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于泽he

1、远去 汽车在鸣笛

　　汽车在鸣笛，今天的大学城门口又堵车了，堵得水泄不通，每辆车都像巨型乌龟一样慢悠悠地在马路上爬着，这是A市常有的场面

　　“一会儿去哪儿吃饭啊?”陈云杉坐在路边的石凳上，腿弯挂在石凳两侧，举着手机正玩着最近流行起来的手机游戏，王者荣耀

　　“随便呗，反正悠哥不跟我们一起,”朱垣站在陈云杉旁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踢了踢青年的腿，一下扑到他的肩上，贼兮兮地摸了把他的下巴，“玩好了没啊～没有我陪你居然敢玩这么久?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青年一惊，手一抖，手机里传出了低沉的女声

　　“defeat!”

　　“啊槽!”陈云杉愤愤地放下手机，扭头把脸埋在朱垣的脖颈处蹭了蹭 ,“马的沙比打野，家都被打了还在偷塔。”

　　抱着他的朱垣幸灾乐祸的科科笑了两声，就这么抱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了我果然不行吧~行了别玩儿了，吃饭去，一会儿回来二哥带你飞～”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青年，“悠哥，真不一起?”

　　肖悠背着橙黑相间的登山包，看起来十分拉风，他站在两人身后低头划拉着手机

　　“不了，得回去一趟。”

　　朱垣不赞同地皱皱鼻子，砸了咂舌道:“你......算了，今晚还回学校吗？”

　　肖悠抬起头，和朱垣对上视线，轻轻笑了笑，伸手拍拍他的肩，“不回了，你跟杉杉吃饭去吧”

　　陈云杉坐在石凳上，他已经关了游戏，手机黑着屏,被他虚虚地捏在手心里，他表情有些不太开心

　　肖悠看向陈云杉，他知道，他们只是在心疼他

　　“行了，”他伸手将手心按到陈云杉毛茸茸的脑袋上，“杉杉乖，别闹，跟你男朋友吃饭去。”

　　陈云杉脸皮薄，闻言瞪大了眼睛，唰地就成了一颗红苹果

　　“啊啊啊啊啊---””三弟抬起手臂抱住自己通红的脑袋，欲盖弥彰地吼起来，“烦死了悠哥你快走!走!”

　　肖悠和朱垣见状都乐得咯咯咯直笑，朱垣更是把陈云杉的脸挖出来一顿揉，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肖悠看着他们玩闹，余光看见不远处过来的一辆出租车，赶紧伸手拦车

　　“我走了，”肖悠吹了声口哨提醒他们两个，“回见！”

　　朱垣和陈云杉抱作一团,间言都抬起头，冲肖悠摆出了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肖悠笑着和他们摆摆手，打开车门钻到了车里

　　车窗外，朱垣和陈云杉两个人还靠在一块儿，只是不再打闹，低声说着话

　　两人的动作亲密自然，也不在意旁人的视线，就仿佛他们只处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一般

　　他们不惧怕什么，因为他们无须惧怕什么。

　　*

　　A城很繁荣，繁荣到挺挤，无论是人还是车，都是拥挤到一不小心就会擦肩磕碰

　　肖悠看着刚上车五分钟，却仍旧停止未变动的街景，无聊地拿出手机开始刷论坛

　　他一直觉得，如果A城的出租车按时间计费的话，估计能赚到手软，就这开一秒钟堵半个小时的趋势，只有傻子才会在高峰期打的

　　但肖悠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出租不按时间计费，按路程计费，同样,他当然也知道走路半个小时的路程，出租要一个小时半

　　他只是不愿意回去的太快

　　出租车缓慢的行驶着，几分钟挪一掷，肖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点跳动，半点都没有着急，他不需要着急，因为没有人在等他

　　*

　　现在正是初秋，天气已经有些凉下来了，秋风裹挟着风沙刮在人脸上属实有些疼，但凉爽也是不可否认的

　　肖悠看见窗外一家小卖部门口，一个孩子摔倒在楼梯口，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似乎十分得意地插着腰，嘲笑着那个孩子的狼狈模样，老板娘听见声音，走了出来，是个年轻的姑娘，差不多20岁上下。她扶起摔在地上的孩子，开始严肃地教训着那位嘲笑他人的孩子

　　肖悠看着他们，看着正在狼狈哭泣的孩音从摔倒的孩子换成另一个原本在嘲笑的孩子，不由得眯眼笑了笑

　　风水轮流传，谁让你嘲笑人家

　　他默默移开视线，看见了一个孤身走上马路的小男孩，心忽地提了提

　　小男孩儿动作迅速地小跑到马路中央，俯身抱起了什么，又立刻转身跑回人行道

　　他小小的胸脯起起伏伏，紧张地放下了手里的小东西

　　是一只小鸟

　　小鸟落地后，蹦蹦跳跳的，始终不飞起来

　　可能是受伤了

　　肖悠想，那个男孩儿或许也这么想，所以他再次抱起小鸟，向路边的一家小型的宠物物医院跑去，动作的娴熟，显然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同样的路边，草丛里有一个魁梧的身影，他时不时晃动一下，黑色的T恤在他身上绷紧，显现出了他身上结实的肌肉

　　肖悠看向他时，眼底浮起了一丝讶异

　　这位老师是他们的体育老师，威名很响的教导主任，他记得这位老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的气息，尤其是那健硕的肌肉和胳膊上威风的老虎

　　但在此刻，他看到的老师是不同往日的

　　老师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肖悠不太看得清里头是什么，但他能看清的是，老师脚边围了许多猫，都是流浪猫，它们似乎都很亲近老师

　　男人伸手揉揉脚边小猫的脑袋，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两个猫罐头，拆开放在了脚边

　　小猫们吃得很开心

　　肖悠感到有趣，拿起手机对着老师拍了一张照片，打算回学校后去调侃调侃他，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弯起眼角低声笑了笑

　　出租车还在马路上晃悠，半个小时时间，它终于走出了那条街道，晃悠到了大路上，车内的空调呜呜地吹，暖烘烘的吹在肖悠的小腿上，蒸的他整个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觉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直到车窗外看不见熟悉到不行的街道了，肖悠才闭上了眼皮开始打盹

　　出租车车身时停时动，像小船在水面上偶尔晃动

　　沉沉浮浮，找不到着力点

　　*

　　左摇右晃，纯净的水面渐渐变深，变深，变得乌黑浑浊，变得粘稠恶心

　　小船停止在水面，不见了，不摇了，他开始向下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黑色的泥沼一点点吞没船只，他看见远处的溺水者在纯净的水中扑腾，游艇在水面上行驶，救起了一个又一个溺水者，却偏偏像没看见似的擦过了这只即将被淹没的小船，忽略了小船上的呼救的人

　　他在粘稠的黑水中努力挣扎，努力喊叫，试图让游艇上的施救者听见，试图让那些人注意到他

　　他挣扎着探出头，拼命地让自己不被黑水吞没

　　可是，粘稠泥泞的黑色液体并不会理会他的祈祷，它一点点漫过他的口鼻，将他淹没在了水下，再不见踪影

　　*

　　“哎，小伙子?小伙子！到啦!”司机师傅扭头看着睡得囫囵的肖悠，大着嗓门喊了几声

　　肖悠迷迷糊糊地挣扎着睁开眼皮，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有种窒息过后的缺氧的感觉

　　刚刚好像做了个梦...什么梦?

　　他慢悠悠地支起瘫在后座上的上半身，抬手抹了把脸

　　“小伙子这么累啊?大学生吧?”司机师傅笑眯眯地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眼角皱起温和的鱼尾纹，透着一点时间酝酿出来的沧桑，"我儿子也跟你差不多大吧，不过去外地读大学了，不常回来。”

　　肖悠揉了揉自己的脸醒神，对师傅笑了笑，“以后会常回来的。”

　　师傅也笑

　　肖悠下了车，坐得久了，腿上被空调蒸出了点汗，裤子被汗水粘着，布料紧贴着皮肤，让人难受得紧

　　他扯了扯裤腿，踩跺脚，扭头一看，师傅已经把车开走了，秋风略过，肖悠还打了个冷战

　　*

　　虽然已经在初秋了，但蝉鸣依旧断断续续没结束，知了知了地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肖悠耸耸肩，把双肩包从背上拿下来拎到手上，他的背后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点，黏在皮肤上紧贴着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绿色的聊天软件，云信

　　他点开夹在云信通知和陌生人之间的一个标名为“季女士”的联系人，聊天框内，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个月，没有回复的对话

　　肖悠抿抿唇，单手打了一排字，点击发送

　　-[妈，我今天回来]

　　发完，肖悠就收起了手机，他知道自己不会收到回复，一直不会有

　　他缓步走在路上，脚下是刚修的柏油路，连接着不远处的旧小区。小区很旧了，大门的砖瓦缝里都长出了杂草，小区的名字也破破烂，少了一点一勾的光，丢了日字头的景，不见了草字头的苑，光景苑，肖悠曾生活了十七年的小区，而如今，它也迎来了拆迁改进

　　肖悠站定在小区门口，仰头看着小区大门，心底有些复杂

　　一周岁，他来到这座小区，所有的童年回忆都在这里，但那些回忆..

　　肖悠闭上眼，低下头，抬脚往小区里头走去

　　光景苑里面的建筑肉眼可见的饱经风霜，墙皮掉得所剩无几，只有底下光秃秀的水泥石墙，丑得不行

　　一看就知道拆迁费估计少不了

　　肖悠边走边环顾着小区里的楼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没什么兴致

　　有的他喝了

　　他往8号楼走，途中看见居委会大妈正操着她那百年不坏的狮吼功教训着两位阿姨,阿姨们被训得面红耳赤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爽快，不过又能怎么办呢?反正自从他搬来到现在，居委会大妈那个位置的人选从来没换过，这也就可以说明，李大妈真的很尽职尽责

　　肖悠没什么兴趣看李大妈训人，依旧径直朝着8号楼走去，刚一拐弯，遇到了一个让他很是头疼的丫头

　　李芮园溜溜的挑花眼瞪得大大的，“悠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女孩儿满脸笑意，眼中盛满了惊喜

　　“刚刚，出来玩儿啊?”肖悠停下脚步,对她生疏又温和地笑了笑

　　李芮的脸圆嘟嘟的，不到胖的程度又很讨喜，小区里很多少长辈都很喜欢她，而她，喜欢肖悠

　　“嗯…没有啦..悠哥不在出去玩儿没什么意思...”李丙羞赧地抿抿唇，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发丝，眼睛闪闪的，一眨一眨地盯着肖悠

　　“怎么会?多出去跟朋友玩玩儿，闷在家里不好。”肖悠依旧是温和的笑容，温暖又疏离

　　李丙表情一僵，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肖悠一眼，嘟嘟囔囔，“悠哥怎么这么笨?情商都放智商上了？”

　　肖悠一挑眉,装作没听见，伸手拍拍丫头的肩膀，“去玩吧。”他笑了笑，绕开李芮走到8号楼下，拿出钥匙开门

　　“嘭!”

　　门关了,李芮站在外面，失落地捏着手机，颓颓地叹了口气

　　肖悠站在门口，低着眼帘，看着跟前的台阶，迟迟没有踏出步子

　　哈...真不想回来啊...

　　他闭闭眼，稳了稳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续平稳下来，可是烦躁萦绕在心头，怎么也消不下去，每个月回来时，他都会体会这种感觉，烦躁中夹杂的抗拒

　　他讨厌这种感觉

　　算了，回都回来了...

　　肖悠抬起步子踩上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着，他脚上穿着橙红色与黑色相间的运动鞋，每一步都像在活泼地跳跃着，修身的运动长裤恰好露出了他精瘦的脚踝，脚踝处的血管都透着强劲有力，白T虚虚贴在他身上，黑橙相间的棒球服外套恰到好处地修饰着他的身材，他微长的头发在他的频角贴着，一眼看去，就是一个青春靓丽的大学生，透看青年人的活力，唯一违和的,是平时乌黑透亮的双眼，此刻正散着阴沉的光，定定地盯着8楼的大门，脸色冷得能滴水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中翻出了一个小药瓶和一串钥匙

　　肖悠从药瓶中倒出两个白色小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咽了下去，吃完药，就将药瓶塞回了背包里

　　以防万一，先吃两片吧...

　　肖悠低头，拨了拔手里的那串钥匙，捏住了其中一把，松开了另一只手，把钥匙插进了大门的钥匙孔内

　　“啪啷!”

　　“哐!”

　　“嘭!”

　　门内传来巨响，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依旧令人心惊

　　肖悠呼吸一顿，迟疑了一下,虚虚地抬眸看着大门，仔细地听着

　　门内安静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将其定在钥匙上

　　深呼吸

　　“咔哒!”

　　“吱---”