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鹤》益生菌味的益达

1、两小无猜，竹马相伴（1） 在闶水

　　在闶水河畔流传着这样勉励小孩子读书的话：只有好好上学堂，才能进入苏家，见到绝世少爷苏泠，要是不好好念书，就送到顾家，什么时候揍服了什么时候回来。
　　闶水河南边是养人的，养出个连中三元的苏世宽，还得了个如花似玉的儿子苏泠，这苏泠可了不得，比起他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冠玉都比他黑上几分，才高八斗、温润儒雅的青衫公子苏泠总是学堂里面女娃娃追着的对象。
　　而一水之隔的顾家是个武将世家，家里面总是传来孩子被打得哇哇哭的声响。那顾家家主顾言戚是个狠角色，自结发带兵，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是威慑四方的冠军侯，治家有方，就是有点费孩子，顾家公子顾衡再顽皮，一听说爹来了，跑得压根找不到人影。
　　闶水人民很奇怪，明明一方水土，怎么养出了如此迥然不同的两家人。
　　苏世宽是当朝正二品宰相，上书谏言，协助政事为常态，苏家一向为国家培养人才，随随便便一个门客拉出去都是某某地区的案首解元什么的，可谓文人的官方能力鉴定机构。
　　苏泠才十岁，早就是考中了秀才，闶水河人对此却不奇怪，就是茅坑里的石头，送到苏家三年都会吟诗作对，别说这名正言顺的苏家大少爷了。
　　顾衡自然也是闶水边的传奇，且不说这皮孩子怎么还没被顾言戚打死，那闶水明明有桥，他偏不走，愣是要从河中间游过来，好几回差点撞到人家渔船上，差点没让顾家主重新生个儿子。但是每次顾衡都是抱着“我错了，下次还敢”的心态一次次在他爹的底线上反复横跳。
　　两家人是世交，一度震惊了来闶水的外地人，这一文一武，还不得掌控了朝廷啊，事实上，就是这样。
　　那一天到晚泡在木牛流马、花鸟异兽里面的皇帝才没有心思管着乱七八糟的朝廷，全权交给了苏爱卿和顾爱卿，索性这两人没什么叛乱之心，不然这江山早改姓喽。
　　春天的桃花开了，顾衡就去拉着苏泠放风筝；夏天的荷花开了，顾衡就爬苏家墙头找苏泠捉蝉；秋天的桂花开了，顾衡就给苏泠送去顾家家母做的桂花糕；冬天的腊梅开了，顾衡就趴在雪地里面教苏泠如何抓雀儿。
　　“小泠儿，你看啊，这抓雀儿就是要稳准狠。”顾小公子趴在结冰的闶水河面指导地像个样子。
　　“要在雀儿啄米的时候快速拉动支杆，这样才不会让雀儿逃跑。”应声，一只肥肥的麻雀被笼在罩子里面，还在挣扎。
　　顾衡朝苏泠一挑眉，炫耀自己的成果，所说自己哪哪都不如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孩子，但是抓雀儿的本事肯定比他好。
　　苏泠满眼的崇拜让顾衡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叫声哥哥，这雀儿就给你如何？”
　　“哥哥，衡哥哥。”苏泠叫得痛快，反正自己又不亏，还白挣个麻雀玩。
　　“哎，小泠儿真乖。”
　　二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但是文人家的孩子肯定是没有武将家的皮小子身体好，回家就冻发热了，直说胡话，高烧不退吓坏了苏夫人，苏家老太太赶忙在庙里面求了平安符，又是吃斋又是念佛，大夫看了，开了些药，才微微好了些。
　　得知儿子带苏泠出去野把人家孩子冻发烧了，顾言戚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去西北解决个小问题，回来这小子把至交好友的儿子给弄病了。那一夜，闶水边又响起了久违是孩子哭喊的声音。
　　苏泠身体不宜受寒，这下生病了就只好躺在床上，这日起来，床边竟然是顾衡在守着。
　　他戳戳枕在床沿上睡着的顾衡，“睡得真死啊！”苏泠感叹道。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衡才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却看见苏泠正看着他，直接把那一点困意吓没了。
　　“小泠儿，你醒了，要喝水吗，还是先穿衣，还是......”顾衡慌慌张张又是倒水又是拿衣服。
　　苏泠抿了口茶，笑问道：“衡哥哥怎么在这里，丫鬟们呢？”
　　顾衡一下被噎住了，自己在这里还不是自己那倒霉爹让自己来将功补过，还特地下令不许丫鬟协助，哼，要不是昨天被吊起来打了一晚上，自己刚刚怎么会睡着，让小泠儿看见这狼狈样子。
　　顾言戚说要把小泠儿照顾好了才可以回家，这倒是遂了他的意。
　　“我当然是担心你才来的呀，小泠儿生病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管不顾呢。所以，我要照顾你到你的病完全好起来。”
　　说的真好，连顾衡自己都要感动哭了。
　　但是苏泠岂会不知道顾衡的性子，看着样子，多半是顾侯爷罚过来的，也不好戳破他的面子，只好由着他耍嘴。
　　“那衡哥哥把衣衫递给我，该起来了，好久没有活动了。”
　　刚刚还处在自我感动中的顾衡一下回到了现实，病中的苏泠更加白的吓人，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激起人无限的保护欲，特别是他这样的小男生。
　　顾衡递了件白狐狸毛制成的大衣给他，怕他又冻着，还给苏泠围了条厚厚的披风。
　　屋外北风还是很急，苏公子的院子很雅致，还修了个石亭，里面有几张石凳，恰好挡住了些风，二人索性坐下来歇歇。
　　顾衡可是一刻不敢放松，生怕这瓷娃娃又病情加重了。
　　二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足足一炷香时间，苏泠习惯了静坐，但顾衡好动，一会儿抓耳一会儿挠腮，想找点事情做做。
　　巧的是苏家这花园里面恰巧有把装饰用的剑，顾衡用足尖挑起使剑落到手上，掂量了下，有点轻，但也无碍。
　　“小泠儿，哥哥给你舞段剑可好？”
　　“嗯。”苏泠笑着答应了，他见过顾家的剑法，干爽利落，剑若游龙，在不经意的一招间藏着最狠的杀招。
　　顾衡一套剑法挑起了地上的白雪，一挑一刺之间暗含杀气，顾衡年龄小是不错，但是不得不承认，是个练武奇才，若不是太平盛世，怕也会是位少年将军。
　　一套剑耍完，顾衡头顶上冒起了热气，气喘吁吁地问苏泠：“怎么样，帅吧。”
　　“衡哥哥真帅。”苏泠应和着他。
　　顾衡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兮兮的从袖袋里面掏出一物，竟是个草编的蝉。
　　很认真道：“给，小泠儿，看到这个，就可以想到夏天，就会暖和一点，病就会好的快一点。”
　　听到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这么幼稚的逻辑，苏泠忍俊不禁，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用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谢谢衡哥哥。”
　　苏泠低头，竟开始打量起那把绣剑。不愧是苏家的手笔，连个装饰品都花里胡哨的贵气。那把剑的剑柄是红木的，雕刻了条龙盘在上面，剑鞘上面也是镂着牡丹花纹，一见便是城中大家叶家的手笔。
　　看见苏泠对剑如此感兴趣，顾衡倒消了些苦闷，“小泠儿若是感兴趣，等你病好了，衡哥哥教你舞剑骑马。”
　　像模像样打量了下苏泠，像是真的收了他为徒弟似的，又摇摇头：“小泠儿太瘦了，要吃多些，才长得高。”
　　顾衡用手比量了下苏泠的身高，“才能拿得动剑。”
　　虽然这个让别人长高点的孩子不过比苏泠高了几寸。
　　“好，衡哥哥要教我舞剑，那我教哥哥诗赋吧。”苏泠把剑搁在石桌上，仍是不徐不疾的语气。
　　一谈到念书，顾衡就一个头两个大，夫子教的那些四书五经都无聊透了，哪里有骑马射箭有意思，私塾先生老迂腐，天天让背书，背不出不许回家。
　　其实顾言戚本是想把儿子交给苏家教育，奈何出了个苏泠，怕儿子受大刺激才作罢。事实证明，顾衡并没有仇学霸的心理，和苏泠竹马相伴到如今。
　　顾衡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我这样子念书作甚，不如早些跟着爹去战场，保国卫家。”
　　“顾衡哥哥自然会成为大将军的，但是将军的计谋杀招衡哥哥还是要学的啊。”
　　确实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让十一岁的小将军想破了头，最终得出结论：现在考虑这些都是扯淡，保护好小泠儿才是要紧。
　　苏泠被风吹得有些冷，连打了几个喷嚏，顾衡吓得连忙给他裹紧了外衣，拥着他朝屋子里面去了。
　　吭哧吭哧生起炭炉后，顾衡倒了杯热茶给苏泠暖手，这倒不是生病所致，而是苏家公子这单薄的身子骨从小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凉，也算顾衡大大咧咧性格中能关注到的不多的细节。
　　手炉温热，驱赶了些许寒意。苏泠拿起一本《史记》，随手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像是来了些兴趣，脸上也红润了几分。
　　“衡哥哥觉得刘邦这个人怎么样？”他抬眸问顾衡。
　　“刘邦啊，虽为汉的开国皇帝，但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值得称赞的，本就是市井混子，也并未真正与始皇帝大战，全靠着手下跑断腿，一派小人模样，哪里是明君的样子。”
　　顾衡努努嘴，示意了下苏泠，“《史记》中记载那人不就是这个样子。”
　　苏泠放下书，微笑着，顾衡这样的回答也是在他意料之中。
　　“刘邦起于微末，率领军队，一路攻城，善于纳谏，精于用人，上可为帝，下也乐于市井，看似没心没肺，一切都在他运筹帷幄中，这是衡哥哥没看见的刘邦。”
　　顾衡有点惊讶，这个神童作赋了得，见解也不浅，虽然顾言戚总是教导他看人不能只关注外在，不羁下往往是君子风骨。但是顾衡还是愣头愣脑，长这么大只觉得苏泠有点脑子，自己爹都不放在眼里。
　　苏泠见他痴痴站着，有点搞笑，便招呼他来坐下，
　　“衡哥哥不要放在心上，每个人的解读是不一样的。”
　　“嗯。”
　　冬天天黑的早，夜幕很快落下了，有两颗星星透过薄薄的云闪耀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