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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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举目繁华，人声鼎沸。
人群来往匆匆，小贩连声吆喝，热闹得像在赶集。
只是在路过时，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和背上的银发少年身上停留打转。
带着明显的好奇与兴味。
这让一直眉目温润的褐发男子有些轻微的尴尬和汗颜。
背上银发的少年将头靠在褐发男子的肩上，半眯着眼睑，像一只慵懒而优雅的猫。
泛着水波的清澈眸子懒懒的打量着那些打量自己的人，而后者在对上他的眼眸时便下意识的将头侧开。
低低的笑着，潋滟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似乎察觉到了身下人的情绪，将靠着的银色头颅压的更沉了些，悠悠的开口
“熙，我重么？”
感觉到身下略微的僵硬，娇艳的唇角又往上翘了些。
“哪里……”听到上方阵阵如轻如银铃的笑声，褐发男子有些哭笑不得，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侧边的头发，苦笑道
“只是头一遭被那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罢了。”
“哦？”头低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光，顺着褐发男子的耳沿缓声道：
“这般引人注目，不如将我放下来，脚上虽然有些扭伤，但路还是走得动的。”
“唉……”褐发男子眼里有些无奈，“又在说什么浑话，你脚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顺手摸了摸靠在肩上的银色头颅，笑道：
“再怎么样也得先找大夫看过了来再做打算，不是吗？”
阳光洒在男子温润明朗的侧脸上，灿烂而和暖。
攸蓿略微抬起头，没有开口。
大约倒了正午时，行到一座酒楼前，一直伏在背上的少年懒懒的开口：
“熙，我饿了。”
“那就上去找些吃食。”褐发男子侧过脸，表情并没有太过惊诧，只是将背上的少年背得紧了紧，便动身进了酒楼。
“唉！客官！”小二殷切的从一旁跑了过来，却在对上少年的眼时愣住。
少年轻轻眨了眨眼，巧笑不语。
“咳……”褐发男子摸了摸侧边的头发，笑道；“楼上还有空位么？”
“唉，有有有。”反应过来的小二连忙哈腰道，大步往前为他们带路，却再也不敢看银发少年一眼。
嗤嗤嗤……怎么会生出这样好看的人，该不会是妖精吧？
小二心里默念道，猛的摇了摇头，对着褐发男子道：“客官想上什么菜？”
坐在靠窗边的桌子旁的褐发男子略微沉吟，道：“在特色菜里随便选上三样便是。”
“唉。”小二吱了个声，便赶忙跑下楼去招呼，临走时不忘回头看了褐发男子一眼，心下叹息：
这公子看起来倒也俊朗开明，怎地就摊上了那种妖精？
“怎么了？”感觉到身旁的人打量着自己，褐发男子侧过身笑道。
“……”
放下抿着的茶，少年淡淡的开口：
“我脚上没有伤。”
“？”褐发男子略微有些失神，皱了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少年将下颌撑在手腕处，轻笑道：“泉熙，我的脚上没有伤。”
“之前的一切，不过是我扯的谎罢了。”
褐发男子微微有些怔仲，正欲开口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了踢打的声音。
“混账东西，敢咬老子，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啊！”
泉熙紧了紧腰间的佩剑，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向那边。
一个八旬左右的老者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身体上满是被踢打的痕迹。
为首的大概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哥儿，身上满是顽固子弟的浮夸气，狠狠的踹了老者一脚，身边立刻传来叫好的声音。
“呲”公子哥儿朝地上啐了一口，一脚踩在老者身上，脸上满是得意猥琐：“我又说错了什么，谁不知道你那儿子是个作奸犯科，无恶不作，恨不得人人能诛之的混崽子？”
老者张开了紧闭双眼，浑浊的眼里满是愤恨。
“切……”踩住老者的脚用力了了些，浮夸的年轻男子眼里划过一丝阴狠。
“住手！！”泉熙从一旁窜出，一把推开了浮夸男子，俊朗的脸上隐隐有些怒意
“不过是个八旬的老人家，你们想怎么样?!”
被推开的公子哥儿一个趔踀，差点摔倒，扶住一旁的桌子，咬着牙恨恨的道：
“哪儿跑出来的野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推的是谁。”
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年轻公子哥儿一把打开折扇，身边的人连忙跟着起哄，叫骂声起伏不断。
坐在靠窗边桌子上的银发少年一手撑着下颌，巧笑着欣赏着对面的情景。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泉熙沉声道“只知道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一个老人家。”
年轻公子哥儿大笑起来，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可笑的事，一手捶着桌子，年轻的公子哥大笑道：
“哈，，，哈哈，，，，不能欺负？！老人家？！，，，哈哈哈哈哈”
泉熙微微皱了皱眉，不语。
半响，年轻公子哥儿终于直了身子，一边扇着手中的扇子，调笑道：
“你可知道他是谁？”
顿了顿，年轻男子正了颜色，握住折扇的一把敲到身旁的桌子上
“他是京城第一杂帮头儿的老子。”
“那又如何？”泉熙道。
“你是装傻还是不自知？”年轻公子哥皱了皱眉，折扇在桌子上连续敲了数下“那混崽子可是满城通缉的要犯，朝廷早下了指令捉他。”
打开折扇，年轻公子哥儿的目光移到老者身上，轻蔑道；“那混小子，当地头蛇也就罢了，不安定不说，还和那些贪官污吏走私贩毒，”摇着折扇，
“你说这样的人该杀不该杀？”
泉熙皱了皱眉，道：“该杀不该杀不是你我能够定夺的，只是——”
他正了正神色，对上对面的人，道：
“除恶不能牵连其家眷，老人家的儿子无论如何犯事，也不能怪罪到他的身上来。”
年轻公子挑了挑眉，欲开口道：
“你——”
“畜生!!一群畜生！！！”
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大吼起来，浑浊的眼里满是愤怒与疯狂。
紧接着“噗”的一声，一把钢刀，直直的插入挡在面前的人的后背。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泉熙只觉得靠近心口的地方一凉，几乎站立不稳。
鲜红的血液从胸口流出，染透了雪白的长袍，泉熙扶着一旁的桌椅，只觉得气力慢慢的流失，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呼~”吹了吹散在面前的银发，攸蓿瞥眼望着面色苍白的褐发男子，唇角微微翘起，没有动。
“这，，，这老东西疯了！”半响，回过神来的年轻公子哥大嚷道，畏惧的望着老者，片刻前居高临下的神色早已无踪。
“……”身边的一切仿佛重上了影，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泉熙挣扎着摇了摇头，感官却越来越迟钝，身边似乎传来了声音，
“果然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儿子，还不快捉了他去衙门见官！”
依稀是年轻公子哥狂啸的嚷声，泉熙咬了咬牙，用力取出背后的钢刀，一手挣扎着摸索到腰间。
“铮”的一声，一阵白影，佩剑镪然出鞘。
年轻公子以及旁人虽然即时闪避，却也被剑气划破了衣襟，倒退了几步，怔怔的望着对面的人：“你……你疯了？！”
“呼……呼……”泉熙一手握剑拦在老者前面，英俊的脸上几近于惨白，身形略微有些颤抖，却挺的笔直：
“只要是……父母……听到有人批判……自己的……儿女……”泉熙断断续续的道：“会愤怒……也在……情理之中……”
年轻公子皱眉：“你是疯子不成，人家砍了你一刀你还为那人讲话？”
泉熙摇了摇头，身体已经虚弱倒了极限，那样的脆弱，仿佛只要轻轻的触碰，都能将他推倒，但他依旧坚持着，靠着自身最大的毅力，
即使对面的人影越发模糊，就连声音也越来越不明晰。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倒下，那么老者，就再无幸免的可能。
“……”年轻公子皱了皱眉，目光移到眼神浑浊的老者身上:"这老东西的儿子早就在半月前被仇人杀了，老头子挺不住这消息，早在那时候
便痴呆了。”顿了顿，年轻公子正了颜色，眉目清朗，浮夸的气质一下从身上褪下，盯着泉熙几次几欲站不稳的身形，一字一字的道：
“你可知道，你救的是一个痴傻的疯子？”
泉熙轻轻笑了笑，阳光仿佛全部落尽了那双埋进了万千星辰的眼瞳里，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和熙与温暖。
“那又如何？”
年轻公子怔了怔。
“至少……他没有忘记自己一生的挚爱……不是么？”泉熙轻轻笑着，阳光浅浅的在他身上流动，看上去分外灿烂辉煌。
“罢了，与你说不清。”年轻公子道，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招呼着身旁的人，“走罢。”
“嘭”的一声，等到年轻公子哥一行人的人影终于消失在楼梯尽头时，泉熙再也承受不住，摔在地上。
“呵……”不知何时来到泉熙身边的银发少年轻笑着，对着一旁的老者道：
“真蠢，不是吗？”
老者微微张着嘴，眼里依旧是一片混沌，只是不住的叨念着：
“畜生……畜生……”
清澈潋滟的双眼弯了起来，“杀你儿子的人，是我。"
娇艳的唇角轻翘着，微微的笑意娇若花瓣柔似雪。
“啊啊啊啊啊啊！！！”老者疯狂的大叫起来，一手操起被泉熙用力取出，已是一片血红的钢刀，大力挥舞过来。
在切入肌肤的那一瞬，老者枯叟如树皮的面容上绽出一个笑容，吃吃的笑了起来。
“叮”的一声，银发少年轻微弹指，刀便切离肩膀，稳稳的切入老者的颈脉中。
“噗”，老者的头颅悄然落地，神色却是异样的安详——
与满足。
一直呆立在楼梯口的店小二再也忍不住，手里的盘子应声落地。
妖孽！！！！那是妖孽！！！！
对上那双清澈如水波的眼，再也想不到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下楼梯。
他有一种，绝对不祥的预感，会掀起腥风血雨的预感。
抬了抬柳叶般的眉，银发少年的注意力再次回到身旁气息微弱的人身上。
“真蠢。”
戳了戳男子英俊却惨白的面容，攸蓿轻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