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发生》会说话的人偶

1、序章

　　Nic在离开Eason家之前的最后一天晚上重新失眠，半夜里辗转，终于还是翻身下了床，在床头上摸到了一包烟和打火机，也不开灯，一直走到阳台上去吹风。
　　都是这样的午夜了，总不至于还有人在外面盯梢。就算真的有，也没什么。
　　海边的城市，晚风里总不尽然是冷，有些带着微末咸味的潮润暖意。这是他所熟悉的气味，毕竟是生活了那么久的城市，不管喜不喜欢，如果要离开，多少也是会不舍。但也只是不舍而已，稍微失落，就过去了。

　　而Eason，是不一样的。

　　Nic背靠着阳台的栏杆慢慢滑坐到地上去，有点凄然地想，捱到明天就不是失落几天可以解决的问题。
　　Eason仍旧会当他一辈子的朋友，但是另一方面讲，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他要Eason清醒，Eason就清醒了，Eason要他长大，他就长大了。但是这都不能解决问题。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但是烟雾袅袅上升，有些迷醉的味道渗入鼻腔的时候，却并没有引起足够抽烟的欲望。他盯着烟头的亮光看了一会儿，没有凑到嘴边，而拿开了手撑在地板上，抬头望着天空。

　　Eason家里有小朋友，他都不怎么在室内吸烟，就向来都躲到阳台上来。外面一直守着狗仔，不想多惹是非，他就有时猫着腰进去不让人看到。Eason从来是烟瘾很重的人，常常也会一起摸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点一支烟吸完，然后走。
　　两个人缩在那点地方，也不多话，平静地一起吸烟，有时候他会向靠过去，Eason会笑，但同样不说什么，有时仰头往上看，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他想Eason真的是老了，当年都觉得让他停止五分钟不要说话都不能，现在就轻易沉默这么久。就只是这么挨着，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好在已经彼此熟悉到不用找任何话题来打发时间，也绝不尴尬。
　　偶尔他靠着Eason肩膀，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不起他们可曾接过吻，如同恋人。
　　也许是没有的，他和Eason从来什么都不是。
　　不可定义。
　　他说Eason，我不知道我能这样待多久。
　　没有说的是，你让我感到伤痛，但我仍然想留下来。不能忍受自己的软弱，所以我早晚会走。只是，我想要留下来。
　　Eason低了头，有一些并不明显的笑意，他说你知道我。
　　Nic苦笑，直起身体稍稍离开了他。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当然他也知道这个人的一切。但为什么都这么讨厌？
　　Eason不会挽留，即使不愿意到死，也不会挽留。
　　若不如此，便不是Eason。
　　他早知道，包括Eason比谁都留恋他，Eason一点都放不下。可是既然他知道，当然Eason也不用开口。

　　他从沉思里面回过神来
　　Eason说过，他不能一个人生活。
　　他必需被需要，或者需要谁，否则不能对自己好。可是Eason和他都不能相互给与这种必需。他们可以各自好好活着，就没必要牵绊在一起。
　　他再次苦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摁灭了已经自己燃掉一大半的香烟。烫是火烫的，不知道手指会不会被灼伤，但是他疼得多了，这点刺激不过如此。他想这才是最后今晚了，可惜连个陪着喝酒的兄弟都没有。
　　即使借住在兄弟家里。

　　他把烟头留在原地，起身站起来。清早佣人会来打扫。载可容忍的范围内他放纵自己任性，反正这儿从心里都没人怪他什么。
　　他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了，但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
　　时间到了，就要醒得彻底。
　　他走过去抬手要推开门的时候，忽然怔了怔。
　　房间里比外面暗，他竟然一直没看见沙发上坐着人，正静静看着自己。隔着玻璃门这么近了才看清，Eason的眼睛里有隐隐的光芒亮起来，也看不出是出于欣然还是疼痛一般他不知道Eason什么时候走出来的，这么坐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