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角》辞九拾

1、相遇 相遇

　　小巷口等着一堆人，沈怡看着前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不出意外，她咳嗽了好几声。
　　几块钱的烟就是不好抽。
　　她想。
　　那几个人原本还在吵吵闹闹的讲话，听见声音都看了过来。
　　“怡姐来了。”一个绿毛递过去一根烟，又有一个粉毛女替她点着。
　　沈怡吸了一口，笑着说：“干什么啊，聚一堆。”
　　绿毛也笑着：“今天哥几个想去喝酒来着，结果，这不，有个未成年，被赶出来了 ”
　　说着，从旁边拉了个戴眼镜的男生。
　　“你还没成年？”沈怡抬眼望去。“多大了？”
　　“差三天满十八。”男生第一次见沈怡，有些胆怯。
　　绿毛揉了揉他的头：“怡姐，他是我表弟，最近刚转来这边上学，能多照看照看不？”
　　“可以啊，叫什么名字啊？”沈怡对年轻小男生还有这较好的脾气。
　　男生看着她：“我叫肖荔。姓肖的肖，荔枝的荔。”
　　“没十八把我叫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办身份证的。”沈怡抽完了一根烟，扔在地上用脚慢慢碾着。
　　“本打算街边撸个串的，不得把姐给叫上，姐你不是喜欢撸串吗。”绿毛笑嘻嘻的搂着肖荔的肩膀。
　　肖荔偷偷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她对自己来说是一位陌生人，但同学，表哥，很多人都尊敬她。
　　怡姐看着很叛逆，染了一头金色，穿着紧身的短皮裙，套着黑色的夹克，又配着黑色的筒靴，带着好几厘米的跟，烟熏妆，迷离的眼神，抽烟时性感的嘴唇，连耳环都别有韵味。
　　肖荔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
　　沈怡不管他怎么想，好久没见这些朋友了，就和他们一起聊天，有几个刚叫的还没有到。
　　撸串嘛，人多才热闹。
　　几个男生兴奋的搭着她的肩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沈怡也在那悠闲的听着。
　　肖荔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戳了戳他表哥，问：“大姐大可以随便搭肩膀吗？”
　　“当然不行了。”绿毛还在联系几个人，看了一眼搭着沈怡肩膀的几个人，“那是怡姐拜过把子的哥们，交情深着呢。”
　　说完又自己发信息去了。
　　粉毛女是这堆里唯二的女人，她自己蹲在墙根抽烟，没有参与沈怡三人的闲聊，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
　　不一会又来了两个人，见了沈怡也是怡姐的叫，递上一根烟，沈怡笑着装进夹克衣兜。
　　“还差几个？”沈怡问。
　　“涛哥还没来。”绿毛看了一周后回答。
　　“不等他，走吧。”沈怡看向巷子口。
　　众人愣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在巷口停住了，茫然的看着这一群混混，一个男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吹了一声口哨。
　　沈怡楞在原地。
　　女生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街角的光把人影晃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一道。
　　沈怡抖开搭在肩上的手，追了上去。
　　抓住女生手的时候，沈怡以为自己在做梦，一切都像是假的一般。
　　女生看着沈怡，面色很平静，平静的太过头了。
　　“夏……”
　　话还没有说完，女生甩开沈怡的手，跑开了。
　　身后追来几个人，沈怡回头看，是自己的跟班，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怡姐？没事吧，熟人吗？”
　　沈怡摆了摆手：“我……不和你们吃饭了，还有事，先回了。”
　　众人看着沈怡离开，肖荔想要追上去，刚动脚，绿毛就拦住了。
　　“干什么？”
　　“……没。”
　　肖荔看向一个沈怡的拜把子哥们问：“怡姐怎么了？”
　　那个男生没有回答，只是裂开嘴笑了一下，揽住肖荔的肩膀：“走吧，吃饭走，我请客。”
　　一听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开口说请客，大家都不愿错失良机，纷纷向店铺走去。
　　肖荔没说话，但他知道，这两个人绝对知道什么。
　　沈怡没有回家，而是向自己的高中走去。
　　她高考不理想，上了个职校，还没毕业就辍学了，然后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学校大门还是以往那般，大大的铁栅栏，关住了万千学子，也关住了她的回忆。
　　教学楼里已经熄了灯，学生们早已放学，沈怡站在门外，看着学校的草木都那么熟悉。
　　缓缓靠着墙坐了下来，头顶有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没一会，小雨哗哗的下了起来。
　　滴在她的头上，寒冷传遍了她的全身。
　　一把伞撑在了头顶，沈怡沈怡看见了白色裙角，笑了一声。
　　“拿着，我不给你撑。”语气很冰冷。
　　沈怡接过伞，站了起来。
　　女生还是那么平静，平静的望着她。
　　沈怡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抽烟了。”
　　“嗯，这几年，有事就要抽烟喝酒应付，习惯了。”
　　“看着你混得不错。”
　　“哪有，就……普普通通。”
　　“你妈呢？”
　　“死了。”
　　“那你弟？”
　　“……也被她药死了。”
　　沈怡看着贺昕，说：“不过，你回来了。”
　　“跟我走。”贺昕拉着她的手，也不管自己被淋雨，沈怡只能在身后笨手笨脚的为她打伞。
　　路走的不远，沈怡大概知道她要去哪里。
　　贺昕住的教工宿舍，离学校很近，把沈怡拉到房子内后，随手指了一下沙发，然后就转身为她烧水。
　　房子静悄悄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煤气灶的火焰和水的气泡声，不停的在房间里回想。
　　“淋了多久雨？”贺昕开口问。
　　沈怡愣了一下：“没多久。”她扯了几张卫生纸擦头发，“你当了咱学校的老师？”
　　“嗯。”
　　“那老何老杜不得高兴死。”
　　“嗯。”
　　“才开始教书吗？”
　　“嗯。”
　　“哈哈，你回答好无趣啊。”
　　“嗯。”
　　沈怡自讨没趣，闭了嘴，贺昕好像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她显得却多嘴了。
　　呆呆的看着房间里的陈设，她看到贺昕许多奖状，大学的表彰，各种奖杯，辩论赛的，马拉松的，口语大赛的，什么样的都有。
　　贺昕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给她。
　　沈怡慢慢的喝着，水很烫嘴，热气灌进鼻子，痒痒的。
　　贺昕坐在她的旁边，并没有管她，自顾自的敲打电脑。
　　她们很多年没见了。
　　久的，她以为自己都忘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