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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月落乌啼倚剑阁(三) 这世界上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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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窸窸窣窣,幕幕的房门被轻轻打开,几个拎着刀的蒙面人轻手轻脚的靠近床上。
带头的一刀砍下去,软绵绵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老大,会不会被发现了?”
“你们见他进的这个房间?”
“他抱着一个女人近来的。”
“仔细搜,至少找到那个女人。”
“老大,窗户是开的。”
蒙面人朝窗外探头,有一条狭窄的木梯通往屋顶,对其他人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爬上去。
月影婆娑,繁星闪烁。
连续几道黑影轻轻落在房檐上。
屋里慕容惊醒。
“六个人。”慕容迅速穿好衣服。
“屋顶上吗?四个吧……”聿秋揉揉眼睛。
“还有两个睡着了。”
福宝觉得脖颈一丝凉意,一柄宽沿大刀夹在肩上。
被压低的声音问:“慕容言欢?”
福宝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蒙面人,手却下意识的将幕幕揽在怀里。
“这种关头,还想着调戏女人……”蒙面人笑道,“慕容公子。”
福宝不答话,只是将怀中的幕幕抱紧了些。
另一个蒙面人凑过去:“老大,我看他不像是慕容言欢,慕容言欢随身会带断魂扇,他没有。不过这女人确实是慕容言欢抱过的那个。”
“这样啊。”蒙面老大收回手中的刀,背过身去,“就交给你们吧,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先杀了那个女人。”
“是。”
其中一个抽出刀对着幕幕劈下去,福宝一见不好,傻乎乎的用胳膊去当,“啊——”随着面前蒙面人的倒下,福宝的胳膊上顿时血流如注。
没有预料到的疼痛,但却熟悉的血腥铁锈味道。
一段电流似的快感迅速通过脊梁传导五穴百骸,眼中弥散出一团团血雾似的东西。
“在下慕容言欢,你们是来找我的吧?何必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动手?”慕容脸色不是那么好看,聿秋并不在身边,紫杉上也有斑驳的血迹,看样子赶来之前出了些状况。
“当然有必要了,”蒙面人嘿嘿一笑,“这不,慕容公子就出现了?”
“原来客栈里住的那些是你的人?伪装成倚剑阁弟子混迹在客栈啊?”
“是不是很无耻呢?哈哈~”蒙面人笑道,“唉~慕容公子出现的真是及时啊,要不然,这两条人命可就……”
慕容的余光扫视过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竟然还在睡觉,另一个低头颤抖,却还用身子使劲护着怀中的人,胳膊因失血过多已经苍白如纸,雪白的棉被也被鲜血浸湿。
“慕容公子,你也是聪明人。我这散魂香可是七殇谷的顶尖迷药。如若你不乖乖的束手就擒,这姑娘三日后,可就会香消玉殒啊。”
“原来是七殇谷的高人,呵呵,敢问名号?”
“名号?呵呵,不要以为我七长老死在你手里我就会怕你!”
“敢问阁下七长老是哪位?”
“摇光子祁熙!”蒙面人恶狠狠的说,“臭小子,你活腻了?!我们七殇谷北斗七星其他六位长老命我杀了你报仇!”
“哦~”慕容打开扇子扇了扇,“第一次听说有七殇谷的弟子见过北斗七子呢。”
“……”蒙面人一时语塞,“这是我们谷内之事,谷外怎么知道!”
“谷外?阁下……”
还未等慕容说完,忽然身边一阵疾风,蒙面人的喉咙就被一双浸满鲜血的手生生扯了出来。
一个长衫书生瘦削的背影挡在慕容面前,如墨的长发在寒风中飞扬,胳膊却还在涓涓的流着血。
还未等那人倒下,便是第二人第三人。
三只指头用力一卡,一节白骨便被扯出,瞬间迸溅的血液浸漫了书生的前襟。
四个蒙面人只剩一个,慕容赶忙上前拦住:“南宫公子,留个活口!”
谁知福宝并不认人,见慕容冲过来一双手直取慕容咽喉,速度快得无法想象。慕容勉强用扇子挡开,左腿却被狠狠踏了一脚,赶忙撤步后退。
抬眼一看,一双血色明眸。
冷漠,嗜血,宛如九天寒冰。带着黑夜里四散飞扬的发丝,此时的福宝散发出妖冶的气质,那种无法抑制的汹涌邪气仿佛要把人瞬间吞没。
慕容暗叫不好,距离福宝一步开外,就能感到内力大的惊人。这绝不是平常那个普通的福宝,这才是真正的南宫默。
一边是吓得瘫软在地上的最后一个蒙面人,一边是中了迷药的苏幕遮,一边是楼下浴血奋战的聿秋,一边是血色妖瞳的福宝。
慕容忖度一刻,欲从身后攻其不备,谁知还未转身却被福宝抓住手腕。
紧固、冰凉、生疼。
慕容单手开扇,击打福宝手腕,霎时抽出手,跳到幕幕面前,背起幕幕就跑。
还未迈出半步,面前已经出现浸血的长衫下摆。
继而冷漠的声音响起:“放开她。”
“为什么她中毒了,而你没有?”慕容一针见血。
一字一句的:“放开她。”
“七殇谷的毒只有配毒的人和鬼影神医南宫瑟可以解,其他人没有……”
“放开她。”
语气极其冷漠,仿佛在说一件绝不可动摇的事情。
慕容顿了顿,轻轻地将幕幕放下来,福宝迅速的将幕幕抱在怀里,安抚似的看着她,冷漠的眼神中竟然荡漾起一丝丝温柔。缓缓地举起受伤的那个手臂,将涓涓的鲜血喂进幕幕的嘴唇。
不愧是鬼影神医的儿子,百毒不侵,就连血液也可以解百毒。
不过,还是先把你交给你父亲吧。
慕容趁此机会断魂朝福宝脖颈一劈,福宝张了张嘴,安然倒在幕幕怀里。
乌云散去,月朗星稀。
十里长街的屋檐上站着一位衣袂飘飘的男子,神色凝重,紫扇慢摇。
三个锁喉的蒙面人依次倒在不远处,红黑色的血液浸湿了惊恐的双眼,粘连着一绺一绺的头发。房檐边缘还有一人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喉咙处有三个血色指印。
一股死亡糜烂的气息在空气中四散蔓延。
聿秋看见这一幕显然有些吃惊。
“少爷?”
慕容点点头,聿秋看向另一边,还有熟睡的两个人。一个蒙着被子,一个躺在她的怀里,臂膀上似乎有很严重的刀伤……右手几乎被血液浸红。
“那些人……南宫默杀的?”
“嗯。”
只是猜测性的问问,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肯定的回答。
聿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认。因为这世界上能这样杀人的,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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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醒醒醒醒!”
“……”
“喂!”聿秋使劲摇手。
“……”中年男人瘫靠在床沿一脸惊恐,全身不断痉挛,嘴巴张张合合吐不出半句话,反倒用手反复擦拭自己的喉结,抹得到处都是血迹。
“少爷他不理我……” 聿秋“连接失败”无数次后,终于向慕容求助。
“应该是……吓傻了吧。”慕容无奈的扇扇子。
“只好放弃了,”聿秋拍拍手站起身,“还好我刚才抓了一个人问,那些人只不过是一些山贼强盗,想拿少爷领赏而已。”
“嗯。”
“但是这些屋顶上的人不论从装束还是语气上,和楼下的这些都应该没有关系。但他们知道楼下人的行动,说明他们计划良久……”
“计划良久便不会让能吓成这样的新人执行任务。”慕容幽幽的接到。
“……这我倒没考虑到……”聿秋耷拉脑袋,“……会是谁指使?打着别人的旗号,肯定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也不怕打草惊蛇?!!”
“……说不定就是打草惊蛇呢,而且他们的蛇已经‘惊’了。”
“南宫默……?”。
“天色不早了……”慕容眨眨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呜呜……”聿秋向受了气的小媳妇掩面泪奔。
“聿秋。”
“嗷嗷~~”聿秋飞速奔回,一脸期待。
“……片雪醒了吗?”
“……”聿秋狠狠盯着慕容三秒,“醒•了!”
“乖——”慕容拍拍聿秋的头,“我去看看她。”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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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蒙蒙亮,街上依稀有些赶早集的人群。黄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咚作响,马蹄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幕幕已经醒了一阵子,可是觉得浑身乏力便没有起床。
嗓子眼里有惺惺的血味,幕幕摸一摸自己的额头,该不会是昨天看星星看感冒了吧。爬起来,福宝还安安稳稳的睡着。
实再问心有愧,幕幕捏捏自己肉肉的脸,怎么说自己也快一百斤了,福宝要费多大力气才能把自己搬运到床上。
幕幕轻手轻脚的爬到福宝旁边低头瞅一瞅他。
眉眼如丝。
这是幕幕想到的第一个词。
福宝皮肤很白,眉毛生的根根分明,眼角微微上翘,睫毛浓密,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睁开眼睛时的那种光华。
眼窝深陷,更显得鼻梁挺拔。光滑的鼻梁在上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幕幕轻轻叹气。
她还小的时候同爸妈一起去公园,公园的门口有一个看相的老爷爷。老爷爷见了妈妈指了指她的鼻梁:“病苦。”
她深深记得爸爸当时煞白的脸色。
在她刚刚上高中的那年,妈妈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她时常会去帮妈妈扫墓,趴在妈妈厚重的墓碑上陪她说话。
墓碑上的照片里,妈妈温和的笑着,鼻梁上那颗朱砂痣那么熟悉、亲切。幕幕心里一直责怪爸爸把妈妈安放在这么高的山坡上,没有参天大树,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是当一次幕幕回首时才发现,原来在山坡可以俯视一片楼房。
那里面有爸爸工作的地方。
他们闲时还可以互相眺望。
幕幕才坚强起来没多久的小心脏又软弱起来,眯着眼俯下身轻轻地趴在福宝的身上。
温暖的胸膛,平和而坚实的心跳。
幕幕有些难过,却又安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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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只推开了一半,却又轻轻关上。
慕容缓缓的放下扶在门扉上的手,衣袂微摆,一丝丝的失落蔓延开去,低头,蹙眉,转身。
当年的话我都还记得,每一字,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