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莫白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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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白八岁的时候，出了车祸。
他记得出事的那天他是要去参加钢琴考级，家里的闹钟不知何时罢了工，等大家发现的时候，考试的时间却马上要到了。小莫白哭闹不停，莫爸爸拍着莫白小小的肩膀说：相信爸爸，爸爸会把小白按时送到考场……
可惜……莫爸爸食言了……
莫白只记得那时爸爸的车开的很快，快到让他没来得及看清街边流逝的风景，快到让他没来得及听完身旁妈妈的嘱托，快到让他没来得及看清爸爸转头对他的微笑……一切的生活就在瞬间被莫名其妙的改变了。
刺耳的刹车，金属重创的声音，街边人们的呐喊，以及莫白眼前鲜红一片的泪……这就是小莫白八岁中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他记得妈妈轻柔温暖的声音：宝贝，弹琴的时候千万不要紧张哦，爸爸和妈妈会坐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支持你，我们相信你是最棒的小钢琴家！……
莫白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睡梦中的他被医生下了死亡诊断，没想到他却成了奇迹！
莫白记得街边是没有尽头的黑暗，天空中没有一颗繁星，寒冷和饥饿困顿着八岁的孩子，他痛哭着呼喊爸爸妈妈的名字，可是世界回应他的却是寂静无比的喘息。
遥远的，有一户人家亮着一盏橘色的灯，那是让莫白燃起希望的温暖。他奔跑着，跌跌撞撞跑去敲门。门开了，屋中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到了篝火，灯光，以及一个穿着睡袍手握玩具的小孩儿。
他碧眼红发，看起来像个小小的天使。
小莫白红着眼眶祈求着：请你让我进去吧，天亮了，我就让爸爸来接我。
小小天使为难的挠了挠头，然后回头询问着屋中的长者。
随即，莫白听到了屋中冷漠的应声：不要让他进来，快让他回去。
门关的一刹那，小莫白哭着惊醒了……
穿着睡袍的小小天使顿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成年女性，莫白听到了她的哭泣，当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莫白发现那哭泣的人不是妈妈而是小姨。
小姨满眼是泪，语不成句，她张合的唇发出了一句莫白听不懂的的声音。小姨说：莫白，你的爸爸妈妈走了……
小莫白出院后，不言不语，不哭不笑，想与世隔绝的他却改变不了一个人走进他的心里。那个人叫做程成，小姨的儿子，他的弟弟。
程成接他的那一天，穿着米色的毛衣，毛衣看起来很新，上面画着棕色的小熊，它系着红色的领结，温温柔柔的似乎在冲着莫白笑。程成也在笑，只是样子也一点都不温柔，他挑着嘴唇，感觉很高傲。
莫白不喜欢那种笑容。
程成是大院的孩子王，称王称霸惯了，会不由自主的对莫白使性子。背着成妈妈的时候，他会收起所有的玩具，划着领地，耀武扬威的告诉莫白：你住在我家就要听我的，我才是老大。
莫白不闹也不哭，程成很没成就感，这使他很恼火。
痛定思痛，程成还是决定要好好整整莫白。
时间是一个下午，那天的阳光很好，程成和妈妈说要带着莫白去放风筝。成妈妈没有多想，答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群小孩儿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的走了很久，莫白孤单的跟在这群人的身后，他似乎没有想过要一个人先离开。地点是一条小河旁，孩子王的一声令下，猴孩子们兴致勃勃的一个个跃进水里，莫白恍然大悟，原来这群人并不是来放风筝的。
莫白怕水，他回头跑到离小河很远的地方坐下，他不想玩，一点都不想。
程成和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蹑手蹑脚的爬了过来，站定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莫白抬着双手在自己画的方格中认认真真的起伏跳跃着，莫白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个明明是孤独的人，却看着很幸福。程成忽然想起了妈妈的话，哥哥的手会弹钢琴。
程成有些愣了，此刻的莫白很可爱，那张女孩子一般美丽的脸庞，似乎闪着光洁温暖的圣光。
三个孩子没有等上老大的号令，便忍不住冲了过去，按住惊慌失措的莫白开始扒衣服。莫白吓坏了，从来不哭的他，硬生生的掉着眼泪，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很凄惨。
程成缓过神，看着满脸是泪拼命挣扎的莫白却没有想起要阻止这场游戏。
被扒光的小莫白瑟瑟发抖，又被一群同样光着身体的孩子们抬着进了河里。莫白怕极了，他喊着的不是爸爸或者妈妈救我，而是成弟弟求你救救我。那一刻，有人的心被刺痛了。
这是程成第一次听到莫白喊他——弟弟。
“扑通”的是落水的声音，水温不冷却很凉。莫白的呼喊声变成了咕噜咕噜的喝水声。
泪水瞬间便被河水吞没，莫白扑腾的起落，他看见一群孩子们疯狂大笑的面容，以及肆无忌惮的口哨声呐喊声。
他害怕，也厌恶……
似乎那一刻，莫白好像听到了天使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急切也很有力，那个声音喊着他的名字：“莫白！莫白！……”
程成大声地呼喊，疯了一样游到莫白的身边，他紧紧的抱着莫白。似乎在某一刻他想起来这个漂亮的男孩儿不会哭也不会笑，他少言也少语，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有的时候，孩子的思维很奇特。明明发号施令的人是程成，莫白痛恨的孩子们中却不包括程成。许是因为在他没了希望的那一刻，程成却像天使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抱着他，守住他……
很多年后莫白曾很认真的总结过自己对小孩儿反感原因，他想大概这种发自心底的厌恶是由这件事情引起的。
这件事后，程成变了。
小小年纪的程成，不知为何有了保护莫白的欲望。他不再调皮不再无赖，开始学着把自己的玩具、美食、图书等所有的一切与莫白分享……
他们成了朋友。
莫白笑的时候，程成也会陪着莫白开心，莫白想爸爸妈妈的时候，程成会陪着莫白一起思念，莫白孤独的时候，程成会坐在他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废话……
莫白悄悄的告诉程成自己的理想，他说等他长大了如果成为钢琴家，他会坐在豪华的礼堂中央，被千万的人敬仰着、注视着，可是他的目光会一直跟随着程成，他要为世上最珍贵的人弹奏最幸福的曲子。
只是后来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很多的人，很美的灯光，穿着黑色衬衣，打着白色领带的莫白，目光却穿过很多的人，包括程成，他泛着温柔的目光落在了程成身后。那首幸福的曲子，却成了程成最悲伤的记忆。
后来，程成去求过妈妈，他想为莫白买架钢琴。可是这样的要求在并不富裕的家庭里显得相当不合情理。
程成打听到卖废品可以挣钱。于是放学后捡废品成了他生活中的一个部分。捡来的废品换来的钱被一分一分攒起来，他幻想过某一天，钱攒够了，有了钢琴的莫白就会幸福的对他笑。
时间被用去，被别人不屑一顾的行为引起大家的不满，程成手下的“狗仔队”逐个投奔了别人。不当老大的失落虽然存在，却抵不过程成盼望哥哥幸福的愿望。
如果不是因为又一次的车祸，所有的人或许一直都无法知道程成的付出。
程成捡瓶子的时候被汽车撞飞，还好命被保住，却烙下病根，以后下雨下雪的天气，程成身上的伤口会疼。
成妈妈趴在程成的身上，身体一抖一抖哭着比莫白父母离去时还要凄惨。莫妈妈问程成，为什么？
程成转着头虚弱的望着莫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他说：我要给莫白买钢琴。
莫白哭了，不再是那种如同小鹿般无助的哭泣，而是放开声音喊着流泪：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害了你们。
对不起，程成，也是我……害了你！……
这件事后，程成没有机会再去捡废品，但他要为莫白买架钢琴的愿望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之后的很多年过去了，莫白变了，他为了程成学会了改变自己。他开始坚强独立，爱笑爱说，愿意和大家接近却不亲近。莫白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强大，他想自己总有一天可以保护弟弟。
大学，莫白和程成是在同一所学校上的。只是专业不同，宿舍也不在一起。两个人似乎生分了许多，可是埋藏在莫白心底的东西一刻都不曾改变过。
直到有一天，莫白听程成说他恋爱了，女生很漂亮，而且对他很好，这时莫白才意识到原来有些虚无的情感一直不曾有过。
莫白一个人跑去喝了很多的酒，香醇的液体很快淹没了莫白的意识，却总也淹没不了他心口的疼痛。
接到电话，程成很快出现在莫白的面前，就那么一刻，那么一秒，堂堂七尺男儿扯着嗓子不顾一切的哭着，样子很可笑，却更可怜。莫白跑去抱着程成不放手，他就怕这一撒手，眼前的人就头也不回头的走了。这是很多年才有的眼泪，莫白的眼睛被哭的很疼。
他模糊的看着程成的脸，身不由己的送上温温柔柔的吻，莫白不敢索取，他只想这么碰一碰，留下一些程成的味道，那是他觊觎了十四年的味道。
程成女友的惊呼，唤醒了程成迷茫的神智，是恼羞成怒？还是心里某一处的恐慌？程成不知道，他只知道回神的那一刻他打了自己拼命保护了十四年的哥哥……
莫白的酒醒了大半，眼泪噙住了，他想对程成笑却没笑出来。
毕业时，程成去了偏远山村支教，走时，莫白拽着程成的手，怎么也放不开。
程成眼眶发红，他说：哥，我走是为了你好……
莫白本想问：你不爱我，为什么这些年要为我付出这么多？可惜话到嘴边，莫白却说：要照顾好自己。
程成的走，造成了莫白的心里创伤，他的思维有些扭曲，发泄却成了唯一自救的方法，他抽烟、喝酒、骂人，怎么变态怎么来。天，就在程成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塌了。
蒋伟成，莫白的准导师，看着好好的人颓废的不成样，怜意顿生，打不是，骂不成。看着莫白就心疼：莫白，你不上研了？
莫白颓废的点了点头。天都塌了，还上什么研？
蒋伟成嘴上没说，背后却忙着替莫白办手续，求人送礼，算是把莫白保住留校，先当个班主任，之后可以边上研，边适应生活。等研考出来了，老蒋再想办法帮莫白混个职称。
老蒋的私心不想让莫白离开学校，他想有他看着，莫白才不会出事儿。
没想到莫班主任新上任，就开始到处给老蒋捅娄子。
莫白先是矿工旷课，消失了半个月，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就举着椅子把学生科科长砸破了头。上级下来测评，莫白带的大班，一百多号人，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就空荡荡的坐了四十多个。讲台上的老教授望着底下听课的领导们当场就晕过去了……
蒋伟成真的生气了，指着莫白却骂不出声。他四十岁的人，混个文学院的书记真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地位和名誉，现在为了莫白，却只能厚着脸皮，四处求人。
这几件事儿被蒋伟成摆平后，莫白想了很久，再没心没肺的人都感受到蒋伟成对他的好。
莫白跑去对蒋伟成说：我再请半个月假，回来就好好干，真的。
蒋伟成不说话，算是无声的答应了。他自然是知道莫白要去哪儿……
莫白回来后，工作干的很好，半年时间便转变了形象，全校师生不由的对莫白刮目相看。
蒋伟成对莫白的表现相当满意。欣喜的时候，也发现了莫白开始若有若无的回应着他的付出。老蒋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新学期，莫白又多分了一个新生班，新生有朝气，莫白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莫白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