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41、宣传战 跨时代的手

　　地下室里的人们汇报、议论着今日撤离的情况。
　　十几个算得上战力的魔法师齐聚窝点之中，如此规模显然也不是仅靠诈骗这一条财路就能供养得起的。再加上与官府的勾结，难怪能那样光明正大地行骗而不怕被报复。
　　伴随着笑声的松弛氛围昭示着他们显然没有把刚才的情况当回事。可惜他们这次遇上的是辉夜星一行。

　　“你们好，诈骗分子们。”
　　金色的身影伴随着银光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少女背手矗立，无视着周围环伺的敌意与惊怒的目光，冷眼看那首座的中年男子安抚受惊骚动的同伙。

　　“就是她”“刚才站点的那个丫头”这样的低语在人群中窸窣流传。那领头者正欲开口，却被少女掷地有声的话语打断。

　　“我姑且认为，代表这群人说话的就是你。”辉夜星清朗的声音在地下的空间中回响，“你们骗了我的团队5枚金币，可否还回来呢？”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对面的诈骗头子听罢直接失笑了，周围人群中更是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的确，至少在他们眼里，辉夜星这边的实力并不足以与这十几个人匹敌。且在有官府站台的背景下，即使辉夜星动手赢了吃亏的也只会是她。
　　但下一刻，情况便大大出乎了诈骗团伙的预料。

　　少女双手交叉，只听“嘭”的一声，四摞半米高的纸摞便凭空出现，座在了她周围的地面。一同出现的还有浮在空中已经打开的一黑一红两瓶墨水。还没等周围人反应，银灰色力量魔力的闪动之下，红与黑的墨水便朝升到空中的20张文件纸电射而出。短短两秒时间，那20张文件纸竟印好了整齐的图案与文字。上面分明写着“当心海关传送票诈骗！”“彻查诈骗！严惩保护伞！”的醒目标语，以及描述诈骗流程的细致小字，下方甚至排列着之前现场的诈骗犯和地下室中首座三人的肖像画。
　　“我一共有两万张纸。三十分钟之后，两万张宣传单就可以散播全城。”辉夜星侃然道，“我不介意让帝国政府看看，有多少人因你们的诈骗而滞留在这里。你们的这些勾当只不过是政府所获各种油水九牛之一毛。到那时，政府又会如何审视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呢？”

　　这种情况诈骗犯们别说遇到，连想都未曾想过，一时间竟为之愕然。整个地下空间一时沉寂。金发少女重新背起手，转而言道：“我并不一定要断你们的财路。只需要交出这边的损失——骗款，加上我们滞留的补偿。一共6枚金币。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见对面的领头者眼神闪烁起来，辉夜星继续铿锵言道：“现在，我要在两分钟之内拿到我的6枚金币。否则，我就等到和其它滞留人员一起从政府拿这补偿。”
　　虽说她其实并不倾向于真将这些纸印成传单放出去。万一帝国要调查纸张来源，还要麻烦圣洁会的人帮忙压下去。但叫这些诈骗犯们屈服已经足够了。
　　“顺带一提，你们的资金存在哪个银行里，我想探查的话也能轻松得知。我也知道你们6枚金币还是能立即拿出来的——就在边上那人的储物袋里吧。”辉夜星最后的话语彻底击破了对面的心理防线。

　　“把钱给她。”领头者咬牙切齿道。

　　“可是老大....”

　　“拿给她！”领头朝那副手吼道，“这点事都掂不清吗？”

　　六枚亮晃晃的金币被抛来，被辉夜星力量魔力形成的绸缎收起落于掌中。金币验明真伪的魔导运作之后，金发少女再无停留，在银光闪烁之中便连同纸摞从这地下房间里凭空消失。

　　从辉夜星手中接过6枚金币时，木可娜娜的表情是复杂的。此方法定能成功，这在她听到辉夜星的计划时就已经确信了。比向组织报销的多得到了一枚金币用来买票也是好事。可是....

　　星看着木可娜娜眼神中难以描摹的暗流，察觉到对方似乎有些过意不去，却不太明白这是何意。钱都拿回来了又有什么不妥，只需要找个理由上报组织推迟行程就行了。
　　觉得她大概是因为没出力补偿事情就解决了而闹别扭，待众人到海关重新预约过后，辉夜星便安排她再次去承担买票的任务。

　　令她意外的是....
　　“我和她一起去吧。”发出此言的竟然是芈亚娜。她竟要主动和木可娜娜一起行动，属实罕见。

　　不过也算合理。毕竟万一又被诈骗犯盯上报复，有芈亚娜在肯定安全。“好吧。就这么安排。”星没再多想，答应道。两个人关系搞好也算好事。

　　当事的二人却对这种异状心知肚明。在买完票回程的途中，二人便不谋而合地找了一处无人的小巷。

　　“哎。说吧。”木可娜娜轻叹一口气后，背靠青石墙抱着双臂，“什么事？”

　　“前天我们遇到了旧皇室的人。”芈亚娜开门见山道，“并且，将他们解决了。”

　　木可娜娜一挑眉，身上郁闷的气氛瞬间消失，眼中露出几分惊讶。沉默一会儿后旋即平静说道：“我猜也是。”

　　“但在那之后，又遇上了所谓的二皇女和三皇子。前者是齐世天那群人背后的操纵者。让她逃了。”

　　“齐靖晞啊。”木可娜娜显然对此有所了解，皱眉道，“她之前也是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和齐世天的人也偶有来往。组织上也曾....你确定她才是幕后主使？”

　　“她亲口所说，也不像假的。”芈亚娜低声道，“她能通过一个魔导器获取别人的秘密。”

　　“有这种事？”

　　“有。”

　　“那可真是‘原来如此’。怪不得一直找不到是哪里走漏了情报。”得知这并不算好的消息，木可娜娜反而笑道，“这一点可算是很关键了，你之后可以跟我书面描述一份。”
　　“不过她有专门的人对付，受帝国方面的制约也更多，你们不用担心。而且照你刚才的语气，齐世天和三皇子也都被你们‘处理’了吧。这样她作为二女，这段时间的心思只会在怎么和旧皇室的长子争斗上。”

　　“....希望如此吧。”芈亚娜对她这么快地接受了这些消息有些意外，但也不算特别惊讶。毕竟二人也不是第一次如此单独对谈。眼前这名人类少女虽只有十几岁，却是可以与之商议的对象。

　　“所以，你真正想说什么？”木可娜娜扬了扬头道，“这些事辉夜星来跟我说也一样。你主动来只能有一个原因。”
　　“说吧。辉夜星她又怎么了？”

　　芈亚娜便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她杀人了。准确地说是齐世天和他的九个手下，还有....汪昕澜。”一边说着，辉夜星当时的异常反应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对于前面十个，她杀完之后就像个没事人，和之前她捕杀那只兔子没什么两样。”这件事还是要问清楚才行。她想。
　　“但那之后，汪昕澜偷袭过来，她失手杀了她。”
　　芈亚娜盯着对面少女木色的双眸，将当时辉夜星激烈的反应描述了一遍。“这才像第一次杀了人该有反应。这种反差显然不正常。你如何解释？究竟是你们....”

　　木可娜娜举起一只手示意她暂停。“你让我想一会儿。”

　　自那以后，芈亚娜反复寻思，还是认为这是她们组织的原因。然而，片刻之后她却得到了相反的回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不是我们组织造成的。”木可娜娜扶着下颌，缓缓道，“杀男人就无所谓，女性的生命才被珍视——我们组织也不至于倡导这种偏颇的价值观。”
　　“这该是她自己，或者说她家庭的原因。”

　　“什么？”芈亚娜蹙眉道，“你难道说这是她....家长教的？”

　　“当然不是。”木可娜娜否定道，“事已至此，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她是由两个母亲的家庭抚养的，这已经很明确了。”
　　“恐怕她以前一直都生活在一个只有女性的世界吧。正因如此，她才会有那种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如何呢？”木可娜娜反问道，“对你来说，杀人恐怕也如同辉夜星前面的反应一样风轻云淡吧。”

　　芈亚娜继续盯着对方。的确，对于作为精灵的自己来说杀人并不会有太多心理上的不适。但这并没有解决她的疑惑。辉夜星虽是魔法造物，但分明自认为是人类，否则也不会对杀死汪昕澜有那样激烈的反应。

　　“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不是说人类或精灵就是什么不可分割的整体啊。”看出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木可娜娜轻叹道，“人的符号系统，或者简单地说，对事物间象征联系的基础认知，在6、7岁就初步成型。你想想。假如她在此前一直生活在只有女性的世界，并且对于她来说这就已经是完整的世界，这会如何？”
　　“对她来说，只有女性才是‘人’，才被视为与她相同的社会存在。那么杀死男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是杀人啊。”

　　闻言芈亚娜不禁睁大眼睛。

　　木可娜娜继续道：“说到底，对于杀人的否定，在于不能杀死与自己处于同一共同体的社会存在。就算是普遍的人类群体，在不同共同体的情况，杀人的负面评价也是弱化的。例如发生在两个完全对立的共同体之间的战争，杀死敌国的人也不会被本共同体判为罪犯。将战争中的此类行为也视为犯罪，通常也是站在更加普遍的人类共同体的视角。”
　　“对从小由两个母亲抚养，只接触过女性的辉夜星来说，或许她潜意识里只将女性算作共同体成员吧。”
　　“不瞒你说，这种情况在我们组织从小抚养，从未接触过外界的女孩中也有见到。如果在学龄前不刻意进行‘人类除了女性还有男人’的教导，就会造成一种‘结构性的无知’。她们长大之后便会对男性非常漠视。”
　　“辉夜星在理性上并没有体现出这种倾向，那么就应是这种情况。照你所说，看来她的两位母亲在学龄前从来没有让她真正接触过外界。”

　　芈亚娜沉默着。确实说得通，可....
　　没想到却听木可娜娜道：“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果真如此，那无疑很契合我们组织的目标，至少不会让她在关键时候跳反。”

　　“你们组织的目标....不是建立一个对女性友好的社会吗？”

　　“这句话里没有提到另一拨人吧。”木可娜娜的话意味深长。
　　“所以，你也不需要把她的那种反应当成什么问题。对于一直置身事外般地讨论人类社会的事，并不想真正融入其中的你来说，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不是吗？”

　　对方的话戳中了芈亚娜的真正想法。说到底，她如此对峙，只是为了让辉夜星能不产生偏差地朝其志向前进。她也并不太在意这是否符合哪些理念，只要辉夜星能够自我坚持下去就好。
　　这六十年在人类社会生活而习来的价值观，对于芈亚娜来说也只是为了更好掩藏身份而不得不撑起的外壳。如果这种外壳并不必要，那么对她来说这也只不过是束缚罢了。
　　事实上，她对辉夜星当时两种反应的不适应，其实也更多来自后面的而不是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