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惊心之心如明镜》九月栖迟

1、第 1 章 郭络罗明静

　　“呜呜呜呜，静静。若曦……若曦最后带着遗憾离开了……我的心都要碎了。”王昭昭抱着旁边的女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

　　陈静静合上电脑，语气平淡：“好了好了，历史架空剧有什么好遗憾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上帝视角也不是什么好事。你看看女主角，就是因为知道了每位皇子的结局，过于感性，最终郁郁而终。别哭了，都是些不存在的人，有什么好伤心的。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

　　安顿好闺蜜，陈静静回到客厅，坐在电脑前码影评。作为一个影评人，她已经很难通过剧情来共情了，更多的是看到问题和表达问题。

　　影评一发，网上掀起了一场小风波。其中一段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圈内一位有名的影评前辈。

　　他说：“影评人不仅需要客观评价，还需要与观众共情。《步步惊心》是一部很不错的穿越剧，带有遗憾的结局不仅是意难平，也是最具现实化的结果。试想如果是你，你能保证不会被封建思想固化吗？环境是会改变人的。”

　　陈静静叹了口气，顺手拿起旁边的啤酒——

　　“啪嗒。”手边的一杯水被打翻。

　　她慌忙擦拭，检查插排是否进水。确认没有进水后，她将插座插了回去。

　　一瞬间，酥麻感席卷全身。

　　再次睁眼，陈静静发现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嘴里全是青草味。

　　她撑起胳膊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又小又短，像藕节一样。

　　“呸呸呸。”她把嘴里的草吐掉，低头看自己：一身小号的旗装，脚上蹬着马靴，旁边还站着一匹矮脚小马。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您怎么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伤着没有？”

　　陈静静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我没事。”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巴掌大，肉嘟嘟的，绝对不超过六岁。

　　“小姐，咱们回毡房吧，奴婢给您上点药。”丫鬟牵起她的手。

　　陈静静机械地跟着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身上。

　　那天晚上，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自己的脸，终于从丫鬟的称呼和周围的谈话中拼凑出了身份。

　　郭络罗氏，家中排行第三。大姐郭络罗□□，已许配给八阿哥胤禩；二姐郭络罗明玉，性格泼辣，尚未出阁。阿玛是和硕额驸明尚，额娘是郡主。家眷住在乌兰察布草原的封地上，离京城千里之遥。

　　陈静静——现在应该叫明静了——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现实。

　　然后她开始回想《步步惊心》的剧情。明玉是剧中那个和若曦斗嘴、后来嫁给十阿哥的明玉格格。□□是八爷的嫡福晋，结局自焚而亡。至于自己——郭络罗明静？剧本里根本没这个角色。

　　“太好了。”五岁的明静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透明人，安全。”

　　她在草原上，一躲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她活得像个真正的蒙古格格。骑马、射箭、学满语、读汉书，跟着阿玛去打猎，跟着额娘学规矩。她刻意不去打听京城的消息，也不去追问姐姐□□在王府的生活。知道得越多，心越乱——这是她从张晓的故事里学到的教训。

　　十岁那年，她曾偷偷问过额娘：“京城里的八姐夫，对大姐好吗？”

　　额娘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你大姐是嫡福晋。”

　　明静没有再问。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体面在，恩爱未必。

　　从那天起，她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苟到结局，然后想办法回去。或者，至少平平安安地在这个世界里嫁个普通人，了此残生。

　　可惜，命运没给她这个机会。

　　十五岁这年，京城的信终于来了。

　　“小姐，大小姐又来信了。”幼南——就是当年那个把她从草地上扶起来的丫鬟——端着一碗奶茶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这次可不是问安了，是催您进京呢。说您也十五了，该去京城学学规矩，好说亲。”

　　明静接过奶茶，抿了一口，望着远处连绵的草原叹了口气。

　　躲了十年，终究躲不过。

　　“什么时候走？”

　　“后日。阿玛说了，让图伯护送您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月。明静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京城比草原热闹一万倍，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她前世去过故宫，但那是游客摩肩接踵的景点，和眼前活生生的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姐，咱们到了。”幼南的声音带着紧张。

　　马车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贝勒府。

　　明静深吸一口气，扶着幼南的手下了车。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奴才小福子，见过明静小姐。福晋念叨您好几日了，这会正等着您呢。”

　　明静点点头，跟着小福子往里走。一路上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亭台楼阁，抄手游廊，处处透着规矩和讲究。府里的下人见了她都低头请安，她一一颔首回应。

　　“小福子，”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府上如今都有些什么人呀？我头一回来，怕冲撞了谁，拂了姐姐的面子。”

　　小福子连忙应道：“是是，奴才疏忽了。这府上是八贝勒爷府，嫡福晋是您的大姐郭络罗氏。侧福晋马尔泰氏，还有一位……”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前些日子皇上责令选秀，明玉格格和若曦小姐便先来了府上住着。”

　　明静脚步一顿。

　　“若曦？马尔泰若曦？”

　　“正是。小姐也听过若曦小姐的名头？”小福子没多想，继续道，“不过啊，这位若曦小姐和明玉格格相处得可不太融洽。前几日若曦小姐还从阁楼上跌了下来，好险没出事。”

　　明静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穿越十年，她终于要见到那个和她一样来自未来的女人了。

　　“小姐？”幼南见她愣神，轻声唤道。

　　明静回过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走吧，别让大姐等急了。”

　　她跟着小福子穿过一道道门，进了正厅。

　　一个身着旗装、端庄大气的女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明静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大姐□□——比记忆中的模样更成熟，眉眼间带着当家主母的沉稳，却也有见到亲妹妹时才流露出的柔软。

　　“大姐。”明静规矩地行了个礼，眼眶微微发酸。

　　□□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满是笑意：“长高了，也瘦了。草原上的风没把你吹糙了，倒多了几分英气。”她招手，“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明静乖乖走过去，被□□拉住手。姐妹俩说了些体己话，□□又叮嘱了几句规矩，便放她去熟悉环境。

　　“对了，”□□叫住她，“你二姐明玉也住在这边，待会儿我让人带你去见她。你们姐妹多年未见，好好说说话。”

　　明静应了一声，从正厅出来，遣走了小福子，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府中闲逛起来。

　　真倒霉，怎么就直接给我干到清朝来了。我想回家，奶茶、炸鸡、冰箱。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哀嚎，想着想着竟有些鼻酸，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呶，别哭了。”

　　一只手伸到面前，递了块帕子。

　　明静抬起头，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淡青色的旗装，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又亮又灵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鲜活劲儿。

　　——这张脸，她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

　　“马尔泰若曦？”明静脱口而出。

　　若曦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明静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脑子飞速转动，“听巧慧提过。我叫郭络罗明静，□□是我大姐。”

　　“哦——你就是□□福晋的妹妹？”若曦大大方方地在她旁边蹲下来，“刚才听你说想家？你家不是就在草原上吗？也不算太远吧。”

　　明静心中一动。她盯着若曦的眼睛，试探性地开口：“天若有情天亦老。”

　　若曦眨眨眼，随口接道：“人间正道是沧桑——你干嘛？考我诗词？”

　　明静没接话，又说了一句：“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若曦一脸莫名，“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静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下一句是——处处蚊子咬。”

　　若曦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若曦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打上敌敌畏？”

　　明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同志！”

　　若曦也红了眼眶：“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嗷嗷哭。

　　哭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若曦抹了把脸，压低声音问：“你也是……从那边来的？怎么来的？”

　　“触电。”明静言简意赅，“你呢？”

　　“车祸。醒来就在这儿了，都两年了。”若曦叹了口气，又好奇地看她，“你多久了？”

　　明静伸出五根手指，想想又改成十根：“十年。我是穿到一个五岁小孩身上的，在草原上躲了十年。”

　　“十年？！”若曦瞪大了眼睛，“那你不早疯了？”

　　“疯什么，草原上多自在。骑马、射箭、吃肉、睡觉，比在这王府里勾心斗角强多了。”明静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若曦，“倒是你，怎么混成这样了？我听说你前几天从阁楼上摔下来了？”

　　若曦翻了个白眼：“别提了，跟明玉那个小蹄子吵架，一不小心……等等，明玉是你二姐？”

　　“对啊。”明静摊手，“所以你们吵架的事，我可不站队。”

　　若曦撇撇嘴，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二小姐！”巧慧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由于视觉盲区，她只看到了若曦，着急忙慌地说，“不好了！福晋发现您偷跑出府了，现在正在难为夫人呢！夫人让奴婢来找您，让您待会儿态度好些，可别顶撞了福晋。”

　　“什么？！”若曦腾地站起来，“她找我姐姐的麻烦？你不早说！”她拖拽着巧慧就往侧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小静儿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诶——你等等我啊！”明静提着裙子追上去，“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三个人一路小跑到了侧殿门口。明静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往里看，正看见大姐□□端坐在主位上，侧福晋若兰站在一旁垂首不语，几个家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