚到一旁。
“抓住你了!”雪糕获得胜利般宣布,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左侧的酒窝凹了下去,略显几分活泼,就是门牙位置空荡荡缺了一颗有点破坏气氛。
耳朵被抱着大概是勒得慌,伸手把雪糕推开,将自己的虎耳解救出来,她严肃着一张脸,像是上课偶然出现在门外的班主任老师,抓到开小差的学生。
果然,怕老师的雪糕当即收敛,规规矩矩盘腿坐好,探手把滚落一旁的书捡回来递还,无辜地笑笑。
耳朵是习惯性严肃脸,并没有如何责怪的意思,接过厚厚的书小心拍打,将卷起的角抚平。
雪糕也知她没有真生气,所以安静没多会,很快地,她悄悄移到耳朵的旁边并肩而坐,像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今天天气说到明天预报,从早上的早餐说到晚上的晚餐,又谈及今天在学校里做了什么,班里的同学谁和谁打架了,谁和谁闹别扭冷战了。
这是雪糕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候,别的同学要抓紧时间睡觉,她却有精灵朋友可以一起玩,分享外边的世界是怎样的。
白天玩晚上也玩,玩足整整二十四小时,最开心了。
呀不对,错了错了,不是最开心,应该是第二开心,第一开心是吃饭的时候。
雪糕挥斥方遒,像个小记者主持人播报今日新闻,但说着说着,她揪自己的齐耳短发,瘪着嘴声音带上哭腔。
“耳朵,我的马尾辫没了,本来这么长一条的,咔擦一下没了,好伤心,不能再扎好看的辫子了。”她难过得一把抱住耳朵,埋头在肩颈,抽抽噎噎的。
耳朵被突然拥住,下意识抖抖虎耳警觉起来,其次是护住厚厚的书免得再滚摔一次,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安慰地拍拍雪糕的背。
“好好的,如何就要剪了?”她问,文绉绉的。
雪糕吸吸鼻子,委屈地诉说:“都怪冬瓜,他害的我。”
——冬瓜是坐她座位后边的男生,叫东东,大家都喊他冬瓜。
“这学期大换位,他换到我后边坐,但他真的好烦,上课上得好好的总是要来拔一下我的头发,老师一转身去写黑板他就拔,很痛的,我要是扎双马尾,他就上半节课揪我左边,下半节课揪我右边。”
雪糕跟老师说过,告状过好几回,老师也把冬瓜叫去办公室谈过,谈完冬瓜安分了。
但这安分有保质期,就像鲜牛奶,没几天他又故态萌发,继续揪,把雪糕给烦的。
“怎么着都不管用,爸爸说干脆剪成短短的,让揪不成,所以我就剪了,但我心里好难过,好委屈,耳朵。”她哭诉着,凑上去跟耳朵贴贴脸,两处酒窝重合一块,像在玩拼图,耳朵总是冰冰凉的,像玉,捂一下会变温热的那种。
会变热的耳朵往后仰躲开,皱眉道:“他揪你,你去揪回他。”
“揪不到。”雪糕撅着嘴说,也学她往后一仰,毫无形象直接躺在地上,“冬瓜的头发才那么点长,又脚滑得很,每次下课铃响他就像下雨天爬出来的蚯蚓那样滑不溜秋,咻一下没影儿了。”
说着伸直手臂朝上,五指分开,透过指缝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感慨耳朵真是博学。
雪糕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
每天晚上进来这里跟耳朵唠嗑,虽然是单方面唠,但把各种开心的不开心的事都说出来,开心的会因为有人分享而愈发开心。
不开心的会因为有人倾听,大哭特哭一场而心里舒畅些,尽管还是有些难受,原本长头发可以扎起来,现在却短得连揪揪都扎不了,只能散着,有种无力感。
吐槽完冬瓜后桌,雪糕专心看指缝后边的风景,五指依次曲起,先曲大拇指,恢复,再曲食指,恢复……依次下来视觉效果不一样,雪糕兴趣来了,屈指自个在那玩。
旁边的耳朵却较真起来,低头看她,问道:“老师不能让换开?”
雪糕:“嗯?”
雪糕没反应过来,因为今天以前耳朵基本都只是听她说,不怎么发言的,不管她说得如何天马行空,故事如何天怒人怨人神共愤,耳朵都只是听着,不发表自己的想法,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所以耳朵突然较真起来,雪糕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